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好。”
尽管濮阳揆已经熟悉主君随地乱捡东西塞进空间,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冲击——因为对方捡的既不是石头,也不是草药,而是两口装着濮阳揆父母遗体的棺材。寻常人对此都会忌讳一二,可主君却收尸收得理所当然。这莫名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濮阳揆更说不出让张泱把父母遗体掏出来,让她摆在“灵堂”祭拜之类的话。张泱倒是微妙明白了她的意思:“要不要我拿出来?”
“不,不了。”
濮阳揆暗中深呼吸,揉着额角。
对她来说,张泱掏出棺材的动作就跟再一次掘坟差不多。她执意替二老迁坟已是打搅他们了,再让主君拿出来,祭拜完之后又塞回去,到了天龠又一次掏出来再下葬……
扪心自问,濮阳揆是二老都要气活了——不孝女赶不上最后一面就算了,还这么折腾他们尸体,死后也不得安生。濮阳揆婉拒张泱的好意:“二老他们在主君这更安全。”
遗体不用跟着走水路又转陆路,能免去一路颠簸之苦,也算是濮阳揆的一番孝心。
“那是,进去什么样,出来也什么样。”
游戏背包的保鲜效果一级棒。
这玩意儿除了有格子限制,没其他毛病。
濮阳揆嘴角微微一抽。
她想起来主君那片奇异空间不仅装了众人生活用品,还装了不少吃的喝的。主君出门在外,每一顿都是庖厨做的热菜热饭。这些热菜热饭如今跟她父母遗体待在一块儿。
濮阳揆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个画面。
“不会串味吗?”
问完,濮阳揆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听听,她都问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二老泉下有知,能将她逐出族谱,断绝关系。
张泱道:“那不会,格子都是独立的。”
名称标签相同才能在同一个格子叠加存放。
不过——
不同格子之间不会串味,但同一个格子之间会不会?张泱还真没思考过,作为一名游戏Npc,她从诞生意识那天开始就接受游戏世界的设定,自然不会思考合理不合理。
濮阳揆已经放弃了:“那确实方便。”
张泱抱怨:“就是可惜不能扩容。”
创建游戏角色只能获得最基础的游戏背包,仅六十格。在玩家升级途中,游戏背包能增加到一百格。想获得更大的游戏背包,便需要生活玩家手搓扩容道具,这种途径最多能涨到两百八十格,玩家再通过完成游戏官方推出的各种节日活动,游戏背包格子最多能有三百五十格。张泱的游戏背包就是玩家能获得的最大极限,现在全部装满了……
游戏官方是说过会推出更大的背包道具,但张泱如今在这个世界,想拿也拿不到。
父母遗体被张泱自动拾取,濮阳揆只能找借口打发几个想上香祭拜的旁支。此举却被几人误会,以为是濮阳揆刻意为之,性情爆裂的当即拂袖而去,留下的人面色难看。
但好在留下的这些人更懂人情世故。
“非是我责怪埋怨你们才不让你们上香,而是我此行也是偷偷来的,不能大张旗鼓暴露身份。二老的遗体我已经让人悄悄走水路送走了,他们趁早离开是非之地,我也能少两处软肋。”濮阳揆含糊着说了父母遗体下落,话锋一转,又安慰剩下脸色稍缓的几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濮阳氏,我也不是要跟你们彻底断绝关系,如今这样对你们更安全。”
“揆姐儿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乱世谋生,哪有什么事情是不危险的?想站稳脚跟,免不了拼杀。”濮阳揆冷静下来也有她的考量,事情不好做绝,万一哪日还用得上旁支这些人呢,“混个活路罢了。”
一想到如今处境,几人也唏嘘。
王姬原先还想看一出鸡飞狗跳的热闹,听说濮阳揆一脸平静地送人离开,她颇为诧异:“这濮阳君度冷静得不像是濮阳家的人。”
沈道:“濮阳家的人应该什么样?”
王姬回道:“跟爆竹似的,一点就着,极容易被挑拨离间。说得好听是性情中人,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不长脑子。我原以为这么一闹,濮阳揆就算不将人打出去,也撕破脸。”
没想到还能平静送别。
沈道却不意外:“说是主支旁支,其实就是一个祖宗,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强盛谁是主支,谁势弱谁是旁支。以前是濮阳揆这一脉风光,焉知未来旁支这边不会出个龙凤。”
真没必要撕破脸。
说不定濮阳揆后人还用得上人家呢。
王姬:“你这是有家底人家的想法,濮阳氏没这么厚的底蕴,人家发迹才多少年?”
