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海市老城区“锋刃军品店”二楼。
陈锋坐在工作台前,用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把92式手枪。枪身已经拆解成零件,在台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要擦三遍,直到能照出人影。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有大事发生前,他都要擦枪。
手机放在工作台一角,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人已接到,正在回程。老家被抄,日记到手。秦家动用了黑道上的人,四个,已处理。安全屋暴露。——惊云”
陈锋看完短信,放下绒布,开始组装手枪。
咔,咔,咔。
零件在他手中精准地组合,弹簧复位的声音清脆利落。不到三十秒,一把完整的手枪出现在他手中。
他检查了一下,上膛,退弹,重新装进枪套,别在后腰。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虎,是我。惊云那边得手了,但秦家动用了道上的人。你那边最近多注意,特别是你武馆周围,可能有眼线。”
电话那头的王虎声音低沉:“明白。我刚才也收到消息,黑龙会那边有动静。王豹昨晚在江南宴吃了大亏,今天一整天都在调集人手。我怀疑,他可能要搞事。”
“搞什么事?”
“不清楚,但线人说,王豹下午见了两个人,都是生面孔,但气度不一般。谈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王豹亲自送到门口,态度很恭敬。”
陈锋皱眉。
能让王豹这么恭敬的人,不多。
“查到那两个人的身份了吗?”
“正在查。但其中一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王虎顿了顿,“想起来了,三年前,在部队医院。当时我去看一个受伤的战友,在走廊里见过这个人。他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势,是军人的姿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战友当时偷偷跟我说,那个人是总参的,级别很高。”
陈锋的手指收紧了。
总参。
这意味着,秦家动用的不只是黑道势力,还有军方的力量。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我知道了。”陈锋说,“你继续查,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让你武馆的徒弟们最近都收敛点,别惹事。”
“明白。”
挂断电话,陈锋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外面的街道。
夜幕降临,老城区的夜生活开始了。街对面的烧烤摊已经摆出来,烟雾升腾,人声嘈杂。几个小混混蹲在路边抽烟,眼神不时扫过军品店的门口。
他们在盯梢。
陈锋冷笑一声,拉上百叶窗。
他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亮着,名字是“冰”。
他打字:“韩冰,在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在。有事?”
“帮我查两个人,今天下午去见王豹的。其中一个可能是总参的人,级别不低。我要他们的所有信息,包括最近一个月的行踪、通讯记录、银行流水。”
“总参?”韩冰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这难度有点大,军方系统的防火墙不好搞。”
“尽力就行。另外,秦浩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他今天一天都在星辰大厦,开了三个会,见了五拨人。其中有两个人值得注意:一个是市环保局副局长,姓张;另一个是省报的副总编,姓李。两人在秦浩的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环保局,报社……”陈锋眯起眼睛,“秦浩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官方渠道施压,另一方面控制舆论。苏晚晴的报道,恐怕发不出去了。”
“不止。”韩冰回复,“我黑进了省报的内部系统,发现他们今天下午收到一份公函,来自市委宣传部,要求‘慎重报道涉及重点企业的负面新闻,维护江海良好的营商环境’。虽然没有点名,但傻子都知道说的是青龙化工。”
陈锋骂了一句脏话。
“还有更糟的。”韩冰继续说,“苏晚晴之前联系过的几个媒体同行,今天都接到了‘提醒电话’。内容差不多,都是‘注意尺度,把握导向’。她现在在圈子里,基本被孤立了。”
“釜底抽薪。”陈锋说,“秦浩这招够狠。苏晚晴就算有证据,也没地方发。发了,也没人敢报。”
“那怎么办?”
