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哪家高枝儿,竟这般难攀?”
柴九娘望着正房的方向,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
不知道是高门规矩多,还是洛垚真的谨慎,柴九娘进了洛家也有几个月,只知道他似乎心仪某位千金小姐,却不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谁?
“知道是谁又能怎样?到底与我没有关系!”
很快,柴九娘的讥笑变成了苦笑:“在洛大奶奶和洛家人眼里,我何尝不是可笑又卑贱的高攀者?”
柴九娘不是真的没良心,她知道不能吃着人家的饭,却还背地里骂人家。
她就是、她就是有些难堪——
来洛家这些日子,洛大嫂每日里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她。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鄙夷、嫌恶,刺痛了柴九娘的心。
是,她是想高攀洛垚,这有什么错?
洛垚年轻、长得好,还有仕途,嫁给他就能让自己有富贵安稳的日子,她的孩子也能继承到好的相貌、好的家世,不用像她,在西北边城苦熬,被人看不起。
她就是个有私心的普通人,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就非要找个又老又丑又没本事的男人。
“而且,我与洛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啊。都在高攀,怎的我就那么的不堪,被洛家众人嘲笑?”
柴九娘极力为自己辩解,浑然忘了,洛垚确实爱慕比他条件好的女子,可他没有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庇护。
洛垚除了家世略差些,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他与苏鹤延相交,处处遵守着规矩,既没有贪图苏家半点好处,也没有半分逾距。
或许柴九娘想到了,但她不愿面对自己“吃饭骂娘”的卑劣。
她只能把自己与洛垚归为“同类”,才不至于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看来,这高枝儿不是那么好攀的,洛垚这般神仙样貌都不能成,是我这般,长相只是清秀,更毫无家世可言的孤女,更加不能妄想!”
没进京前,柴九娘还踌躇满志,想着京中多权贵,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条件都比边城的男人强。
来到京城之后,柴九娘才意识到,京城确实贵人多,可阶级也是无比的严苛。
洛家还只是最不起眼的小官人家,在京城根本不算什么。
洛家却已经是柴九娘垫着脚都无法够到的人家。
“难道真要找个大头兵,或是寻个寻常百姓?”
柴九娘高攀不上,就只能向下兼容。
洛大嫂虽然防备着她跟洛垚单独相处,却也不是真的不管她的婚事。
毕竟这么大一个姑娘放在家里,洛大嫂也觉得麻烦。
偏偏这是恩人兼袍泽的妹妹,作为军户的洛家,洛家兄弟还在军中打拼。
若是处理不好,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兄弟的名声与前途。
所以,洛大嫂在防备柴九娘的同时,也会委婉地给她介绍人家。
或是军户子弟,可能只是刚入军营,却也是洛家兄弟的亲兵。
或许是洛家的邻居,小官小吏,小富之家。
条件不能说多好,却也都能不缺吃穿的安稳过日子,都能配得上柴九娘。
柴九娘见识到了更好的,哪怕已经领略到了现实的残酷,也心有不甘。
“……唉,不甘心又能怎样?玉面小将洛垚都失败了呢!”
柴九娘唇边的苦笑加深,望向正房的眼眸中满是迷茫。
……
圣上下了圣旨,都不用元驽出面,赵王就被送回了皇庄。
郑太后听闻消息,刚刚因为与元曜“祖孙和睦”而变好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真真是个没用的,好歹也是亲王,元驽的亲爹,怎的就这么被灰溜溜的赶走了?”
“枉费哀家对他寄予厚望,也枉费郑家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郑太后用力拍着身侧的靠枕,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
赵王再次被驱逐,赵王府就又成了元驽一人独大。
哦不,赵王府的中馈一直都捏在苏鹤延手里。
过去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有了赐婚圣旨,即便还没有成婚,顶着未来世子妃的身份,苏鹤延主持赵王府,再也没人说闲话。
“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胡闹?”
郑太后不愿去想当年苏灼的诅咒——苏家的女儿果然又迷住了元家的天潢贵胄!
