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稚子藏锋,暗流始涌
那张写着隐晦警示的纸条,如同石沉大海。
宋青书将它“无意”夹在了一本父亲常翻阅的《清静经》注疏里。三日后,他留意到那本书的位置移动过,书页间却已空无一物。父亲宋远桥的反应如常,晨课训导、剑法指点、询问功课,神情严肃中透着惯有的关切,并未提及只言片语有关纸条,亦未对武当巡防做出任何明显调整。
是未加理会?还是已然暗中处置,不欲声张?
宋青书无从判断。他只能更仔细地观察。几日后,他注意到七师叔莫声谷负责的巡夜班次似乎略有调整,后山竹林一带的灯火比往常明亮了些,但也就仅此而已。武当上下,依旧沉浸在为不久后一场内部斋醮法事准备的忙碌中,气氛祥和,仿佛山下的暗流与那夜的诡影从未存在。
这种表面的平静,让宋青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深知暴风雨前往往最为宁静。系统任务“暗影之踪”尚未完全完成,那“耳垂有缺”的夜探者身份不明,目的未清,威胁就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剑。
“不能被动等待。”他对自己说。既然直接警示效果不彰,那就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早地具备介入和改变某些事情的能力。纸条事件也让他意识到,一个六岁孩童的话语,无论多么“早慧”,在成人世界尤其是涉及门派安危的大事上,分量依然太轻。他需要更坚实的资本。
这份资本,首当其冲便是实力。龙神功的突破,刻不容缓。
夜深人静,宋青书盘坐于榻上,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丹田。
经过数月积累,尤其是小较那日心神与剑意相合带来的微妙契机,丹田中那缕龙神气感已从最初的游丝,壮大为一股清晰可辨、温热而富有生机的暖流。它如同一条幼小的火蛇,在丹田气海中缓缓盘绕,跃跃欲试。
今夜,他决定正式冲击手太阴肺经。此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上行至胸,再沿手臂内侧前缘下行至拇指,是十二正经中相对较短、也是许多内功心法筑基初期常选的路线之一。龙神功筑基篇亦将其列为首选冲脉路径,因其属“金”,与龙神功初期的“凝火炼金”之意隐隐相合。
宋青书调匀呼吸,按照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法门,以意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导引着丹田中那股温热气流,缓缓下行,触及手太阴肺经的起始关隘。
“轰——”
仿佛一点火星落入油中!当龙神气感真正触及未经开拓的经脉壁垒时,一股远比想象中更强烈的灼热与胀痛感骤然袭来!那气感虽微弱,却带着龙神功特有的霸道与精纯,冲击着稚嫩脆弱的经脉通道。
冷汗瞬间浸湿了宋青书的内衫。他咬牙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闷哼,面容在黑暗中微微扭曲。经脉上传来的感觉,如同用烧红的细铁丝在体内缓慢穿行,又痛又麻,还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灼烧感。他知道,这是龙神气感在强行拓宽、并以其特有的方式淬炼这条经脉。
不能停!一旦中途放弃,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经脉受损。
他集中全部精神,维持着观想中“神龙吐息”的意境,想象那股灼热气感是神龙喷吐出的精华,正在洗涤、重塑这条通道。同时,心口那团沉寂的“纯阳滋养”能量仿佛受到牵引,分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暖流,汇入冲击的气感之中,稍稍中和了那份霸道,带来些许滋润与保护。
时间在剧痛与坚持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宋青书感觉那灼热的气流终于艰难地冲破了第一个主要穴位“中府”,如同堤坝开了一道小口,后续的推进虽然依旧痛苦,却顺畅了一丝。
他不敢松懈,继续引导气感沿着经脉既定路线缓缓推进。每过一个穴位,痛苦便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脉被拓宽、强化后的温热与通畅感,甚至能隐约感到与外界天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当气感终于循行完整条手太阴肺经,归于拇指端的“少商穴”,并微微透出体外一丝时——
【叮!龙神功第一层“引气入体”修炼成功!】
【宿主正式踏入武道门槛(炼精化气初期)。】
【奖励:潜能点+2,龙神功特性“龙息初成”激活(内力自带微弱灼热、破邪特性,对阴寒类功法有额外克制)。】
【身体基础属性全面提升。】
【系统部分功能(如【探查】基础模式)解锁。】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但宋青书已无暇细看。他浑身虚脱般向后倒去,瘫在榻上,大口喘息,汗水几乎将身下被褥浸透。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正从刚刚打通的经脉中源源不断地涌现,流遍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更加敏锐,举手投足间力气也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丹田处那团气感虽因冲关消耗大半,却更加凝实、灵动,带着一种淡淡的威严气息。
他成功了!在六岁之龄,正式踏入了龙神功的修炼之门!这比原计划还要早一些。
突破带来的喜悦与疲惫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波澜已然悄至。
几日后,宋青书正在院中练习一套新学的“绕指柔”剑法基础式,试图将新得的龙神内力以最隐晦的方式融入剑招,体会其中变化。林平之兴冲冲地跑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一丝紧张。
“宋师兄!你听说了吗?山下来了个厉害人物!”林平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哦?什么人物?”宋青书收剑,气息平稳。突破后,他对身体和气息的控制更上一层楼,连宋远桥都未察觉儿子体内已多了股迥异于武当纯阳功的内息。
“是个老道,带着个小姑娘,在集镇上摆了个棋摊,说是‘以武会友,以棋论道’!”林平之语速很快,“已经有好几个咱们山下别院的师兄,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年轻人去试了,结果……嘿嘿,都在那老道手底下走不过十招!连那个总吹嘘自己家传剑法多厉害的华山派姓薛的,都被打得剑都脱手了!”