“等惊云回来再说。”陈锋看了眼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你继续监控秦浩和王豹,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陈锋退出聊天软件,清除记录,关机。
然后,他走到楼下,打开军品店的门。
门外的街道上,那几个小混混还蹲在那儿,看到他开门,都站了起来。
陈锋没理他们,在门口挂了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重新锁上门,回到楼上。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防弹背心,穿上,外面套了件夹克。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弹夹,塞进口袋。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是陆惊云。
“还有十分钟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门口有几个盯梢的,像是王豹的人。”陈锋说,“秦浩那边,动用了官方和媒体的关系,苏晚晴的报道发不出去了。另外,王豹今天下午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是总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总参?”
“嗯。王虎在部队医院见过,应该是三年前的事。”
“知道了。我们到后门,你接一下。”
“好。”
陈锋挂断电话,起身下楼,从后门离开军品店。
后门是一条窄巷,堆满了垃圾桶,气味难闻。陈锋站在阴影里,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惊云的脸。
“上车。”
陈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除了陆惊云,副驾驶上还坐着苏晚晴,她抱着一个背包,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没事吧?”陈锋问。
“没事。”苏晚晴摇头,“就是……有点累。”
陆惊云启动车子,驶出小巷,在夜色中穿行。
“回你那儿安全吗?”他问陈锋。
“不安全,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陈锋说,“而且,我那儿有些装备,可能用得上。”
陆惊云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街道上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才开向老城区。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军品店后门。
三人下车,从后门进入,上到二楼。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陈锋给她倒了杯热水。陆惊云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外面。
那几个小混混还在,蹲在路灯下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几个人?”陈锋问。
“四个,街对面两个,斜对角一个,路口一个。”陆惊云说,“站位很专业,互相能照应。不是普通混混。”
“王豹手下的精锐?”
“可能,但更像……”陆惊云放下百叶窗,“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陈锋心里一沉。
“你是说……”
“可能和下午见王豹的那两个人有关。”陆惊云转身,“苏记者,日记带了吗?”
苏晚晴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铁盒,打开,取出那几本日记。
陆惊云接过,翻开最上面那本。
日记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情绪很不稳定——有些笔画很重,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快速浏览。
前面几十页,记录的都是日常工作:环境评估、水质检测、工厂检查……很专业,很枯燥。
但从2013年6月开始,内容变了。
“6月15日,青龙化工的排污数据有问题。他们提供的样本,和我在下游取的样本,检测结果相差十倍。他们做了手脚。”
“6月20日,找青龙化工的负责人谈话,对方态度强硬,说他们的排放‘完全达标’。我把检测报告给他看,他脸色变了,说会‘内部调查’。”
“6月25日,接到匿名电话,威胁我‘别多管闲事’。我录音了,交给警方,但警方说‘查不到来源’。”
“7月1日,卫国兄来找我。他说,青龙化工背后是秦家,秦家的能量很大,让我小心。我问他知道什么,他不肯多说,只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7月5日,发现新线索。青龙化工的废水里,含有一种不明物质,实验室检测不出成分。我把样本送到北京,请专家分析。”
“7月10日,北京的回信来了。专家说,那种物质,他在三十年前见过,是某个绝密项目的副产品。项目的名字,他不能说,但告诉我四个字:‘龙渊计划’。”
陆惊云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你父亲知道‘龙渊计划’?”
苏晚晴点头:“日记后面有写。他查了很久,但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那是一个三十年前的绝密项目,和一种叫‘龙晶’的新能源材料有关。青龙化工排放的废水里,含有龙晶的副产品。”
陆惊云继续往下翻。
“7月15日,卫国兄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人,姓叶,叫叶文山。叶先生说,他是‘龙渊计划’的负责人之一,现在在搞民用化研究。他说,青龙化工在秘密提纯龙晶,但技术不成熟,产生了大量有毒废料。这些废料,被直接排进了青龙江。”
“7月20日,叶先生给了我一份资料,是龙晶的简要介绍。我看完后,震惊了。如果这种材料真的存在,人类的能源问题将彻底解决。但叶先生说,龙晶太危险,不能轻易使用。而且,秦家想独占这项技术,正在不择手段地收集所有相关资料和样本。”
“7月25日,叶先生失踪了。我打电话,关机。去他公司,说他出差了。我问卫国兄,卫国兄脸色很难看,说‘出事了’。”
“7月30日,接到秦家的‘邀请’,去江南宴吃饭。饭桌上,秦正国的儿子秦浩亲自出面,说只要我‘不再追究青龙化工的事’,可以给我一笔钱,安排我女儿出国留学。我拒绝了。”
“8月1日,开始写这本日记。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死了,晚晴,你要把这本日记交给陆卫国,或者他的儿子。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
“真相,不能被埋葬!”
