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型车在新加坡夜晚的车流中平稳行驶。
车厢里,郑秘书——现在陆尘知道她叫郑慧敏——被捆在折叠座椅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蒙着黑布。她浑身发抖,昂贵的套装皱巴巴的,米白色高跟鞋只剩一只,另一只大概掉在了绑架现场。
陈默开车,林琳在副驾监控周围路况。陆尘、苏予初和张伟坐在后座。
车子开进一个工业区,停在一间废弃仓库的后门。陈默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拉开车厢门。
“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机油味。一盏应急灯挂在横梁上,发出惨白的光。
郑慧敏被按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陆尘扯掉她嘴里的布和眼罩。
她睁开眼,适应光线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陆尘——已经摘掉生物伪装,恢复本来面貌的陆尘。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你是那个……”
“判官。”陆尘接话,“或者你上司更喜欢叫我‘系统宿主’。”
郑慧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尘拉过另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苏予初站在他侧后方,拿着笔记本和笔。张伟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陈默守在唯一的出口。
“郑小姐,”陆尘语气很平静,“我们不打算伤害你,前提是你配合。问几个问题,答得好,天亮前送你回家。答得不好……”
他顿了顿,看了眼陈默。
陈默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郑慧敏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一个问题,”陆尘问,“‘教授’是什么?”
“是……是智囊团,”郑慧敏声音发颤,“南宫先生……南宫寰先生创建的AI决策系统,负责分析数据、制定战略、协调‘罪徒公会’和集团全球业务……”
“AI?”陆尘挑眉,“只是个程序?”
“不……不只是程序,”郑慧敏摇头,“它有……有生物计算核心,叫‘副脑’,南宫先生花了二十年培育的。它能深度学习,能模拟人类思维,甚至……甚至有情绪雏形。”
她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这是神经接口注射留下的。每个月要打一次增强剂,才能保持和‘教授’的高效连接。我只是……只是线下协调员之一,负责把加密指令传递给李律师他们……”
陆尘和苏予初对视一眼。
“第二个问题,”陆尘继续,“南宫寰和凌锋,什么关系?”
听到“凌锋”两个字,郑慧敏明显抖了一下。
“凌先生……是南宫先生的老朋友,也是最早的合作伙伴,”她低声说,“大概三十年前,他们在南极的一次科考中,发现了一块……一块奇特的水晶,他们叫它‘审判核心’。”
“那东西能……能衡量人类的罪孽,还能把罪孽值量化为某种能量,用来兑换资源。凌先生想用这个系统引导人类向善,建立新秩序。但南宫先生觉得……太慢了,效率太低。他认为应该用核心的力量控制关键资源,筛选精英,淘汰‘低效群体’……他们吵了很多次。”
陆尘听着,下意识摸了下胸口。
那里,系统正在安静运行。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暖意,像心跳。
“后来呢?”苏予初追问。
“后来……南宫先生等不及了,”郑慧敏的声音更低了,像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讲的秘密,“大概二十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大吵。凌先生带着核心的原型机离开,说要找个‘纯粹的人’继承系统。南宫先生……设计了一次伏击。”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凌先生重伤,失踪了,”郑慧敏说,“但核心也丢了。南宫先生很生气,他培育‘副脑’,建立‘教授’系统,花了十几年才勉强模拟出核心的部分功能,就是现在用来监控全球金融、追踪罪孽值的那个……”
她抬起头,看着陆尘,眼神复杂:“你……你就是凌先生选的继承人,对吧?南宫先生一直在找你。他说……你的系统里有完整核心,那是他‘新世界计划’最后一块拼图。”
陆尘沉默了几秒。
“凌锋老哥,”他低声自语,“你这朋友交得可真够背的。”
苏予初快速记录着,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她突然停下笔,抬头:“你刚才说……南宫寰在南极发现的‘审判核心’?那种水晶,还有什么特征?”
