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赤炎听方许说到这的时候感觉身体都有些发冷,这个也曾争夺天下的人害怕的是方许的报仇方式。
如果方许说的是真的,那个东方世界已经遭受了九次轮回,死去的人无法估量。
这样的仇恨是根本化解不开的。
他看向方许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抹乞求之色。
方许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所以语气温和起来。
“民无罪。”
方许道:“你们父子无罪,有罪的只是那个曾经想改变世界,曾经想让天下向善的人。”
“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当他成为天下第一人之后,就不允许有任何不同的声音。”
高赤炎此时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了方许的真诚,当方许说出民无罪,你们父子亦无罪的时候,他就明白方许没把他们当牺牲品。
在松了口气之后,他问了一个格外好奇的问题。
“佛子,您是怎么知道有九次轮回的?”
在高赤炎看来,只有经历了九次轮回的人才知道有过九次轮回。
方许坐下来,端起他那根本不爱喝的西洲的茶抿了一口。
“我没有经历九次轮回,但我是这个世上距离九次轮回最近的人。”
方许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如我说的那个人一样,为了一个目标最终连天下人的生命都不当回事。”
“我要的只是从他身上讨回一个公道,但在这个讨公道的过程中难免死人。”
“如果他只是死了,那根本就说不上是对他做过错事的报复,我不满意。”
高赤炎:“佛子,我懂了,你要让他失去一切再死。”
方许微微点头:“所以你放心,既然要让他失去一切,首先就要让你们父子成功。”
“只要他曾经依仗的,后来又被他控制的皇权也成为推倒他的一股力量,他才会彻底失去。”
方许道:“从现在开始,你随意宣扬我,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要让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不少信徒。”
高赤炎明白方许的想法。
这个世上最残酷的战争,其实争霸之战还不能排在第一位。
宗教之战,最为残酷。
“可是师尊,如果宣扬过早的话佛宗一定会派人来杀您。”
高承乾的心里满是担忧:“师尊孤身一人,我和父亲身边没有能保护好您的高手。”
方许笑了笑:“如果我能撑住一年,那一切局势都将转变。”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你这个年纪本不该参与这么残酷的事,可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要做好一切准备,你要比别人有更大的恒心,更坚定的志气。”
“这一年中,我可能会很艰难,而你和你父亲一样会很艰难,我要面对的是佛宗的力量,你们要面对的是来自高阳的大军。”
白犀国内的事是瞒不住的,哪怕高赤炎已经下令封锁边关。
佛宗和高阳王朝皇帝在白犀的眼线不可能杀尽。
所以方许才决定让高赤炎尽量宣扬佛子,最起码要让整个白犀都成为佛子的信徒。
白犀只是个封国,只是高阳之内的偏僻一隅,人口基数就那么大,只能尽全力把所有人都拉过来。
“攻出去会很难。”
高赤炎此时正色道:“但我从没有这么早就攻出去的想法,从同意佛子的那天开始,甚至从我心中始终有不甘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起身,将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块幕布扯掉。
幕布落地的那一刻,方许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地图。
这张地图上有很多标注,用笔圈出来很多地方,也画出来很多防线。
显然,高赤炎真的早就在做准备了。
“前一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攻出去,能守住就不易。”
高赤炎道:“高阳大军距离最近的有四百里,但只有两万兵力,他们不敢贸然来。”
“我的那位王兄既然动手,就必须要用碾压之势一举将我彻底打服。”
“所以我早有推测。”
他的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他会调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加起来最少十万大军才会来。”
“低于十万之数,他心里没底,而且我了解他,白犀造反,他就不可能只是想杀我,他必然要把白犀屠尽。”
方许听到这微微皱眉:“你那位王兄如此心狠?”
高赤炎:“佛子,想反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这个世上,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方许因为这句话有所感触。
造反,从来都不会以孤独的方式出现。
说到这些,高赤炎的眼神里多了些光彩。
“佛子对政权之争可有了解?”
方许点了点头。
高赤炎道:“虽有了解,但......佛子的了解和我的了解,应该大有不同。”
这一刻,他在自己儿子面前也不再隐瞒想法。
“人都说乱世时候,争霸之战,才会有无数人卷入进去,世家有世家的争法,草寇有草寇的争法。”
“但不管是什么争法,除非绝对盛世之内,只要有人造反,就会有人跟。”
“造反的人觉得孤独,并不是缺乏和他一样的造反者,只是每个人都想当唯一的赢家而已。”
“高阳算不上乱,也算不上盛世,我敢举兵,只要坚持一年,其他各地必有响应。”
高赤炎道:“不管皇帝做的多好都有人不满意,事实上,皇帝做的越好世家贵族越不满意。”
“雄主,他们从来都不喜欢......”