陆惊云合上日记,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车流声。
苏晚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父亲……和我父亲,是战友,对吗?”
陆惊云点头。
“他们在‘龙渊计划’里共事过。我父亲负责安保,你父亲是后来被请去调查污染的。但他们都触及了秦家的核心利益,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所以,我父亲不是死于意外,是秦家杀的。”
“对。”
“那……那你父亲呢?也是秦家杀的?”
陆惊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的死,更复杂。表面上看是肺癌,但病历有问题,而且他去世前收到过一笔不明汇款。我也在查。”
苏晚晴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日记里虽然有线索,但没有直接证据。秦家势力太大,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们有日记,有人证,还有……”陆惊云看向陈锋,“还有一些朋友。”
陈锋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错。秦家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而且,他们现在自己也焦头烂额。”
“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江南宴的枪击案,虽然秦浩压下来了,但死了三个人,伤了一个,警方不可能不查。”陈锋说,“而且,惊云昨晚处理得很干净,没留活口,但也没留下指向自己的线索。秦浩现在就像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撞。”
“但他在撞的同时,也在收网。”陆惊云说,“他动用官方和媒体的关系,封杀苏晚晴的报道。又找王豹,动用黑道势力找人。现在还可能有军方的人介入……他在编织一张大网,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
“我们要在他收网之前,找到突破口。”陆惊云看着苏晚晴,“日记里提到,叶文山给过你父亲一份关于龙晶的资料。那份资料,现在在哪?”
苏晚晴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没跟我说过。”
“可能在他留下的其他东西里。”陈锋说,“苏记者,你父亲还有什么遗物吗?”
苏晚晴想了想。
“有一些书,一些文件,都放在老家的阁楼上。但今天回去,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不知道还在不在。”
“必须去看看。”陆惊云说,“那份资料,可能是关键证据。”
“但现在去太危险了。”陈锋说,“秦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盯着。”
“那就等。”陆惊云说,“等他们放松警惕。而且,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陆惊云看向窗外,眼神冰冷。
“王豹的人,还在门口守着。不把他们处理掉,我们寸步难行。”
陈锋笑了,从后腰拔出手枪。
“早就等不及了。怎么干?”
陆惊云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军用匕首,插在靴筒里。又从墙上取下一把复合弓,检查弓弦。
“我负责清理。你保护苏记者,在这里等着。”
“就你一个人?”苏晚晴担心地问。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陆惊云说,“而且,对付他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出一种让人心悸的自信。
苏晚晴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在江南宴,他一个人放倒四个持枪保镖的场景。
这个男人,真的很强。
“小心点。”她说。
陆惊云点头,走到后窗,推开窗户。
这里是二楼,离地面大概四米。下面是个堆放杂物的后院,没有灯。
他抓住窗框,翻出去,身体悬空,然后松手。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苏晚晴跑到窗边往下看,陆惊云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他……经常这样吗?”她小声问陈锋。
陈锋笑了,把手枪放在桌上,点了支烟。
“这算什么。当年在部队,他一个人潜入敌后,端掉一个指挥所,干掉十七个人,全身而退。那才叫厉害。”
苏晚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新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和狗叫声。
但苏晚晴知道,就在这片安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街道对面,路灯下。
两个小混混蹲在路边,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抽烟。
“妈的,这都蹲了三个小时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玩手机的那个抱怨。
“急什么,豹哥说了,盯紧了,有重赏。”抽烟的说,“而且,这次的事不简单。豹哥亲自交代的,肯定是大鱼。”
“你说,里面到底什么人?需要咱们这么多人盯着?”
