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
沈泉一听,眼睛也瞪圆了。
“一人二十块?!真的假的?!”
这年头,二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四十块钱。
那两个小混混动动嘴皮子,一人就拿了二十块?
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阮玉儿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亲眼看见的!那钱,崭新崭新的,刚子和阿民就在我们面前晃悠!”
“生怕我们看不见!”
“那个嘚瑟劲儿,别提多气人了!”
沈旻也在一旁补充道:
“可不是嘛!那个王八蛋董明德,他就是个骗子!”
“表面上跟咱们称兄道弟,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背地里,根本就没把咱们沈家人放在眼里!”
“他就是利用咱们去劝沈昊,等沈昊一松口,咱们就没用了!”
“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咱们连个屁都捞不着!”
阮玉儿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儿。
“大伯!这事儿你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
“凭啥啊!咱们是亲戚,是自家人!那俩小混混算个啥东西?!”
“他宁可把钱给外人,都不给咱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沈泉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暴怒,转为了铁青。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也被气得不轻。
他沈泉活了半辈子,自认在村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耍过?!
那个董明德,看着人五人六的,一口一个“沈家大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他还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以后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结果呢?
闹了半天,自己在人家眼里,连两个小混混都不如!
“他妈的!”
沈泉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姓董的,不是个东西!”
“敢耍到我沈泉头上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四个人,四张脸,全是愤怒和不甘。
空气冷却了半天,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对了,大嫂,”阮玉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张翠莲,
“让你去办的那事儿,办了没?”
“就是……让那个李倩流产的事儿。”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毕竟也不是啥好事儿。
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沈泉刚缓下去一点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提那玩意儿干啥!”
“没办成!”
“不仅没办成,还让沈昊发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阮玉儿一听,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失望,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伯母张翠莲,却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那可太好了!”
“啥玩意儿?!”
这下,不光是沈泉,连阮玉儿和沈旻都懵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张翠莲。
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大嫂这是气糊涂了?
没办成事儿,还太好了?
这脑回路,属实有点跟不上了啊。
沈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瞪着自家婆娘:
“你个老娘们儿,说啥胡话呢!”
“没办成,好个屁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丢人啊?!”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
张翠莲难得聪明一回,急着要表现自己,脸上竟然带上了几分得意。
可她嘴笨,急得脸都红了,半天也说不明白为啥好。
还是阮玉儿脑子转得快。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大伯,我明白大嫂的意思了!”
阮玉儿一拍手,声音都透着兴奋。
“大嫂这事儿啊,没办成,才是真的办对了!”
沈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瞅瞅自家婆娘,又瞅瞅弟媳妇。
满脸都写着“你们在说啥鸟语我咋听不懂”。
阮玉儿清了清嗓子,
“大伯,你想想啊。”
“要是大嫂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李倩那丫头真被咱搞流产了……”
“那咱们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董明德他们捐肾的事儿一弄完,拍拍屁股回他的香江。”
“咱们呢?咱们找谁要去?”
“就像他打发那俩小混混一样,说不定也扔给咱们一人二十块,就把咱们打发了!”
“不不不,”阮玉儿自己又摇了摇头,“我估摸着,他连二十块都舍不得给咱们!”
“毕竟在他眼里,咱们这帮亲戚,还不如那俩街溜子呢!”
这话一说出口,简直就是往沈泉心窝子上又插了一刀。
“可是……”沈泉还是有点没转过弯来,“没办成,咱们不也一样没用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阮玉儿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没办成,这事儿就还悬着呢!”
“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本来这事儿核心就是让沈昊交出他的肾,所以才要动李倩。”
“但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成,董明德是不是肯定得着急?”
“他要急,可以!拿钱来!”
“不给钱,这事儿就永远办不成!”
“咱们就拖着,看谁耗得过谁!”
“只要沈昊那边一天不松口,他董明德就得一天求着咱们!”
阮玉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旁边的沈旻听得是连连点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对对对!玉儿说得对!”
“就得这么干!”
“他想拿咱们当枪使,门儿都没有!”
“现在,这杆枪,咱们自己握着!”
“想让咱们开火,得先给足了子弹!”
沈泉这下是彻底听明白了。
他那张铁青的脸,慢慢地舒展开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猛地一拍脑门,再看向自家婆娘张翠莲的时候,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些许的赞许?
张翠莲被他看得心里美滋滋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她得意洋洋地瞥了沈泉一眼,那小表情仿佛在说:
瞧瞧,要不是我没办成,你们现在还在那儿傻乎乎地生气呢!
这一波啊,这一波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叫“歪打正着建奇功”!
“咳咳,”沈泉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刚才的尴尬,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那……玉儿,你说,咱们下一步该咋办?”
他现在,是彻底把这个聪明的弟媳妇当成主心骨了。
阮玉儿胸有成竹地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字,闹!”
“闹?”沈旻愣了一下。
“对!就是闹!”阮玉儿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董明德!”
“不是去求他,也不是去跟他商量!”
“是去找他算账!去跟他闹!”
“咱们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就说他董明德,这个从香江来的大老板,是怎么耍弄咱们这些穷亲戚的!”
“怎么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把咱们当猴耍的!”
“怎么宁可花钱喂外面的野狗,也不肯给亲戚一口饭吃的!”
“咱们得把这事儿,给他抖落个干干净净!”
“让他丢人!让他没脸!”
“他不是有钱人吗?有钱人最要什么?要脸面!”
“咱们就把他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