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从未有过这般手忙脚乱的时候。
游戏世界不保存就退出捏脸界面不影响什么,大不了重新捏一次,但在现实世界退出就难说了。她也不敢保证这么做是数据恢复出厂设置,还是让张大叽维持兽茧状态。
慌慌张张阻止退出界面,张泱又犯难了。
“该捏个什么模样呢?”
张大叽也没说过它喜欢什么风格的。
张泱自认为不是独断专横的饲主,也不会要求宠物必须长什么模样。张泱记得她以前还接过几个捏脸的交易单,她都会详细记录观察样本的喜好才敲定最终的捏脸数据。
顾客至上,好评百分百。
务求让每一个顾客都满意。
张大叽不是顾客,但也是独立个体。
“大叽,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张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用半透明手指试探那颗硕赤红大心脏。大心脏不仅会有节奏地跳动,表面还散发着体温,稍微离得近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她问完就有些后悔自己白费功夫——一颗心脏又没长嘴巴,也没有脑子,如何能回应自己的询问呢?
“罢了,我自由发——”
旁边的大心脏倏然节奏一乱,咚咚两下。
张泱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脑中萌生不可思议的念头:“大叽吗?你能听到我说话?”
大心脏跟果冻一样duangduang摇晃。
张泱心中溢出点点欢喜。
“我就知道大叽争气。”若非心脏这个器官过于特殊,张泱这会儿都想跟往常那样将张大叽抱在怀中,狠狠揉一把大叽的蓬松羽毛,她也没忘记手中正事,“大叽,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这样吧,我说,你看着给反应。不喜欢就是一声咚,喜欢就是两声咚。”
与张大叽沟通完毕,张泱进入状态。
“大叽想要多高?”
“我给你找几个参照物吧。”
“要希旦那样的?你嫌太高太壮了?也是,希旦的身材确实有些惹眼,不算灵巧。”
张大叽还是比较侧重速度的。
身材过于强壮对它而言略显笨重。
“关宗的?单夔呢?彩蛋哥跟野人哥的……还是觉得有些高,长孙复明的模板也不错,毕竟是八风甄选过的。也不行?叔偃呢?叔偃这也不行……八风跟狂犬又如何?”
张大叽依旧不喜欢。
张泱翻找着好友列表的数据面板。
“毕敬之呢?”
张大叽反应稍慢一些,但还是拒绝。
张泱又问:“沈叔德呢?”
张大叽迟疑更久,仍拒绝。
张泱觉得一个个试探也耗费功夫,大叽现在就只剩一颗大心脏以及充斥整个兽茧的液体,经不起这样的“心律失常”折腾。张泱拿出游戏世界标准:“成年、少年、稚童?”
张大叽选择了少年。
张泱又问他年龄区间。
得出结论,十二以上,十五以下。
一番沟通可算解决这部分。
张泱大致捏了一个少年轮廓,总结一下特征就是张大叽不喜欢身高太高,更偏爱清瘦轻盈,四肢纤长的薄肌少年。头发中长高马尾,相貌要稚嫩清纯无辜,没有攻击性。
一开始张大叽还知道什么叫矜持。
尽量不给张泱添麻烦,但随着捏脸进入精修阶段,张大叽那颗心脏忍不住往张泱这边蛄蛹,恨不得半靠在她的身上撒娇。一个又一个要求蹦了出来,眼睛要多大,鼻梁要多高,嘴唇要啥颜色,脸型更是修了又修……一度让张泱怀疑这颗心脏被萧穗夺舍了。
不过——
要求再琐碎,也只有这一次。
她尽量满足自家爱宠了。
“行行行,好好好,都可以都可以。”
直到张大叽再也挑不出一丝不满意了,张泱才心满意足停下手。她双手环胸欣赏着新作,那颗大心脏也像模像样贴在她身后duangduang摇晃,仿佛在跟张泱同步点头。
张泱:“如何?”
大心脏摇晃着咚咚两下。
张泱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保存,生怕一个手滑让这么久的努力付之一炬。然而,看着奋战许久的作品,张泱又开始犯难,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大叽,你晓得下一步吗?”