沈道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濮阳揆有脑子就不好拉拢收买了。”王姬支颐着蹙眉,虽无刻意做出我见犹怜的姿态,但她这张脸做什么都赏心悦目。沈道对此无动于衷,王姬也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
“那就换个目标。”
“濮阳揆跟哪个手足走得比较近?”
“被你身体原主害死的那个。”
听到这话,王姬略有诧异。
“怎么害死的?将人杀了?”她并无身体原主的记忆,只知道对方行为确实算得上荒淫无道,具体细节并不知,她还真不知王室跟濮阳氏的恩怨不仅限于濮阳揆父母之死。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有哮证,但相貌实在出众,又自小体弱多病,天生自带一股弱柳扶风的韵味,就被她盯上了,趁着人家落单将人掳走。”沈道曾是王姬府上典军,最清楚这位前主干的那些欺男霸女的荒诞事儿,“逼着人与她府上男宠女宠一起伺候她享乐。”
“然后?”
“人家不肯应就下药,他被困了数日才被尽兴放归,回去那一晚就悬梁自尽了。”任何一个男子都受不得如此羞辱,更何况那还不是一个普通市井男子,人家父母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的主,即便半隐退了,但余威尚在,那位王姬都敢这么干,可见有多嚣张。
王姬面露嫌弃,吐槽道:“听着做派倒是有一点儿我当年影子,可我当年也是风流不下流,你情我愿,哪里还搞强来下药这一套。”
“……之后便是她大闹灵堂,还在灵堂上对濮阳揆出言不逊,二人这才结仇极深。”
“她这么嚣张,也不怕死?”
“人家当时还是王储人选。”
人选就俩,一个如今的国主,一个当年的王姬,后者更有胜算也更得圣心。别说她只是逼死一个官员家的体弱庶子,便是做得更过分又如何?濮阳氏当时还押注的王姬。
不可能因为一个庶子的死,将此前的政治投资都打水漂,代价太重,谁看都心疼。
王姬啧了一声:“比我当年有种。”
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流。
沈道:“……”
王姬一想到身体原主跟濮阳揆还隔着这么一桩深仇大恨,后者还能平静对待自己,这份心性涵养也令她咂舌。她道:“濮阳君度手足应该不少,除此之外就没关系好的?”
沈道:“我跟她交情也就那样。”
哪里知道对方家中那点儿鸡毛蒜皮?
沈道补充:“即便有关系过得去的,也得活着才行。此前王室抛下王都逃难,事态紧急,许多人都被迫离散。是死是活,难说。”
王姬微微眯着眼:“派人找一找。”
沈道有一事不解:“殿下与其在濮阳君度身上下功夫,不如从其他人下手,更快。”
“樊叔偃是独子,这年头居然还有独子……”王姬颇为无奈,一一掰着手指头算,“关嗣音将他兄弟姊妹都杀了个干净,除了个关公子,连条狗都不留下。见过狠的,没见过自灭满门的。萧休颖跟萧氏早就面和心不和,心中还怨萧氏当年放弃她,王霸父子,一个是没心,一个是没心没肺,还有王霸那个养子何武安,自己没手足还杀光王公孙的手足。瞧着老实温和,其实内里剧毒……”
张泱麾下多独生子女。
即便先天不是,后天也给自己搓一个。
基本没什么能利用的软肋。
唯独一个濮阳揆,稍微有个正常家庭。
换做其他人,没有提刀杀光旁支这些叽叽歪歪的人就不错了,反观濮阳揆还愿意维持着藕断丝连关系,可见此人被宗族血脉观念桎梏更深更彻底。利用起来也会最顺手。
沈道:“不是指他们。”
王姬挑眉:“你说张伯渊?”
沈道默认了。
与其费劲找濮阳揆的手足,再加以利用,倒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从张泱血缘下手。
王姬摇头道:“这人不行,她有古怪。”
具体如何古怪,王姬也防着沈道,没有明说。在王姬现有的模拟之中,她能看到其他人,却唯独看不到张泱,对方像是凭空出现的奇怪东西,完全扰乱了她的固有认知。
但好在变数尚在可控范围。
第二日朝会。
国主与一众大臣又开始互相煎熬的一日。
只是这一日跟以往不同。
国主突然要下令,召集有识之士共伐赵侪,谁打赵侪谁就是王室的盟友。群臣面面相觑,心中嘀咕国主这份诏书根本出不了行宫大门,即便出去了,又有谁愿意听他呢?