郑慧敏想了想:“我听南宫先生提过一次……说核心需要一种稀有矿物做‘催化剂’,才能完全激活。那种矿物叫……叫‘泽塔晶石’,只在几个极端环境有矿脉……”
“泽塔晶石……”苏予初喃喃重复,脸色变了,“我好像在爸爸的笔记里见过这个词……”
陆尘看她一眼,继续问郑慧敏:“南宫寰现在在哪?”
“大部分时间在‘方舟’上,”郑慧敏说,“那是他的移动行宫,一个大型海上平台,位置不定,但最近一个月……应该在印度洋公海区域,坐标大概是……”
她报出一串数字。
林琳立刻在电脑上输入,调出卫星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印度洋中部,远离主要航线。
“方舟上有什么?”陆尘问。
“实验室,指挥中心,还有……‘副脑’的主机,”郑慧敏说,“南宫先生很少离开方舟,所有指令都通过‘教授’下达。但他最近……好像在准备什么大事,从全球调集了大量资源,特别是泽塔晶石,要求优先供应。”
“大事?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郑慧敏摇头,“我的权限只能接触新加坡这边的业务。但李律师……李志明可能知道更多,他是南宫先生在亚洲的法律总顾问,经手所有大合同。”
陆尘站起身,在仓库里踱了几步。
信息量很大。
清道夫凌锋和创始人南宫寰的恩怨、审判核心的起源、方舟平台的位置、泽塔晶石的用途……
但这些碎片,还拼不出完整的图。
“最后一个问题,”他转身,盯着郑慧敏,“如果我们放你回去,你会怎么做?”
郑慧敏愣住了。
她看着陆尘,又看看旁边冷着脸的陈默,嘴唇颤抖:“我……我会……”
“说实话。”
“我会报告今天的事,”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教授’能监控我的生理数据,我说谎或者隐瞒,它都能检测到。他们会知道我被绑架了,审问了……我瞒不住的。”
陆尘点点头。
“张伟,”他看向门口,“带郑小姐去隔壁房间,给她准备点水和吃的。林琳,给她注射镇静剂,让她睡到明天中午。然后……放她走。”
张伟愣了一下:“放她走?那她不是会——”
“她会报告,但内容我们可以控制,”陆尘说,“陈默,把车开到东海岸,扔在路边。让她醒过来觉得自己是逃出来的。郑小姐,”
他看向郑慧敏:“回去之后,告诉‘教授’,判官绑架了你,但只问了李律师的行程和南宫集团的业务范围,想通过法律途径施压。关于凌锋、核心、方舟……你一个字都别提。能做到吗?”
郑慧敏用力点头:“能……我能!”
“如果你说了,”陆尘语气平静,“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们了。南宫寰处理叛徒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郑慧敏脸色惨白,拼命点头。
她被张伟带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陆尘、苏予初和陈默。
“下一步?”陈默问。
陆尘看向苏予初:“泽塔晶石,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
“嗯,”苏予初神情凝重,“我爸失踪前,在调查一桩跨国矿产走私案,涉及的就是泽塔晶石。他说这种矿物有奇特的能量共振特性,可能用于……某种大规模意识控制装置。当时我以为他疯了,但现在……”
她看向陆尘:“南宫寰收集这个,是不是想……”
“想完全激活某个东西,”陆尘接口,“或者……造一个新的‘审判核心’。”
他走到林琳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标记在公海的红点。
方舟。
南宫寰的移动堡垒。
“系统,”他在心里问,“激活完整‘审判核心’,需要泽塔晶石吗?”
【数据不全。但根据现有信息推断:泽塔晶石可作为高阶能量催化剂,极大增强核心功能,或用于修复核心损伤。】
陆尘盯着那个红点。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准备一下,”他说,“我们去印度洋。”
“去方舟?”苏予初惊道,“那上面至少有几百守卫,还有‘教授’的主机,这是送死!”
“不是强攻,”陆尘摇头,“是潜入。南宫寰不是想要核心吗?我送上门去,看他敢不敢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而且……凌锋老哥的债,该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