要是张大叽也不知道就只能面面相觑了。
张泱总不能临时退出来找攻略。
王起就让她背诵,再让她将背诵内容告诉张大叽,之后的步骤也没说啊。好在,野人哥不靠谱,但张大叽还是稳重的。张泱模模糊糊收到大心脏的回应——张大叽告诉她剩下的自己能应付。得到准确回答,她这才放心。紧绷神经一松,意识感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入眼景象仍是山洞。
只是山洞外的天色黑沉沉。
不知道整个过程过去几个时辰,还是一两天?张泱捂着有些疼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地准备起身。刚有动作,耳畔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张泱扭头看去,便见到元獬食指抵在唇边,又指了指洞口外。她心领神会,又动作小心地缓慢爬起来,蹑手蹑脚出去。
“噗!”
走出洞口数丈,张泱倏然发笑。
元獬视线投来的时候,她道:“我想起刚刚的动作,垫着脚,曲着手,像是大半夜偷偷摸摸去瓜地偷瓜的猹,生怕动静大了被人一叉子串钢刺上。幼正,我这维持多久了?”
元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张泱不解挠了挠脸:“怎么了?”
元獬道:“主君似与先前大不同了。”
张泱:“大不同?哪里不同了?”
她从游戏背包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用的捏脸还是常用的那张,也没有卡出奇怪的建模。元獬没说哪里大不同,只是领着她往临时营地走去。张泱这才发现山洞旁边这一段有重兵把守。再看临时营地的模样,也不是简单几个时辰就能弄成的。
事实也如她猜测那般。
张泱感觉捏脸也才捏了两三个时辰,实际过去两日。要不是张泱气息稳定,兽茧气息在稳步增长,众人都担心出问题:“一时太投入就忘了时间了,希望没有耽误正事。”
张泱有些心虚地讪讪解释。
元獬解释道:“正事倒不耽误。”
根据那个自称是张大叽母亲旧部的男人说,星兽在兽茧待个十天半月也是有的。只是时间越长,破茧而出的希望就越渺茫。许多星兽塑体化人失败,直接就捂死在兽茧。
对星兽来说,这就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其实两天也算短了。
“主君,叽君此次可还顺利?”
提及此事,张泱脸上似乎也有了淡淡笑影,元獬还以为是月色弄的障眼法,定睛细看确定她是真在笑。尽管笑意很淡,但尽数堆在眼角眉梢,弧度自然,与此前硬生生挤出来的生硬截然不同。张泱给自己竖了大拇指:“顺利,非常顺利,完全在我舒适区!”
张大叽的捏脸未必符合她的审美,但绝对百分百符合张大叽审美。张泱略显得意地道:“怕是女娲大神的好评率都未必有我高。”
“女娲大神?”
“女娲以泥土造人,但总有被甩出去的泥点子抱怨自己的建模敷衍潦草,自然不会给好评。”张泱想到了某些观察样本。这些观察样本并不是很满意基因给予的样貌,但好在医疗发达,不满意也能换脸。虽不如游戏中的捏脸来得方便,但也给许多人提供选择。
元獬花了两息才理解这中间的逻辑。
忍俊不禁道:“这倒是有趣说法。”
正说着,二人走到简陋营帐面前,营帐前还有一堆冒着余热的篝火。元獬从里面拨弄出一团泥巴,稍微放凉,用随手捡起的残木将其敲开,一股香味随之钻入张泱鼻腔。
“这是?”
“偷偷解馋的。”
没有齐武在身边周全照顾,元獬跟新调拨来的亲卫又不太熟,生活质量下降。元獬便自己偷偷射了几只猎物,留着解馋。只是没想到主君这时候醒来,连着两日不醒,她肚子也该饿了。正好,这里还有滚烫热乎的吃食。
张泱做贼似得左右张望。
刻意压低声音:“是敬之他们的?”