秦凰听到消息的时候,没当一回事。
赵侪本人也不拿它当回事。
“你说讨伐谁?”赵侪以为自己听错了,灌入口中的烈酒大半撒了出来,怀中美人也被吓了一跳,手中酒壶脱手,酒水湿了赵侪裙甲。赵侪性情暴戾,起身大骂将人砍死。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他怒气稍缓。
嘴里嘀咕:“废物东西。”
手中酒盏甩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摆摆手,示意将尸体拖下去处理了。
“斗国那个放屁都松的废物,真敢跟老子叫板,谁给他撑腰?秦时鸣吗?”赵侪重新坐下的时候,仆从已经熟练将血迹擦干净,更换新的席垫,又有几名婢女端着新衣裳上前。赵侪双臂展开,毫不避讳地当着旁人的面,让下人给自己脱衣、更衣,露出一具偏黑但精壮的身躯。屋内众人纷纷低眉垂首,不敢乱动眼珠子。此前就发生过类似惨案。
秦凰显然不会管斗国王室。
赵侪也明白这点。
“老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响应——”
赵侪心中也憋着一股火,捏碎了桌案。
他原先跟秦凰一个起跑线,综合条件甚至比秦凰更好。结果呢?结果却让秦凰从他手中抢走斗国王室。倒不是舍不得斗国王室那些人,而是舍不得这些废物顶着的身份。
赵侪大败。
差点儿就被秦凰赶尽杀绝了。
好在他命不该绝,逃出生天之后迅速整合残兵,卷土重来,如今又有了跟秦凰叫板的雄厚资本。不仅如此,他还笼络了九坎的盟友,获得强大武力支持。只等休养一阵,便带兵回去杀秦凰一个措手不及。他要亲手砍了秦凰的脑袋,剥下这个伪君子的人皮!
“继续喝,继续喝。”
赵侪让人将酒盏满上。
不多会儿,宴席又恢复此前热闹。
等宴席散后,赵侪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他的小舅子最清楚他心思,赵侪随便动个眉毛,前者都能摸清楚为什么动。眼珠子一转,小舅子心中有了主意。凑上前嘀嘀咕咕:“姐夫,小弟近来新觅得一个画师……”
赵侪侧身躲开:“没意思,不想玩。”
小舅子上前解释:“这次是正经画师。”
他到赵侪耳边出主意。
赵侪挑眉,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他拍拍小舅子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
市面上那么多版本的国主艳图,除了那些干这门生意的倌儿,背后也少不了赵侪小舅子这位单主推波助澜。赵侪是个混不吝的,他不觉得被人画入那种画有什么不妥,反正都是在展示他威风八面姿态,丢人的也不是他。
张泱上船离开那天,沈知来送行。
“此去一别,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沈知犹豫再三,还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礼物?镯子?有点大。”
接过手,系统日志跳出来提示。
【恭喜你获得“沈知的臂钏”。】
【沈知的臂钏:此物对沈知有特殊意义】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说明内容。
樊叔偃等人站在船上看着岸上二人,表情各异。张泱在犹豫要不要收下,这毕竟是对沈知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沈知预判她的动作:“收着吧,当是提前替我保管遗物了。”
张泱:“你要死了?”
对方状态看着还挺正常。
沈知清楚张泱有些奇特本事,自己状态瞒不过她:“那倒没有,只是人生无常,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岁,在此之前又能见故人几面。提前安排好遗物,免得措手不及。”
张泱:“……”
见过预制菜,还没见过预制死亡。
待大船开动,张泱还能看到黄名堆中扎眼的绿名在挥手,她低头看着臂钏恍惚。
直到一只手递了过来。
关嗣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对方手指触碰到了臂钏。
张泱没有回应。
注意力都在莫名改变的物品说明上面,【沈知的臂钏】也从普通白色物品,摇身一变成了橙色物品。张泱的脑门冒出了问号。
? ?(?_?)(?_?)(?_?)
?
今天晚上五点半到七点这个时间吓死了。
?
白天的时候风也很大,但没有大到这么离谱,感觉楼有轻微摇晃……坐电梯上升过程中还碰到紧急故障暂停,电梯门也打不开,急忙摁最近楼层,等了半分钟左右。
?
书房窗户有雨水倒灌进来,旁边就是书桌,但幸好机箱没遭殃。也不知道是谁开的顶楼阳台大门,楼道都变成水帘洞,跟一个邻居大哥合力关门,差点失败_(:3」∠)_
?
风好~大,感觉人都要被吹走,好在趁着空隙关上了。
?
前几天还抱怨天天38高温,再也不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