“谁知道。反正听命令就行,别多问。”
玩手机的耸耸肩,继续低头看手机。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出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玩手机的僵住了,手机掉在地上。
旁边抽烟的那个察觉不对,转头,但还没看清,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往后一拖,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陆惊云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枪。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是满的,枪膛里有子弹。
他把枪别在后腰,然后走向斜对角。
那里蹲着第三个人,正在打电话。
“嗯,还在盯,没动静……什么?增援?不用吧,就一个军品店,能翻出什么浪……好吧,我问问豹哥……”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陆惊云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拖到墙边,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挂断,关机,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看向路口。
最后一个人,站在路口的一棵树下,假装在等车,但眼睛一直盯着军品店的门口。
他很警惕,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应该握着枪。
陆惊云想了想,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街的另一侧,从后面接近。
那个人很警觉,不时回头查看。但陆惊云的动作很轻,脚步很稳,在夜色和阴影的掩护下,像一道鬼影。
距离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陆惊云准备动手时,那人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
“喂,豹哥……什么?撤?为什么?……哦,好,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陆惊云停下脚步,藏在阴影里,看着他离开。
撤了?
为什么突然撤?
陆惊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快速回到军品店后门,翻窗进去。
“怎么样?”陈锋问。
“处理了三个,最后一个接到电话,撤了。”陆惊云说,“是王豹打来的,让他撤。”
陈锋皱眉。
“不对劲。王豹费这么大劲布置盯梢,怎么会突然撤?”
“只有一个可能。”陆惊云看向窗外,“他有更大的动作,需要集中人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了。
是老陈。
“惊云,出事了。王豹调集了五十多个人,正在往老城区来。目标可能是你的军品店。赶紧撤!”
陆惊云眼神一冷。
“消息可靠吗?”
“可靠,线人亲眼看到的。十辆车,全是面包车,每辆车五六个人,都带着家伙。王豹亲自带队,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
“知道了。”
陆惊云挂断电话,看向陈锋和苏晚晴。
“走,马上走。王豹带人来了,五十多个,带武器。”
陈锋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背包,快速装了几样东西:手枪、弹夹、手雷、急救包……
苏晚晴也站起来,但腿有些软。
“往……往哪走?”
“后门,开车。”陆惊云说,“陈锋,你带苏记者先走,去王虎的武馆。我断后。”
“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跑不掉。”陆惊云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几个烟雾弹,塞进口袋,“而且,我得给他们留点‘礼物’。”
陈锋看了他一眼,点头。
“小心。”
“你们也是。”
三人快速下楼,从后门离开。陈锋开车,苏晚晴坐副驾驶,陆惊云站在车旁,看着他们驶出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身回到军品店。
从里面锁上门,他走到二楼,从窗户看向外面。
街道很安静,但远处已经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越来越近。
陆惊云面无表情,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小装置——是遥控炸弹,只有烟盒大小,但威力足够炸断一个人的腿。
他走到楼梯口,在台阶上布置了一个。又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用脚垫盖住。
然后,他回到二楼,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狙击步枪,组装,上膛,架在窗台上,枪口对准街道。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过去了三分钟。
还有七分钟。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短信:
“王豹的目标是我,但背后可能是秦浩。查一下,秦浩今晚在哪,在干什么。”
几秒后,回复来了:
“秦浩在星辰大厦顶层的总统套房,正在开视频会议,对方是境外的一个能源公司。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小时,还没结束。”
境外能源公司。
陆惊云眯起眼睛。
秦浩在谈生意,却让王豹来抓人。
这说明,抓人不是主要目的,或者说,不是唯一目的。
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陆惊云思考着,突然,楼下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哐!哐!哐!
