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钢铁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歼敌程序启动。目标锁定。能量武器充能……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无数炮口、激光发射器的能量光芒越来越亮，将叶清尘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四周通道中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叶清尘的心3跳在加速，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经历过葬神渊的生死搏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机械杀阵虽然震撼，却还不足以让他慌乱。
“不能硬拼。”他瞬间做出判断。这里的防御系统显然与整座钢铁都市相连，一旦被拖入消耗战，他必死无疑。而且，高台上那颗神秘的水晶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太过强烈，让他胸口的“契约碎片”不断震颤，似乎在催促他去靠近，又似乎在警示他危险。
目光在瞬息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这是一个标准的工业能源中枢结构——中央是高能水晶，四周是能量传输管道和巨型机械装置。左侧有一排类似控制台的金属平台，上面布满闪烁的光点。右侧是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巨型管道，直径足够一人通过。而自己进来的那条管道，此刻已经被自动关闭的闸门封死。
“必须制造混乱，然后……”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颗高能水晶上，“夺取或者至少靠近它！”
“充能完毕。开火！”
嗤嗤嗤——！
数十道粗细不一的炽白能量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封死了叶清尘所有的闪避空间！这些光束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在空中竟然还会自动调整角度，彼此交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立体火力网！
“星穹步·流光遁！”
叶清尘的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道近乎虚幻的银色流光，不退反进，迎着最密集的火力网冲去！这不是莽撞，而是计算——他观察到，那些炮口的调整虽然迅速，但在发射的瞬间，会因为后坐力和能量转换而有极其短暂的僵直。他要抓住的就是那一瞬间的间隙！
咻！咻！咻！
三道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高温几乎要将他体表的星辉护罩烧穿。第四道光束迎面而来，叶清尘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竟以毫厘之差从两道交叉光束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同时，他左手剑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银色剑气激射而出，不是射向炮口，而是射向左侧控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正在闪烁红光的晶体模块！
啪！
剑气精准命中。那晶体模块应声碎裂。几乎同时，左侧三分之一的炮口和激光发射器突然僵住，光芒迅速黯淡。
“系统局部故障……正在自检……”机械合成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果然！叶清尘心中一定。这些机械造物虽然强大，但依赖精密的控制系统。只要破坏关键节点，就能瘫痪部分功能。
但危机远未解除。右侧和上方的炮火依旧猛烈，而四周通道中，第一批机械守卫已经冲了进来！
这是比之前巡逻机械守卫更高大的型号，足有一丈五高，通体暗金色，手臂是两门旋转的多管能量炮，肩膀上有导弹发射巢，眼中闪烁着深紫色的光芒，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神人境六重天的水准！而且一次就冲进来八台！
“高威胁目标。执行歼灭协议A-7。”为首的暗金守卫发出指令，八台守卫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过来，肩部的导弹发射巢同时打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头。
“不能给它们集火的机会！”叶清尘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主动冲向了最近的暗金守卫！
“开火！”
轰轰轰——！导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与此同时，多管能量炮也开始疯狂旋转扫射！
“裂空·千影！”
叶清尘不再留手，手中精钢长剑爆发出璀璨的星辉，一剑刺出，剑光竟幻化出千百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之意，迎向了射来的导弹和能量弹！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空间中爆发，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吞噬了叶清尘的身影。但暗金守卫的独眼依旧死死锁定着爆炸中心，能量炮继续扫射。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身上星辉护罩剧烈闪烁，出现了道道裂痕，但速度却丝毫不减，瞬间就欺近到一台暗金守卫身前！
“惊鸿·点星！”
剑光如星，一闪而逝。这一剑，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快和精准！剑尖点在了暗金守卫胸前装甲上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纹路交接处——那是叶清尘在刚才的观察中，凭借“契约碎片”带来的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找到的这型号守卫的能量传导节点之一！
嗤——！
暗金守卫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紫光急促闪烁，胸前的装甲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电流声，多管能量炮的旋转停了下来。
