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那撕心裂肺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噪音。
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辆代表着龙国陆战巅峰的“开路者”主战坦克，连同里面的战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灰雾里。
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撤……”
李振国嘴唇哆嗦着，一个“撤”字刚从牙缝里挤出来，新的变故就发生了。
“啊——！别看我！别看我！”
基地后方，几个刚刚从前线撤换下来的士兵，突然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状若疯魔。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极度的恐惧，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词句。
“墙壁在流血……天花板在眨眼睛……”
“他没有脸……他一直在笑……”
医疗兵立刻冲了上去，将高浓度的镇定剂注入他们的手臂，但完全没用！
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精神已经从最底层彻底崩溃。
SAN值，狂掉！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滋啦——
指挥中心里，本已被切断了信号源的广播系统，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里面传出的，不是警报，也不是人声。
而是一种黏腻、湿滑，仿佛有无数条软体虫子在你耳道里蠕动的低语。
那声音绕过了听觉，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诱惑。
【痛吗？】
【累吗？】
【划开你的皮肤，献出你的鲜血，你将得到永恒的安宁……】
一个年轻的参谋，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啪！”
萧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抽醒。
“醒醒！想什么呢！”
那个参谋一个激灵，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吓得面无人色。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连红后那完美的数据化身躯，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她眼中星辰大海般的数据流，第一次变得混乱无序。
这是逻辑无法战胜的污染！
“他妈的！”
李振国一拳砸在桌子上，目眦欲裂。
“跟我们玩洗脑？”
萧然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一拍桌子，吼声盖过了那诡异的低语。
“政委呢？把咱们基地里最能说会道的那个政委给我找来！”
“还有！把咱们最大的那套，准备用来开全军表彰大会的音响，全都给我拉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找政委？开音响？
“你小子想干什么？”李振国瞪着他。
“以毒攻毒！”萧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比嗓门大，比思想钢印，我们龙国人怕过谁！”
“用魔法打败魔法！”
李振国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瞬间就明白了萧然的意图。
对啊！
精神污染？思想攻击？
这他妈不是我们政工干部的老本行吗！
“传我命令！”李振国抓起通讯器，咆哮道，“执行‘黎明’预案！最高思想武装级别！”
很快，一副极其荒诞的画面出现在了基地里。
几百个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的大功率高音喇叭，被紧急架设起来，像一座座黑色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扇不断涌出灰雾的第六扇门。
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是基地的总政委，王建国。
一个能把歪理邪说辩到自己掐死自己，能把投降的敌人说到痛哭流涕主动要求为龙国献身的狠人。
王政委站上高台，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片散发着疯狂与不详的灰雾，然后拿起了话筒。
他的眼神庄重而肃穆，仿佛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他清了清嗓子，沉浑有力的声音，通过那几百个高音喇叭，化作滚滚音浪，瞬间压过了那黏腻的低语！
“全体都有！”
“富强、民主——”
“预备，唱！”
下一秒，基地里，数万名战士，无论是在哀嚎的，在恐惧的，还是在茫然的，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怒吼！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不是普通的歌声！
这是凝聚了整个民族，最朴素，最坚定，最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声！
是每一个龙国人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最根本的逻辑闭环！
嗡——！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红色的音浪，从喇叭和战士们的口中喷薄而出，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进了那片灰色的雾气之中！
那充满了逻辑、秩序、和无可辩驳的正气之声，对于那些混乱、疯狂、扭曲的存在来说，简直比最高烈度的浓硫酸还要致命！
滋啦啦——
灰色的雾气，在红色的声浪中剧烈地翻滚、沸腾，像是被泼了热水的积雪，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雾气里，那些刚刚还在扭曲着空间，让坦克炮管都变成面条的不可名状的触手，此刻像是触电一般，疯狂地抽搐，打结，甚至自己把自己撕裂！
它们的大脑……不，它们的处理核心，彻底宕机了！
它们无法理解！
这个宇宙里，怎么会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频率”？
那个诱惑人自残的低语声，被“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嘹亮口号，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杂音都冒不出来。
整个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仿佛一群最顶级的黑客，试图入侵一台计算机，结果发现对方的操作系统，是算盘。
维度都对不上！
“这……这是……”
旁边观战区里，几个来自修仙位面的修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老道士哆哆嗦嗦地指着高台上的王政委，声音都在发颤。
“言出法随！这绝对是儒家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那是什么？”他身边的年轻弟子不解地问。
“一口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老道士激动得满脸通红，“以自身信念引动天地法则，口含天宪，诛邪不侵！”
“你看那王政委身上，那股冲天的红色光环，那就是传说中的浩然正气啊！”
“难道……难道龙国人人都是大儒？！”
这群修仙者彻底傻眼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神通，在这股堂堂正正的红色浪潮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趁病要命！”
李振国看着被吼得节节败退的灰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喷火兵！给老子上去！烧光它们！”
一队队身穿重型隔热服，背着巨大燃料罐的喷火兵，在嘹亮的口号声中，大踏步地冲进了被净化出的安全区。
呼——！
数十道橘红色的火龙，咆哮着扑向了那片正在痛苦翻滚的灰雾。
高温火焰，对于这种阴冷、混乱的属性，是绝对的绝杀！
“啊啊啊——叽——！”
雾气中，传来了无数种混合在一起的，无法形容的惨叫声。
基地门口前方五百米内的迷雾，硬生生被这股“正道的光”和物理火焰给吼散了，烧干了！
露出了大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地面。
危机，似乎解除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高台上的王政委，也放下了话筒，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然而，萧然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
他眯着眼，死死地盯着那片被驱散的雾气深处。
那里的雾，没有散。
反而，更加浓郁了。
就在那片浓郁的黑暗中心。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球，缓缓地……睁开了。
它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皮，整个眼球都是一片惨白。
更诡异的是，那巨大的眼球表面，竟然长满了无数只纤细、苍白、还在微微抽动的小手臂！
它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它只是疑惑地，歪了歪。
它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喷火兵，越过了高音喇叭。
最终，落在了高台上那个刚刚喝完水，正在用毛巾擦汗的王政委身上。
它仿佛在看一个，比自己，更加不可名状，更加无法理解的……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