高赤炎道:“除非雄主势不可当。”
方许看着那张地图:“要守住一年,你需要多少兵力?”
高赤炎很自信:“兵力的事佛子不必担心,我既然有把握守一年,就说明我不只是有守一年的本钱。”
方许点头:“有守一年这个打算的时候,你连守一年后如何反攻都想好了。”
高赤炎微笑:“想争至高权力的人,总不能只是空想。”
他有自信,但这个自信并没有那么坚实。
高赤炎也有他的短板。
没有太多高手,面前能扛住高阳第一波攻势的人只有方许。
因为第一波攻势绝不会是那十万大军,而是修行者。
......
大殊,轮狱司,晴楼。
司座刚刚回到晴楼就直奔地宫,他迫切想知道巨野小队的人是不是已经按照计划进入秘境了。
当他看到叶明眸坚守在那,心中踏实了些。
一见司座回来,叶明眸第一句话是:“有方许消息吗?”
司座请哼一声:“方许消息,是该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叶明眸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少见的狡黠。
司座往地宫里打量了一下:“他们去的时候有没有折腾?”
叶明眸回答道:“没有,他们进去的格外顺利。”
司座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件事,方许没有和我提过,但肯定和你提过。”
叶明眸笑的更狡黠了:“他不和你提,肯定是因为不能和你提,司座要从我这里套话有些难哦。”
司座无奈一笑,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方许为何单单不让李晚晴进秘境?”
叶明眸也往外看了一眼,似乎也怕晚晴姐听到他们的对话。
晚晴姐在轮狱司里,和叶明眸关系最好。
除了她之外就是方许。
现在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里没有她,她肯定有些伤心。
叶明眸轻轻说道:“司座其实早就知道为什么。”
司座叹息道:“知道,只是担心她有些想不通......我不止一次说过方许是变数,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神荼在秘境里发现的事。”
“晚晴她的能力是预知,她的能力越强预知的越多,而她预知的越多,其实......”
司座道:“对成功反而不利,一旦她被敌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最伤神的就是司座。
他对李晚晴寄予厚望,甚至早做了安排,一旦他出事,继承轮狱司司座位置的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李晚晴。
李晚晴具备控制大桃树的精神力量,那力量和神荼无比接近,只是弱了些。
“我此前和晚晴姐聊过。”
叶明眸道:“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司座能考虑到的事晚晴姐也想到了。”
“晚晴姐甚至想到了,她进入轮狱司,都是被狗先帝安排的。”
“因为有她的预见能力,所以狗先帝才能借此机会打击司座。”
叶明眸:“之前你可差一点就想自杀的。”
司座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狗先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方许和叶明眸进秘境之前,司座坚定认为狗先帝的目的就是成圣。
张君侧也不止一次说过,唯有他成圣才能挽救天下。
可是方许和叶明眸进入秘境之后发现,张君侧想成圣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圣人当初分裂成了三个人,一个神性一个魔性一个人性。
那从进入秘境的发现来分析,神性圣人和人性圣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极有可能,在大乱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魔性圣人偷袭而死。
张君侧想要成圣人,只能是成为那个魔性圣人。
而真的让他成为魔性圣人之后,天下可能根本救不了,只会变得更乱。
司座看向叶明眸:“你们在秘境有没有关于佛陀的发现?”
叶明眸摇头:“没有。”
司座仔细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可能一点发现都没有,佛陀曾经到过中洲,曾经和圣人辨法,甚至还有比试。”
司座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传说,为何秘境里一点线索没有?”
他往后靠了靠,眉头紧锁。
“佛陀真的是佛陀?”
这莫名其妙的发问,让叶明眸一时之间也陷入沉思。
“佛陀能成为佛陀,必然是因为他宣扬的教义是对的是好的。”
司座眉头皱的更深:“后来为什么变了?如果他不变,佛宗怎么可能会变?”
“佛陀是当世第一人,没有人可以战胜他,除非是他自己想堕落,不然他为何发现不了佛宗的堕落?”
叶明眸此时想到一个可能。
“圣人一身化三身,佛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