“以武会友?棋摊?”宋青书心中一动。这做派,不似寻常江湖人。带着小姑娘……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可知那老道和小姑娘形貌如何?那小姑娘多大年纪?”
“老道嘛,看着邋邋遢遢,头发胡子乱糟糟的,但眼睛特别亮。小姑娘……大概七八岁?梳着两个小髻,眼睛很大,很灵,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坐在棋摊后面。”林平之挠挠头,“对了,那老道打败人后也不伤他们,就让人陪他下一局棋,输了就哈哈一笑,说‘缘分未到’。”
邋遢老道,灵秀幼女,以武设擂,以棋会缘……这组合,让宋青书想起原着中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昆仑派前辈,号称“昆仑三圣”之一的何足道?不对,何足道是琴棋剑三绝,且时代较早。那会是……他一时难以确定,但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寻常。
“师父们知道了吗?”宋青书问。
“应该知道了吧?闹出这么大动静。”林平之道,“我还听人说,那老道打败人后,有时候会对着武当山的方向看几眼,嘀咕什么‘气机隐动,新芽破土’之类听不懂的话。”
气机隐动,新芽破土?宋青书心头微凛。这话,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刚刚突破龙神功第一层,气机变化虽极力隐藏,但若遇到真正的高手,未必能完全瞒过。还是说,指的是武当整体气象?
“宋师兄,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林平之跃跃欲试,“那老道武功路数很怪,去看看说不定能长见识!而且……”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也说,江湖历练,见识各派武功也是要紧的。”
宋青书沉吟片刻。于公,此事蹊跷,或与近来武当周遭暗流有关,需亲眼查探。于私,他也想见识一下这神秘老道的虚实,验证自身突破后的眼力与判断。更重要的是,那“新芽破土”之说,让他无法不在意。
“好。”宋青书点头,“不过,需禀明父亲,得到准许方可下山。而且,只看不动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下山,近距离观察。
向宋远桥禀明时,宋远桥果然已得到消息。他眉头微蹙,看着儿子:“你想去见识?可知江湖险恶,那老道来历不明,武功怪异,已伤了不少各派颜面。”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宋青书恭敬道,“正因其来历不明,武功怪异,或许更需有人前去观察。孩儿年幼,只远观,不动手,或许反不易引起注意。林师弟亦同去,可相互照应。且在山门左近,若有变故,驰援亦快。”
宋远桥审视着儿子沉静的眼眸,思忖片刻。这个儿子心性早熟,行事有度,让他提前接触一些江湖风波,未必是坏事。更重要的是,他也对那神秘老道存疑,派年幼弟子以“好奇”名义前往,确实比直接派遣二代弟子更不易引发冲突或过度解读。
“也罢。”宋远桥最终颔首,“让清风跟着,再让莫七师弟暗中看顾。记住,只许看,不许生事。日落前必须回山。”
“是,多谢父亲。”
午后,宋青书带着林平之、清风,再次来到山脚集镇。往日还算宽敞的街口,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一张简陋木桌,一副围棋,一老一小对坐。老者果然如林平之所言,道袍陈旧,须发蓬乱,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闪烁。他对面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穿着淡青布裙,眉眼精致,神色安静,正专注地看着棋盘。
桌旁地上,还躺着两把显然是被人震脱手的单刀,昭示着不久前这里曾有过交手。几个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年轻人站在外围,脸色或青或红,显然都是败军之将。
此刻,并无武斗,只有棋局。老道执黑,女童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竟已至中盘。围观者大多不懂围棋,只低声议论着先前老道那神鬼莫测的几手武功。
宋青书三人挤到前面。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女童身上——周芷若?年龄似乎对得上,但原着中她应是被张三丰救下后直接送往峨眉,此时怎会在此?还是说,只是巧合?
旋即,他的目光与那正捏着一颗黑子、似在长考的老道对上。刹那间,宋青书浑身汗毛微微竖起!那老道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却仿佛带着某种洞彻的力量,在他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就在那一瞬,宋青书感觉自己丹田内刚刚稳固的龙神气感,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或更高层次气息的牵引!
老道眼中似有讶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并未再看宋青书,而是将手中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某处,哈哈一笑:“小娃娃,你这‘镇神头’用得妙,可惜火候还差三分。这局,算是和了吧!”
女童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老道,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微微一礼,声音清脆:“多谢前辈指教。”
老道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尤其在宋青书身上似有若无地又停顿了毫秒,然后伸了个懒腰,对女童道:“丫头,看来今日有缘人未必在棋上。走吧,换个地方晒太阳去。”说罢,竟不理睬周围众人,牵起女童的手,分开人群,晃晃悠悠地朝集镇外走去,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林平之咂咂嘴:“这就走了?还没看到那老道动手呢!”
清风也道:“那小姑娘棋下得真好,那老道也怪,打完了人就下棋,下完棋就走。”
宋青书却站在原地,望着老道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那一眼的感应绝非错觉!这老道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而且很可能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初成的龙神气机!他口中的“有缘人未必在棋上”,是否意有所指?他带着的那个女童,究竟是不是周芷若?他出现在武当山下,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更重要的是,此人,与那夜“耳垂有缺”的探子,是否有关联?是敌?是友?
山下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