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董明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玉儿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这是敲诈!”
“是啊!”阮玉儿竟然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们就是敲诈你了,怎么着?”
“这是你欠我们沈家的!”
“当年要不是你那个狐狸精老婆孙秀蓉跑了,昊儿能吃那么多苦?”
“现在想让我们帮忙了?晚了!不拿钱出来,门儿都没有!”
董明德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蹭蹭”往上飙。
他这辈子,在香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跟商场上的老狐狸斗,跟码头上的古惑仔横,他都从来没输过。
今天,他竟然被这几个乡下泥腿子给逼到了墙角!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好得很!”董明德怒极反笑,“你们就拦吧!我看你们能拦到什么时候!”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拿不到肾,我儿子是死路一条!”
“你们呢?”他眼神阴冷地扫过四人,“你们也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沈昊那个犟驴,你们觉得他会给你们钱?”
“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以为这番威胁能镇住这几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谁知道,阮玉儿压根不吃这一套。
“吓唬谁呢?”她撇了撇嘴,“我们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反正我们本来就穷,大不了就接着穷呗。”
“倒是你,董大老板,你儿子等得起吗?”
“我可听说,那肾衰竭,拖一天就危险一天啊。”
“啧啧啧,多可怜的孩子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董明德的心窝子。
是啊。
他可以跟他们耗。
可儿子等不起啊!
一想到自己可怜的独苗,董明德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早些年在香江花天酒地,把身子给掏空了。
医生早就断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如果小宝没了……
那他董明德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将来要留给谁?
他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他东山再起,还有什么奔头?
一瞬间,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斗不过他们。
因为他有软肋,而这帮人,没有。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泉四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董明德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良久。
董明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给。”
他颤抖着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是他刚从万老板那里预支的货款,还热乎着呢。
他从里面数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每张都是崭新的十块钱。
四十张。
四百块。
当他把那沓钱递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沈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和张翠莲两个人躲到一边,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二,三……”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董明德的屈辱感又加深了几分。
阮玉儿和沈旻虽然没上手。
但眼睛也死死地钉在那沓钱上,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钱,拿到了。”
董明德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告诉你们,事情必须给我办妥了!”
“要是沈昊的肾拿不到,我立马就去公安局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
“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放心吧!”
阮玉儿拿过沈泉数好的钱,得意地在手上拍了拍,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要不了两天,李倩肯定流产!”
说完,她冲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揣着钱,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趾高气扬地从董明德身边走了过去。
连个正眼都没再瞧他。
巷子里,只剩下董明德一个人。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双手插进头发里,只想嚎啕大哭。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打交道,而是惹上了一群喂不饱的饿狼!
等着!
你们都给我等着!
董明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等我拿到沈昊的肾,救了我儿子的命!
你们这几个杂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一定让你们把今天吃的,加倍给我吐出来!
…………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
大刘和潘子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俩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沈泉四人走远了,才从墙角后面探出头来。
“我的妈呀……”潘子拍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
“这……这简直是土匪啊!”
“是啊,太狠了!张口就要四百块!”
大刘也是一脸的震惊,
“这事儿不对劲啊,他们拿了钱,肯定还要去找昊哥的麻烦!”
“不行!”潘子一拍大腿,“咱们得赶紧去跟昊哥汇报!李倩嫂子有危险!”
“走走走!”
两人猫着腰,转身就要往回跑。
他们以为,沈昊还在不远处的三轮车上,等着看后续呢。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沈昊,早已不在街角。
他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万福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也就是董明德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撤下,换上了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
茶香袅袅。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挺着大肚腩,一脸和气的万老板。
“沈老弟啊。”
万老板亲自给沈昊倒了一杯茶,脸上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为难。
“不瞒你说,你的本事,我很看好。”
“你说的那个什么……哦对,‘供应链’,‘产销一体’,我听着就很厉害!”
“但是呢……”
万老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
“我这刚跟董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了,总不能转头就毁单吧……”
沈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对面万老板脸上那点子为难,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万老板。”
沈昊呷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您刚才说,跟董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了?”
“是啊。”万老板点点头,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我做生意,最重承诺,话既然说出去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沈昊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您这话,是写在合同上了,还是盖了公章了?”
“呃……”
万老板被问得一愣。
合同?公章?
这年头做生意,哪有那么多讲究。
尤其他们这种酒楼采买,不都是靠着一张脸,一个信誉嘛。
“那倒没有。”万老板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口头约定。”
“哦——口头约定啊。”
沈昊把尾音拉得长长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您跟我说说,具体是怎么约定的?”
万老板寻思着这也没啥不能说的,便一五一十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