元獬听出张泱误会了,不由失笑:“不是,主君放心吃,不用担心有人来逮咱们。”
张泱这才放心下来。
元獬在里面埋了两团泥巴,两只大肥鸡的四条腿都入了她的口。随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张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满足情绪,似乎连舌头感觉到的味道也更加丰富三分。
张泱下意识拉开了自己的数据面板。
紧接着,她怔住。
【姓名】:张泱,字伯渊
【年龄】:未知(伪装中)
【势力】:天龠郡 山中诸郡 东咸郡及其附属(获得进度85%) 天江郡(获得进度50%) 农丈人郡(获得进度75%) 鳖郡(获得进度88%)
【星辰】:暂无
【天赋】:挥金如土
【盟友】:斗国王室
【忠诚】:﹣55(这对吗?这不对吧?)
【道德】:48(再接再厉,即将过半)
【智谋】:60(哎呦呦,及格了哇)
【野心】:109(怎么还能溢出九点)
【称号】:邪恶小矮人(称号如其人)
【家庭关系】:长女律元(字八风),次女折猛(字狂犬),幺女晁谈(字笑语),嫡长兽张大咪,嫡次兽张大咕,嫡三兽张大喵,嫡四兽张大叽,嫡五兽张大嗷
【当前状态】:占据如此家业的你已经有了跟天下豪杰掰手腕的资格,你看对手觉得他们不过如此。再看身边盟友,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别样欢喜,感觉对方馋人可口。
不同于此前的精简,这会儿的数据面板信息明显复杂许多。张泱不仅能看到好友对自己的好感度,还能看到自己对他们的好感度。
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她对王起的好感度会最高。
当然,这些跟踩上六十分门槛的【智谋】比起来,无足轻重。张泱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揉了揉眼睛再看,确确实实是六十!这一瞬,积郁已久的闷气全部纾解。
元獬注意到张泱陡然放亮的眸子。
他又循着张泱视线落点,那里只有一片空气——他清楚,那里绝对有东西,只是他瞧不见主君瞧见的世界。元獬安静当个背景板,用小刀剃下鸡肉,等张泱处理完情绪。
这两只山鸡没有加什么香料,仅有些许碎盐提味,但味道仍旧鲜美得不行,张泱一人吃完两只,腹中总算有几分满足。随即尴尬想起自己居然没给元獬留一些。元獬玩笑道:“念在这一顿的份上,主君可否答应獬一事?”
张泱将鸡骨丢回篝火堆。
“行,你说。”
元獬:“主君还未问是什么事情。”
张泱自然地道:“你总不会叫我为难。”
不知何时,葛周已在数丈外值守护卫,不断催眠自己只是一个屏风,耳朵却支长。
张泱沉迷捏脸,专心致志给张大叽塑造人体,自然不知外界这两日的气氛有多惨。葛周都不好回想王起跟元獬的剑拔弩张——主要是王起在暗中疯狂挑衅,最后被元獬打发去巡逻,美其名曰:【大军停滞在此,皆因你昔年抚养的孽畜,你如何置身事外。】
王起也不气恼。
只是掏出一张图画询问元獬,王起还用了一个葛周以为这俩会撕破脸的恶心称呼。
【獬郎可有此物没有?】
元獬也不瞧,微微蹙眉,薄唇微抿,冷漠视线落在王起跋扈脸上:【这是何物?】
这四个字足以让王起开怀:【自然是紧要物件,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直觉告诉元獬,王起绝对没憋好屁。
不过,这事儿也不难知晓。
葛周嘴巴严,但毕恭这厮的嘴巴跟老头儿裤腰带一样松,他也是被张泱询问过的。
元獬垂眸:【主君不曾问我。】
【不论男女人兽都问了,唯独不问你?】
元獬:【……】
元獬让张泱答应的事情也简单。
“主君可否问獬,有无那件信物?”
“就这?”
“就这。”
张泱顺着问:“那你有吗?”
元獬嘴角动了动:“此事,獬倒是不知,或许还要派人回老宅问问当时的老仆才行。不过,说来也巧。獬出生之时,身上便有一个相似的胎记。不知是否是主君寻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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