“沈轻虞。”他又叫了她一次。
“嗯？”她侧头看向他。
顾淮年没看她，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他说：“房子快好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轻虞心中微动，这话问的含糊，但她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收回目光，眼眸微动，看向远方斟酌着词句：“先把家安顿好，盘好炕，抹好墙，再把自留地种上，然后……”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身边的人呼吸仿佛随着她的停顿有一瞬间的急促。
“然后好好上工，挣公分，过日子。”
“只是这样？”
“……暂时只能这样。”
沈轻虞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沾满泥灰的手指，轻咬了一下嘴唇：“别的……以后再说。”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却不只是尴尬，反而像某种无声的较量，又或者是试探。
顾淮年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顾淮年。”
沈轻虞鼓起勇气，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问题问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太直接了，也太冒失了，几乎是在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顾淮年很显然也怔住了，他看着她，眸色翻涌，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深处冲撞。
许久后，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觉得？”
反问句，把问题抛了回来，同时也是把选择权递给了她。
沈轻虞心跳如擂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激烈地打架，最终她狼狈的别开脸。
“我……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余光看到顾淮年眼眸中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
很轻微，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去洗把手。”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但似乎拢上了一层说不清的落寞。
沈轻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口忽然揪紧。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屋里的温度，仿佛随着那个人的离开，骤然冷了下来。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而有些情绪，一旦开始拉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了。
指尖残留的温度，像烙印一样，烫得她心慌意乱。
看着窗外，越走越远的人影，沈轻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闭了闭眼睛，将那些翻腾的念头强压下去。
窗户自己是安不了的，只能等红霞她们回来再弄了。
心里这样想想着，看着已经铺好炕砖的炕，继续活泥。
把和好的泥一点一点往炕面上抹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轻虞也没心思做吃的，弄完活计就走到刘红霞的院子里。
把晾干的炕砖往她的房间搬去。
搬完她的，再去把沐月的院子把炕砖也搬回她屋里。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沈轻虞看着通往知青的小路，空无一人。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心神转身回去，做饭晚，也顺带把炕面烘干，还要观察有没有冒烟的地方，有的话还要给堵上。
下工的哨声响起没多久，刘红霞和沐月两人回来了。
两人还没进屋呢，就听到声音传进来了。
“沈姐姐！我们回来了，还带了点好吃的。”沐月那满是雀跃的声音传进来。
刘红霞跟在后头，手上还提着个篮子，脸上带着笑说：“下工路上遇到铁蛋娘，非要给我们几个刚出锅的野菜团子，还热乎着呢。”
沈轻虞擦了擦手上的水，正打算走出去，迎面就看到她俩走进来。
刘红霞已经把篮子掀开了：“沈姐，你看。”
“铁蛋娘也太客气了，下次可不能要了。”沈轻虞有些无奈的看着里面六个不是很大的野菜团子。
“我们两个也不想要的，实在是推脱不掉。”刘红霞也很无奈，铁蛋娘太客气了。
说到这儿，想到铁蛋娘问的话：“铁蛋娘还说，多谢沈姐你上回给铁蛋的那包糖，孩子回家后高兴了好几天，还问我们房子啥时候全弄好，说到时候来贺一贺。”
沈轻虞想到前几天取完包裹后去买买木箱，然后去大队部交钱时路过铁蛋铁锤家，送的那一包糖。
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都是应该的，铁蛋和铁锤帮我们这么多，铁蛋娘还是太客气了。”
不过简单的善意让沈轻虞心头微微一暖，随后又说：“等彻底弄好了，是该谢谢这段时间帮助过咱们的乡亲。”
刘红霞和沐月点了点头。
“你俩去洗洗手和脸，吃饭吧，我去看看炕。”
沈轻虞一边说着一边往主卧去。
刘红霞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疑惑，今天不是说安窗吗？
虽然心里有疑惑，不过把篮子放好后也乖乖听话去洗手和洗脸。
上去看着炕面除了冒热气，没有开裂的的痕迹，也就放心了。
走到堂屋，对她们两个说：“今天我看砖和炕基都干了，就把炕砖和炕面弄了，一会儿吃完饭，点着煤油灯给你俩的也弄一弄。”
“好。”两人点头。
沐月有些疑惑地问：“顾哥今天没来吗？”
沈轻虞喝粥的手顿了顿，半垂着的眼帘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来了，就是他帮忙弄的。”
沐月看了一眼刘红霞，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关心地看向她：“沈姐姐，是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沈轻虞压下心里的翻涌着情绪，抬头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俩：“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儿。”
直觉告诉她们绝对有事儿，但又不知道他们两个具体发生了什么。
沈轻虞不想谈，她们也不好多问。
吃完晚饭后，三人拿着煤油灯往沐月家里走去。
三人的房子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中间有一堵墙隔着。
沐月的房子在沈轻虞的右边，两家中间有一堵墙隔着。
刘红霞的房子在沈轻虞的左边，同样也是有一堵墙隔着。
今晚先给沐月这边的炕弄出来，明晚是刘红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