门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来了。
陆惊云端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看向街道。
十辆面包车,把整条街都堵死了。车上跳下来几十个人,手里拿着砍刀、钢管、还有几把枪。
王豹站在最前面,穿着花衬衫,叼着雪茄,手里拎着一把猎枪。
“陆惊云!给老子滚出来!”他对着军品店大吼,“昨晚的事,该算算了!”
陆惊云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瞄准镜。
十字线,对准了王豹的右腿。
但他没有开枪。
他在等。
等更多的人进入陷阱。
王豹见没人回应,挥了挥手。
“给我砸!把门砸开!”
几个手下冲上来,用铁锤砸门。木门很快被砸出裂缝,眼看就要破了。
陆惊云还是没动。
终于,门被砸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冲上楼梯。
第一个踏上楼梯的人,踩到了台阶上的炸弹。
轰!
一声闷响,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腿被炸断了。
后面的人吓了一跳,但王豹在后面骂:“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上!抓住他,赏一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多的人冲上楼梯。
陆惊云这才扣动扳机。
噗。
装了消音器,枪声很轻。
但子弹很准,打中了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肩膀。那人惨叫倒地,滚下楼梯,砸倒了好几个。
“他在楼上!开枪!开枪!”
下面的人反应过来,开始朝二楼射击。
子弹打在墙壁上,木屑纷飞。
陆惊云躲在窗台下,换了个位置,再次举枪。
噗,噗。
两枪,又倒下两个。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有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打上来,压得他抬不起头。
陆惊云看了眼时间。
从第一声爆炸到现在,过去了三分钟。
警察应该快到了。
他需要再拖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下楼梯。
浓烟瞬间弥漫,呛得下面的人咳嗽不止。
“咳咳……妈的……他用烟雾弹!”
“冲上去!他就一个人!”
混乱中,陆惊云再次举枪,瞄准,射击。
这次,他瞄准的是拿枪的人。
噗,噗,噗。
三枪,三个拿枪的人手腕中弹,枪掉在地上。
“操!他会用枪!是当兵的!”
“怕什么!一起上!”
更多的人冲上来。
陆惊云退到窗边,看了眼楼下。
街上还站着十几个人,但都躲在车后,不敢露头。
他收起狙击步枪,从窗户翻出去,抓住排水管,滑到地面。
落地时,一个混混发现了他,举刀砍来。
陆惊云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刀,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肩膀上。
那人惨叫倒地。
其他人围了上来。
陆惊云不退反进,冲进人群。
刀光,血光,惨叫。
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狼,每一次挥刀,都有人倒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杀戮。
三十秒,五个人倒下。
剩下的人吓破了胆,开始后退。
“妈的……这人不是人……”
“跑!快跑!”
但已经晚了。
远处,警笛声响起。
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近。
王豹脸色大变。
“操!谁报的警?撤!快撤!”
手下们慌忙上车,发动引擎,想跑。
但警车已经堵住了街口。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下车!”
扩音器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王豹咬了咬牙,从车里拿出一把冲锋枪,对着警车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警车上,火星四溅。
“拒捕!开枪还击!”
警察也开始射击。
枪声大作,街道变成了战场。
陆惊云躲在军品店墙后,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豹完了。
当街袭警,持枪拒捕,足够他蹲一辈子监狱。
但陆惊云知道,这还不够。
王豹只是条狗,真正的主人是秦浩。
而秦浩,还在星辰大厦的顶层,喝着红酒,开着视频会议,谈着几亿几十亿的生意。
仿佛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惊云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上还在滴血。
第一滴血,已经流了。
但更多的血,还在后面。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枪声渐渐稀疏。
警笛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要去找真正的敌人。
那个躲在幕后的,真正的敌人。
夜还很长。
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