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夏蹙着眉头沉思,一言不发。
说林晚主动勾引李三郎,似乎有这个可能,但确实代价太大了。
说李三郎主动,似乎也解释得通。
一个老实巴交的光棍,被漂亮知青吸引,情难自禁……
可时机和地点很不合适,而且就那么巧,被王婆子撞见了。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惊!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精准下着每一颗棋子。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这事太过于蹊跷,巧合太多了。”
“蹊跷?”厉母有些不解。
厉南辰和厉媛媛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厉父轻咳一声,吸引大家注意力。
“我也觉得蹊跷,这事恐怕就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家人。
“不管是林晚勾引李三郎,还是李三郎鬼迷心窍,又或者真有什么别的弯弯绕绕,这都是别人家的事,而且,这事极其不光彩,一下子牵扯了林家,马家,李家三户人家。”
见大家都仔细听着,厉父加重了语气:“林家丢了脸面,马家赔了夫人又折兵,李家现在更是闹得鸡飞狗跳,连李大娘都气晕过去了。
这三家现在都憋着一肚子邪火,看谁都像仇人,这时候,咱们作为外人,最要紧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口舌。
出去后,不管是对谁,关于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多提,不要议论,不要传闲话,更不要去评判谁是谁非!
免得引火烧身,遭了无妄之灾,平白惹人怨恨,都记住了吗?”
厉父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全家人的八卦之心。
这种涉及脸面,婚姻和家族名声的烂摊子,沾上一点都可能惹一身腥。
李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林家颜面扫地,马家憋着气要钱,谁沾上谁倒霉!
“记住了,爸,我绝对闭紧嘴巴。”厉南辰第一个正色应道,收起了刚才的愤愤不平。
“嗯,知道了爸,我不乱说。”厉媛媛也乖乖点头。
“当家的说得对,这种闲事,咱不掺和,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厉母深以为然。
陆今夏也郑重地点点头:“爸放心,我明白轻重。”
至于厉北霄,那就是个闷葫芦,问他都不一定说,还指望他主动找人碎嘴,根本想都不会想。
所以一家人很自然地忽视掉他。
李家。
李大娘被抬回来后,村里的老大夫匆匆赶来。
一番望闻问切后:“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一时闭住了,没啥大碍,我给她扎两针,再灌碗安神定惊的汤药,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只是这心气儿啊,可不能再受刺激了,得静养才行。”
李家大郎跟着大夫去取药,拿回来后交给媳妇煎药,折腾一番,好不容易才把药灌进去。
李二郎媳妇做好饭,端出一盆粗面饼子,一盆玉米糊糊。
“吃饭了。”
“还吃什么,妈都成这样了,谁有心思吃得下饭。”李二郎心情不快,冲着媳妇甩脸色。
李二嫂摆饭的动作一顿,眼圈红了红,低头不说话。
“二郎,把妈气晕的是你三弟,跟你媳妇有什么关系,你有气也得找对人撒,再说了,你不吃饭,我们可不能不吃。”
李大嫂可不惯着他,直接开怼。
“行了,都少说两句,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李大郎发话。
这个家里,李父早逝,李大郎身为长子,就是家里话事人,他一开口,无人敢反驳。
李二郎哼哼几声,到底还是坐下了。
“三郎,过来,吃饭。”李三郎跪在李母面前,动都不动。
听见大哥喊他,这才缓缓起身,揉揉僵硬的膝盖,走到饭桌前,默默地坐下。
李家父亲早逝,全靠寡母拉扯大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早已嫁到邻村,日子也紧巴,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
如今家里就剩三兄弟,老大李大山,是个憨厚壮实的庄稼汉,娶了邻村的媳妇,孩子都两个了。
老二李大海,性子活络些,脾气大些,在镇上做点小工,也成了家。
老三李覃,性子闷,认死理,一直没娶上媳妇,是李大娘最大的心病。
吃完饭后,怕吵着李母休息,李家兄弟三人坐在院子里。
李大郎抽了口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沉闷,又带着兄长的威严。
“三郎,你糊涂啊,那林晚是啥人,全村谁不知道她名声坏了,先是跟厉家的后生不清不楚,又定了马家,转头跟你钻了苞米地。
这种女人,就是个祸水,沾不得啊,你娶她,这不是把咱李家的脸往地上踩,往粪坑里扔吗,你让咱们家以后在村里咋抬得起头来?”
李二郎早就憋不住了,扯着弟弟的衣领,激动地说。
“三郎,你成天呆在家里,哪会和林晚搅合一块,定是被她算计了。
二哥知道你心善,看不得姑娘家受委屈。
可这事它……它就不是这么个办法!
马老二那无赖是难缠,林家也不是东西,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你想想,咱妈为啥气成这样,还不是心疼你,怕你往火坑里跳!
那林晚,她要是真清白,真无辜,刚才咋不自己说清楚,光躲在你后头哭,这不明摆着拿你当挡箭牌吗?”
大嫂和二嫂也站在门口,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二嫂小声嘀咕:“三郎平时看着挺明白一人,咋就做出这事……”
大嫂摇摇头,看看屋里躺着的李母,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李三郎沉默着。
“老三,你说话啊,哑巴了。”李二郎脾气急,忍不住推推他。
李三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眼里布满红血丝。
“大哥,二哥,你们别说了,我知道她名声不好,也知道林家不是东西!
可我就是喜欢她,今晚是我叫她出来的,是我害她被人抓个正着,坏了名声。
她一个姑娘家,以后还怎么活?我不娶她,谁娶她?
难道真让她嫁给马老二那个畜生?或者被林家找人随便打发了?我李三郎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
我就是要娶她!我就是要她当媳妇,除了她,谁也不要!”
“你……!”李大山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
“你这是鬼迷心窍了,那林晚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到底哪点好,值得你连妈都不要了,还说要分家,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想起弟弟当众说要分家的话,李大山的心都在滴血。
李大海也急了,站起来大吼:“三郎,你醒醒吧,你喜欢她啥,喜欢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喜欢她名声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村里都成笑话了,人家都说你傻,说你眼瞎!”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李三郎猛地站起来,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别人爱笑就笑,我就是要娶林晚。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娶定了!”
他像一头红了眼的倔驴,认准了一条道,就死活不肯回头。
“你担着,你拿什么担?”李大山怒吼,“你担得起妈的身体吗?你担得起咱老李家祖宗的脸面吗?”
兄弟俩的争吵声惊动了炕上的李大娘,她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
“都别吵了!”一直沉默的大嫂忍不住出声,带着哭腔说:“妈还病着呢,你们想把妈再气晕过去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兄弟俩的怒火。
李大山和李大海看着炕上昏迷的母亲,再看看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弟弟,全身透着无力。
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可李三郎就是铁了心,油盐不进!
仿佛中了邪一般,认定了林晚,也认定了自己必须负责到底,背负这个沉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