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棋局之外,迷雾更深
回到紫霄宫侧院,宋青书的心绪仍沉浸在集镇所见的那一幕中。老道最后那似有深意的一瞥,女童安静清冷的眉眼,还有那句“有缘人未必在棋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两个人的印象,莫不是因为自身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又或者因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许多原剧情未曾记载的人物或许都会缓缓出现。
他照例先去向父亲宋远桥复命,简洁陈述了所见:老道武功怪异,连胜数人,以棋局会人,最后与女童弈和,随即离去。他刻意略去了老道目光扫过自己时那微妙的感应,以及自己体内龙神气感的异动,只将其形容为一个行为古怪、武功高深、目的不明的江湖异人。
宋远桥听罢,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邋遢道袍,精于棋道,武功路数怪异……”他沉吟道,“近年来江湖上并未听闻有这般形貌的高人。莲舟,你可有印象?”
侍立一旁的俞莲舟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未曾听闻。不过,江湖卧虎藏龙,有些前辈高人性情孤僻,隐居避世,偶现踪迹也不足为奇。只是此人偏偏出现在我武当山下,时机微妙。”
“二师叔所言极是。”宋青书适时接话,语气带着孩童应有的疑惑,“那老道临走前还说,什么‘气机隐动,新芽破土’,对着咱们山门方向。林师弟他们也听见了。”
“气机隐动,新芽破土?”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凝。这话玄乎,却暗合道家观气之说。难道此人真有所指?指的是武当山门气运?还是暗喻门下弟子?
“此人之事,我会禀明师父。”宋远桥最终道,“青书,此事你无需再挂心。近日山下鱼龙混杂,若无必要,勿要再轻易下山。你的功课,尤其是内功根基,丝毫不可松懈。”
“是,父亲。”宋青书恭敬应下,退出了书房。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那老道层次太高,已超出他能应对乃至理解的范畴,强行探究无益。但那种被一眼看穿部分底细的不安感,以及对其身份目的的好奇,却如影随形。更重要的是,这老道的出现,似乎与山下的暗流、夜探的阴影,共同构成了一张愈发扑朔迷离的网。
是夜,宋青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修炼或观想。他盘坐榻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突破龙神功第一层后解锁的【探查】功能,他尚未仔细研究。
意念集中,【探查】图标亮起,一个简明的说明浮现:
【探查】(基础模式):可消耗微量精神力,感知目标基础信息(包括生命强度、能量属性、潜在威胁等级)。对实力远高于宿主或拥有特殊隐匿手段的目标效果有限。探查结果受宿主认知与实力影响,可能存在误差。
“消耗精神力,感知基础信息……”宋青书心中微动。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虽然只是基础模式,且有限制,但若能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拨开迷雾的利器。至少,下次再遇到那神秘老道或可疑人物,能有个初步判断。
他尝试对房中的桌椅等死物使用,毫无反应。显然,这功能只对拥有“生命强度”或“能量”的目标生效。他又将目光投向窗外,集中精神,对远处一株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松使用了【探查】。
精神力微微一动,仿佛被抽走一丝,随即,一段简略信息反馈回来:
【目标:古松
【生命强度:微弱(植物)
【能量属性:自然木属(极其淡薄)
【威胁等级:无】
成功了!虽然信息简单,但验证了功能有效。宋青书精神一振。接下来,他需要测试对活物,尤其是对人的效果,以及消耗程度。可惜眼下身边无人可供测试。
他转而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新能力。首先,是完成“暗影之踪”任务,查明夜探者身份。那人既然能潜入后山,实力必然不弱,【探查】或许能捕捉到其能量属性或特征。其次,若再遇到山下那些各派人物或可疑者,也可暗中观察。
“需要创造一个能‘合理’使用探查的机会。”宋青书暗忖。明目张胆地对人施展肯定不行,容易引起警觉。最好是目标处于人群之中,或自己处于不易被察觉的观察位置时,悄然使用。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两日后的黄昏,宋青书正与林平之在紫霄宫偏殿前的广场上练习一套新授的“两仪剑法”的对练招式(当然是基础拆解版)。暮色渐合,宫灯初上,广场上除了他们,还有一些结束晚课的三代、四代弟子走动、交谈。
忽然,山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客至。不多时,几位值守弟子引着数人穿过广场,朝着客院方向而去。被引路者约有七八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有僧有俗,有男有女,显然并非一路,而是结伴或偶遇上山。
“是来参加下月‘玄武道场’讲经法会的各派前辈吧?”林平之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玄武道场”是武当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道学交流法会,广邀有道之士,也算是武林一桩雅事。
宋青书目光扫过那群人。系统既然解锁了【探查】,眼前不正是测试和收集信息的好机会?这些人来自各派,实力有高有低,正好可以验证探查对不同层次目标的反馈差异,说不定还能发现些有趣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一边继续慢悠悠地比划着剑招,一边将意念集中,悄然对着那群人逐一使用了【探查】。
精神力开始持续而缓慢地消耗。最先反馈回来的是几个年轻随从模样的人:
【目标:未知(青年甲)
【生命强度:普通
【能量属性:混杂(微弱内力)
【威胁等级:低】
……
信息大同小异,都是些普通武林好手水平。
接着是两个中年僧人:
【目标:未知(僧人甲)
【生命强度:较强
【能量属性:佛门阳刚(中等内力)
【威胁等级:中低】
……
实力明显强出一截,内力属性也与武当道家路数不同。
随后是一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道姑:
【目标:未知(道姑)
【生命强度:强
【能量属性:阴柔锐利(内力精纯)
【威胁等级:中】
……
宋青书心中微凛,这道姑内力精纯,属性特异,恐怕是某派高手。
就在他准备探查最后一位,那位走在中间、身材高瘦、面色略显苍白、一直半阖着目的青衫文士时,异变突生!