“有效！但还不够！”叶清尘心中一凛。这一剑只是暂时瘫痪了它的武器系统和部分行动，却没有摧毁其核心。而且，其他七台守卫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他身影再闪，在密集的弹雨中穿梭，手中长剑化作道道银光，不断点向这些暗金守卫身上的能量节点。但这一次，这些守卫似乎学乖了，开始有意识地保护这些节点，并且互相配合，攻防一体，让叶清尘的压力陡增。
“这样下去不行……”叶清尘额头见汗。这些机械守卫不知疲倦，配合完美，而他的星辉剑元却在快速消耗。更麻烦的是，上方的炮台在经过短暂自检后，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开始重新锁定他。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的水晶。那颗水晶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这些机械守卫、炮台的能量波动同源，但更加精纯、高级。如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叶清尘脑海中闪过。
他不再与暗金守卫纠缠，身形陡然拔高，朝着高台顶端的巨型齿轮装置跃去！那里是能量管道的汇聚点，也是最靠近水晶的地方。
“目标接近核心能源！最高威胁等级！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机械合成音陡然变得急促。
嗡——！
高台四周，突然升起了四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整个高台笼罩。同时，高台本身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金属板翻转，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只有手指粗细的发射孔！
“高能粒子网发射！”
嗤嗤嗤——！无数道纤细的蓝色光线从发射孔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高台区域的立体大网！这网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构成，散发着让叶清尘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波动！一旦被沾上，恐怕瞬间就会被切割、分解！
前有粒子网，后有追兵，上方有炮台，叶清尘陷入了绝境！
但就在这生死一瞬，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或者说所有机械）意料的举动——他非但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反而将全部的星辉剑元，疯狂地注入了胸口的“契约碎片”！
“既然你能吸收它们的能量……那就试试这个！”
“契约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和危机，猛地一震！九色光芒第一次在叶清尘体外自主爆发出来，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却散发出一股至高无上、仿佛能统御万道的奇异波动！
这股波动出现的刹那，高台上那颗一直静静悬浮的瑰丽水晶，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内部那些生灭不定的光点疯狂流转，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
而那些射向叶清尘的蓝色粒子网，在接触到九色光芒的瞬间，竟然……微微一滞！虽然没能完全消融，但其能量的稳定性和攻击性，明显出现了紊乱和下降！
“什么？！”就连那机械合成音，似乎都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就是现在！”叶清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残存的星辉剑元全部灌注于双腿，施展出目前他能用出的最快身法——“星穹步·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仿佛瞬移一般，在粒子网的缝隙和能量紊乱的节点间连续闪烁，险之又险地穿过了粒子网的封锁，落在了高台的能量屏障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掌按在了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上，同时全力催动“契约碎片”！
嗡——！
“契约碎片”光芒大盛，与能量屏障接触的地方，竟然开始疯狂吸收屏障的能量！不仅如此，叶清尘感到一股庞大、精纯、充满秩序规则的奇异能量，正从水晶方向，通过能量屏障，被“契约碎片”强行拉扯过来！
“警报！核心能源正被未知力量吸取！能量流失速度……无法计算！威胁等级……无法估量！启动……自毁……程……”机械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所有机械守卫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混乱，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上方的炮台也停止了射击，能量光芒迅速黯淡。
高台上的能量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而叶清尘胸口的“契约碎片”，却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又高级的能量，表面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开始有细密的、玄奥的纹路在碎片边缘隐隐浮现、延伸，仿佛在自我修复！
“这是……在补全？”叶清尘心中狂震。他没想到，“契约碎片”竟然能直接吸收这机械境核心能源的能量来修复自身！
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更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那颗被强行抽取能量的瑰丽水晶，在光芒急剧暗淡的同时，内部那无数生灭的光点，突然开始以一种混乱、狂暴的方式疯狂闪烁！一股毁灭性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水晶核心爆发出来！
“核心能源过载！即将崩溃！重复，即将崩溃！所有单位，立即撤离！立即……”机械合成音戛然而止。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崩塌！巨大的金属构件从穹顶坠落，能量管道接连爆炸，喷射出炽热的能量流。那些暗金守卫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僵在原地，被掉落的巨石砸中，变成一堆废铁。