她内心摇摆不定。
元驽这孩子,舍弃,不舍得;不舍,又不听话。
“姑母,瞧瞧这香囊,宝珠的手艺,这孩子啊,不愧是咱们郑家的姑娘,德言工容,样样出挑。”
“原本还以为她能与驽哥儿亲上加亲,不成想,驽哥儿竟——”
郑贤妃拿着个端午辟邪的五福香囊,仿佛说家常般与郑太后闲话。
但,她话里的挑拨太明显,哪怕“瞧不上”三个字没有吐出口,也明晃晃带着恶意。
郑太后在许多方面可能都透着愚蠢,但在宫斗一道确实行家。
她一听就听出了郑贤妃的意思,撩起有些松垮的眼皮,扫了郑贤妃一眼。
上眼药都上得这么明显,到底是懒得演,还是把我当老糊涂?
郑太后直接甩给郑贤妃一记白眼:“有话直说,在我面前,还搞这些做什么?”
郑贤妃被道破心思,也不尴尬,她把玩着那香囊:“我们郑家的女儿最是矜贵,岂能任人挑拣?”
“唉,也就是我们曜哥儿年纪小,还不到婚配的年龄,否则,我定会为他求娶!”
郑太后眸光一闪,她没有跟郑贤妃废话,直奔主题:“你想把宝珠嫁给谁?”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还拿十来岁的曜哥儿作筏子,哼,贤妃也就这点子手段了,难怪争不过苏幼薇那贱婢。
“姑母,您觉得凉王世子如何?”
郑贤妃再次被郑太后不客气的戳破,依然不恼。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郑太后的近前,低声道:“旻哥儿也是先帝的血脉,是陛下嫡亲的侄子呢!”
都是侄子,元驽若非是郑家女儿所出,他又岂会比元旻等更高贵?
可惜啊,元驽得了郑家的好处,如今却处处针对郑家。
真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既然他不愿亲近郑家,那就换个愿意亲近郑家的人呗。
郑贤妃如今的心态跟元曜差不多,元曜废了,他们母子与大位的距离无限拉大,他们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总与元曜打擂台的元驽!
元旻就不错,同样是王府世子,他还愿意护着元曜。
听了元曜的劝说,郑贤妃想了想,竟觉得有道理。
左右自己儿子坐不上那个位子了,索性就帮着与他们母子亲近的元旻去抢。
就算元旻不成,也可以推其他王府的世子们。
总之一句话,决不能让元驽如意!
“凉王世子元旻?”
郑太后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年龄与元驽相近,容貌也算出挑。
就是气质略显阴柔,不似元驽端正、儒雅。
不过,郑贤妃说的也没错,在血统、身份上,元旻与元驽差不许多。
郑太后姑侄俩,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元驽从小在宫里长大,是被圣上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的。
除了血缘,圣上与元驽还有“养成”的情分。
“是啊,旻哥儿身份不差,才貌俱佳,尤其是武功方面,他在凉州,亦是在军营历练,上过战场的!”
说到“武”这一道,郑贤妃眼底闪过寒芒。
元驽为何能被圣上如此看重?
还不是他帮着圣上夺走了郑家的兵权?
既然要给元驽弄个竞争者,势必要在各个方面都能够匹敌。
文、武,都不能太差。
如果太后有办法把元旻塞进三大营,兴许还能让他从圣上手里抢走些许兵权呢。
郑贤妃现在就一个想法,她不好了,所有人也都别想好!
郑太后果然与郑贤妃是嫡亲姑侄,想法竟差不多。
元旻若能领兵,倒是可以把他推出去。
左右只是个棋子,就算失败了,也于她、于郑家没有什么损失。
“也好!就抬举元旻试试吧!”
郑太后摩挲着手中的沉香念珠,有了决断。
……
坤宁宫。
自四月起,一直到五月,一个多月的时间,徐皇后都没有从“丧子”的悲恸中走出来。
整个坤宁宫,也始终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娘娘,吃药吧!”