当宋青书的【探查】意念落在那青衫文士身上的瞬间,那人一直半阖的眼皮猛地掀开!两道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丝阴沉寒意的目光,直射向宋青书所在的方向!
宋青书心中剧震,探查反馈的信息都未来得及完全接收,便立刻强行中断了精神力输出,同时下意识地侧过头,假装与林平之说话,避开了那道目光的直视。他心跳如鼓,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好敏锐的感知!这青衫文士的修为,绝对远超之前探查的所有人!而且,对方似乎对精神力探查类的感应极其敏感!
“宋师兄,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林平之察觉到他瞬间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什么,许是刚才练得急了些。”宋青书勉强笑了笑,目光余光却紧紧锁定那青衫文士。
只见那文士锐利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宋青书和林平之这几个孩童身上略微停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没发现什么具体目标,最终缓缓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半阖目的淡漠神态,随着引路弟子继续前行。
直到那群人消失在通往客院的回廊尽头,宋青书才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太险了!若非他反应快,及时中断并掩饰,恐怕已经被对方锁定。这【探查】能力,对实力远超自己或感知敏锐的高手,果然有暴露风险!
不过,刚才那一瞬间,虽然反馈信息不完整,但系统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目标:???(部分抵抗)
【生命强度:???
【能量属性:阴寒(疑似)、混杂(部分隐匿)
【威胁等级:中高(警告!)
阴寒属性!威胁等级中高!而且对方能部分抵抗甚至反向感应探查!
这青衫文士绝非寻常来参加法会的宾客!结合其阴寒属性内力(虽疑似且混杂),宋青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玄冥二老之一?不对,玄冥二老年纪应该更大,且通常共同行动。或是其门下?还是其他修炼阴寒功法的势力派来的高手?
此人上山,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法会?还是与夜探者、与山下的暗流、甚至与那神秘老道有关?
“宋师兄,你真的没事吧?”林平之见他久久不语,再次问道。
宋青书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没事。平之,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
回到房中,宋青书紧闭房门,立刻调出系统日志,仔细查看刚才那一瞬间的探查记录。除了那几条碎片信息,再无更多。但“阴寒属性”和“威胁等级中高”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一个修炼阴寒内力、实力高强、且对精神探查异常敏感的高手,混在参加法会的宾客中上了武当山……”宋青书在房中缓缓踱步,思绪飞转。
法会就在下月,届时武当山上人员混杂,各派都有,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此人是想趁机探查什么?还是要在法会上有所动作?目标会是太师父张三丰?还是武当的某样东西?亦或是……与五师叔张翠山一家可能回归的消息有关?
他想起系统任务“暗影之踪”尚未完成的关键——夜探者的具体身份。今夜这个青衫文士,是否就是那夜的探子?虽然“耳垂有缺”的特征无法验证(刚才距离远,对方又半阖目),但其阴寒内功属性,却与玄冥一脉或类似功法对得上。而且,拥有这等实力和敏锐感知,也符合夜探武当核心区域的身手。
“必须想办法确认!”宋青书下定决心。但不能再用【探查】去冒险试探了,刚才已经打草惊蛇。需要更间接、更聪明的方法。
他走到书案前,再次提笔。这次,他换了一种更隐晦的方式,画了一幅简图:一座山(代表武当),山上有点点灯火(代表紫霄宫),山脚下画了几个简略的人形和刀剑符号。然后,在山上灯火旁,用极淡的墨,勾勒出一个高瘦、半阖目的人影轮廓,在旁边点了三个墨点,又轻轻涂染开,仿佛不经意滴落的墨渍,却隐隐构成“阴”、“寒”二字的部首残影。
画完,他仔细端详。这幅画,在不懂的人看来,或许只是孩童随意涂鸦。但若是有心人,结合近来局势,或许能从中解读出“有不明身份、疑似修炼阴寒功法的高手混入武当”的警示。
如何让这幅画“自然”地到达该看到它的人手里?直接给父亲?理由呢?
宋青书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长势极好的兰草上,那是前几日母亲搬来,说他房中需有些生气。他心中有了主意。
次日,宋青书“无意中”将那张“涂鸦”垫在了兰草花盆底下,说是怕水渍弄脏窗台。然后,在母亲前来照料花草时,“恰好”被母亲发现。
“书儿,这是你画的?”母亲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笑道,“画的是咱们武当山吗?这个人影画得倒是有点意思,怎么闭着眼睛?”
宋青书凑过去,一脸“天真”:“嗯,昨日看见一个客人,眼睛总是这样,觉得奇怪,就画下来了。娘,你说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失笑:“莫要胡说,客人许是在养神。不过这墨点……怎地弄得到处都是。”
“不小心滴到的。”宋青书吐了吐舌头。
母亲摇摇头,将画纸随手放在一旁,继续侍弄花草。宋青书知道,母亲多半不会深想,但这张画或许会在整理房间时,被父亲或其他来客看到。只要有一丝可能引起注意,就值得尝试。
做完这一切,宋青书望向客院的方向。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风雨中,已然混入了一条阴冷的毒蛇。他能做的警示已经做了两次,接下来,是继续默默积蓄力量,还是……需要更主动地,去揭开那层危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