“不好！要爆炸了！”叶清尘脸色大变。这颗水晶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一旦失控爆炸，威力恐怕足以将小半个钢铁都市夷为平地！他身处核心，绝无幸理！
他想抽身退走，但“契约碎片”似乎吸收到了关键时刻，与水晶之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能量链接，一时竟然难以断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那颗即将崩溃的水晶核心，突然射出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凝实的七彩光束，瞬间没入了叶清尘的眉心！
叶清尘浑身剧震，感觉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流，强行冲入了他的识海！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传承？或者说，是这颗水晶在彻底毁灭前，最后的“遗言”？
信息流太过庞大驳杂，以他目前的神魂强度，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片段和画面：
……无尽的虚空，冰冷而有序的机械星辰在运转……
……一个宏伟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意识，在向无数金属造物传递着规则与律令……
……战争！惨烈的战争！光芒意识与一股无边黑暗的对抗，无数机械星辰陨落、破碎……
……光芒意识最终碎裂，最大的碎片化作了这颗水晶，坠落于此，陷入沉寂，只依靠本能维持着这片残骸之地的秩序……
……黑暗在侵蚀，在渗透，寻找着碎片……
……警告！警告！它们……来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扭曲的黑暗阴影，正在缓缓包裹一颗残破的机械星辰。那黑暗给他的感觉，竟然与他在寂灭荒原感受到的、与“影殿”相关的黑暗气息，有几分相似！
轰——！！！
水晶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爆炸了！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高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汽化、分解！
“完了！”叶清尘心中一片冰凉。在这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面前，他渺小得如同尘埃。
然而，就在爆炸的冲击波即将将他吞噬的瞬间，他胸口的“契约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九色强光！这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茧，将他包裹其中。
同时，他手中那枚记录着坐标和环境的“先锋信标”，也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内部的空间坐标被引发，发出了最后一道求救信号。
下一刻，毁灭性的能量狂潮将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
叶清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浮沉。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每一寸经脉都在疼痛，神魂也因为那股强行灌入的信息流而刺痛不已。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炽热的、还在缓慢流动的金属熔岩之中。周围是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仿佛被一颗陨星砸出。抬头望去，能看到坑洞边缘那钢铁都市残破的断壁残垣。原本宏伟的地下空间，已经完全坍塌，上方的建筑也受到波及，倒塌了一大片。
“我……还活着？” 叶清尘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体内空虚无比的经脉和依旧刺痛的神魂。但奇迹般的，他的身体并没有在那毁灭性的爆炸中化为飞灰。
他低头看向胸口。“契约碎片”依旧在那里，只是光芒变得暗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但碎片本身，似乎比之前完整了一丝，边缘那些玄奥的纹路也更加清晰了一点。
“是你……救了我？” 叶清尘心中复杂。同时，识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也开始慢慢清晰。
“光之意识……机械境的原初意志……与黑暗的战争……坠落的碎片……” 他喃喃自语，“那黑暗……难道和‘影殿’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沉重。如果真是如此，那“影殿”的势力和图谋，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甚至能将触角伸到机械境这样的奇异位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和大量机械运转的声音。显然，这里的巨大爆炸和能量波动，已经惊动了钢铁都市其他区域的力量。
“必须马上离开！” 叶清尘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挣扎着爬起来。他看了眼手中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先锋信标”，知道自己最后的求救信号应该发出去了，但能不能被接收到，何时能有援军，都是未知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警报声相反的、看起来破坏更严重、通道更多的废墟深处蹒跚走去。
在离开前，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巨大的爆炸坑洞中心。那里，原本水晶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星尘般的七彩光点，在缓慢飘散。
那是一个曾经伟大意识的最后痕迹，也是一个关于黑暗侵蚀的无声警告。
“代码中的灵魂……光之遗泽……” 叶清尘低声自语，将这个信息深深刻入脑海。他知道，这次机械境之行，他发现的秘密，可能远比一座钢铁都市本身更加重要。
拖着重伤的身躯，叶清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滚滚浓烟和残破的金属废墟之中。身后，是被毁灭的能源中枢和即将到来的、更多的机械追兵。而前方，是未知的险境，和一个关乎两个世界命运的、刚刚揭开一角的惊天秘密。
机械境的探索，才刚刚开始，便已经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