宫女端来汤药,柔声地劝慰着:“娘娘,身子要紧啊。”
床榻上,徐皇后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保养极好的乌黑秀发,鬓边已变得花白。
还有她的面容,消瘦得厉害,眼窝发黑,双颊凹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暮气。
她本就不年轻了,四十的人,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孩子都已经成型,却硬生生的流掉了。
徐皇后亲眼见了那死胎,是个男婴。
小手小脚都长全了,却浑身乌黑,没了生气。
这可是他们徐家倾尽全家之力,徐皇后更是背弃了自己几十年的教养与操守才弄来的孩子啊。
就、这么死了!
徐皇后的悲恸与疯癫,可想而知。
还有徐家,也被重创。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地,他们与郑家只能不死不休。
经过一番恶战,两败俱伤,最后不得不同时收手。
徐家要保存实力,不能真的与郑家同归于尽,徐皇后内心却已经疯魔——
她活不活已经无所谓,却不能看着仇人还在自己面前晃悠。
只废掉一个五皇子算什么,郑家那两个女人都得为她的皇儿陪葬!
话说之前五皇子能够顺利发疯,还能成功伤到郑太后,这其中就有徐皇后的功劳。
想要报仇,想要看到“祖孙反目”戏码的人,不是只有苏鹤延,还有徐皇后!
“听说今儿凉王世子又进宫给五殿下请安了?”
徐皇后抬手从托盘里端起药碗,却没有喝,她用笃定的语气问道:“这是本月的第三次了吧。”
啧,好生殷勤啊。
进宫给圣上请安都做不到这般频繁。
当然,元旻想进宫讨好圣上,也要看圣上愿不愿意。
圣上未必记得还有元旻这么一号侄子,五皇子却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便宜堂兄十分看重。
“兄弟情深”?
徐皇后那没有血色的嘴唇,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皇宫里,哪有什么“情”?
她没了儿子,身子也坏了,想要再生出皇儿,根本不可能。
就是圣上,估计也不会给她机会。
毕竟,她徐氏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如圣上所愿地与郑家两败俱伤。
徐家元气大伤,已经没有能力凭借武力震慑圣上。
“凉薄如他,也就不会再与本宫虚与委蛇了!”
意识到这一点,徐皇后满心悲凉的同时,又有着无尽的怨恨。
郑太后、郑贤妃恶毒,可坐着看戏,默许甚至是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承平帝,更加该死。
“元旻?凉王?还有凉州的几万边军……”
徐皇后大脑飞快地转着,终于,她有了计划。
将药碗放到唇边,猛地一大口,苦涩的汤药瞬间涌入口腔,滑入肠道,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百味楼。
赵氏的产业,苏鹤延也有股份。
作为少东家,她专门预留了几个包间。
专属于元驽的包间里,一对已经定下婚事的少男少女相对而坐。
“表哥,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真的‘横行霸道’‘任意妄为’?”
苏鹤延笑得甜美,说出的话,却像极了得志猖狂的恶毒女配。
“怎么,你以前还不够恣意?”
元驽笑了,眼底满是纵容。
阿延还不够恣意?
恶少王琇都被她整治得望风而逃。
苏鹤延收起笑容,冷哼一声,递给元驽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苏鹤延虽然总说自己能恃“病”行凶,事实上,她还没有真的恣意妄为。
至少她没有草菅人命,没有无法无天。
她自身有底线、有坚持,此外,苏家不够显赫也是原因之一。
苏家早已没落,只是个小小的伯府。
之前赵氏、苏鹤延想找人试药,都没有像真正的顶级权贵般直接动手抓人,而是用银子买,绝没有违法乱纪。
如今,苏鹤延的身份终于得到了提升,不再是落魄伯府的小姐,而是这超品亲王府的世子妃。
这层身份,足以让她真的肆意横行。
“……”
元驽确实知道这些,他想了想,从衣襟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给!只要你想,不管做什么,都随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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