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得很晚，脑袋昏沉沉的。推开房门，客厅依旧安静得让人心慌。阳光斜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微尘。尘尘没像往常一样蹲在门口等我，我找了一圈，发现它蜷在苏芷房间门口的那个软垫上，把整个身体埋成了一个毛团。
我蹲下去摸它的头，它没像平时那样蹭我，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喉咙里发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连它都在想她。
我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咖啡。水壶烧开的声音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响动。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苏芷常坐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那几本画册还摞在茶几上，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这里缺了个人。
手机响了，是大刘。
“小白，起了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刚起，怎么了？”
“未隅美术馆那边有个布展的细节需要最终确认，对方催得紧。苏芷姐说方案是你最后拍板的，让你看看邮件，尽快给个答复。”
“她呢？”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苏芷姐…说她今天不过来了，要去盯另一个场地。”
我心里沉了一下。她连工作室都不太想去了。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看。”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有未隅美术馆和工作室的邮件。苏芷已经把需要确认的问题列得很清楚，后面附着她的建议，条理分明，挑不出一点错，但也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其实她的建议已经很完善，我几乎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我们俩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能看见，但所有声音和温度都被隔绝了。
下午我还是去了工作室。推开门，只有大刘和小悠在。大刘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小悠则在整理一堆物料样品，看到我进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白哥。”小悠先打了招呼，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我点点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未隅那个细节我看过了，就按苏芷说的回复吧，我没意见。”
大刘转过头看我：“你真没意见？那个灯光角度，苏芷姐说可能会影响你文字展区的效果。”
“她考虑得比我细，”我说，“听她的。”
工作室里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沉默。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
过了一会儿，小悠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色卡，走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些：“小白哥，你和苏芷姐…到底怎么了？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们俩这样…我们干活都觉得憋得慌。”
大刘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是同样的疑问。
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说因为我眼红大出版社的机会，动了撇开工作室单干的心思，把她惹毛了？
“没什么，”我最终只能含糊地说，“就是…工作上有点分歧。”
“分歧到连家都不回了？”小悠心直口快。
大刘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小白，”大刘语气严肃了些，“咱们一起折腾这工作室也这么久了，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苏芷姐这几天状态明显不对，你也是。你们这样憋着，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问题越搞越大。”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但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开口？道歉吗？可我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心还在作祟。解释吗？我的那点心思，在他们看来，恐怕就是背叛。
“我的问题，”我揉了揉眉心，“我会处理好的。”
小悠还想说什么，被大刘用眼神制止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大刘转回身，继续对着屏幕，“只是提醒你，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真找不回来了。”
他的话像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下班时间到了，大刘和小悠收拾东西离开。我看着苏芷空着的座位，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她的聊天窗口。上面的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关于一份文件传输的简单对话。
我敲了几个字：“晚上回去吗？聊聊？”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又一个个删掉了。说什么呢？感觉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尘尘好像有点没精神，吃得很少。”
这一次，回复很快过来了，虽然只有一个字：
“嗯。”
连个问号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嗯”字，心里一阵发堵。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封了起来，连一点缝隙都不给我。
独自回到合租房，开门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期待。但迎接我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和寂静。我打开灯，看见猫碗里的粮果然没动多少，水也还是我早上添的那些。
尘尘趴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只是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坐在它旁边，伸手把它抱到腿上。它没反抗，但身体有点僵硬，不像平时那样软乎乎地瘫成一团。
“连你也在生我气，是吧？”我摸着它的背，自言自语。
它“喵”了一声，声音很轻，然后把头扭开了，不看我。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又空洞。冰箱的嗡嗡运行声偶尔传来，反而衬得这空间更加寂寥。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和秦语墨在一起，讨论着那些更“高效”、更“有前景”的项目。那个曾经我们一起构筑的，充满琐碎争吵和温暖烟火气的“我们的世界”，正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冷却、崩塌。
而我，像个愚蠢的守墓人，眼睁睁看着，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者说，缺乏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去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死寂。我几乎是惊跳着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却不是苏芷的名字。
是梁振华。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尘尘被吵到了，不满地从我腿上跳了下去。
我看着那个名字，感觉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