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黑暗与绝对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或者说,在这片被称为“墟隙”的荒芜破碎之地,黑暗与死寂只是最寻常的背景,其间还充斥着更加丰富、也更加致命的“色彩”与“声响”。
苏念雪的涅盘真种,如同一粒被狂风抛入怒海的尘埃,在脱离那不稳定空间裂缝的瞬间,便被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抛向未知的远方。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那点炽白的光焰微弱地跳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在这片陌生的、充满恶意的虚空。
周围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黑色基调。
在这灰黑色的虚空中,不时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触须般的能量乱流无声划过,带着灼热与侵蚀的气息;有惨白色的、如同骨片或冰棱的空间碎片无声旋转、碰撞、湮灭,散发极寒与锋锐的意蕴;有深紫色的、如同眼眸或漩涡的未知能量团缓缓蠕动,透出混乱与诱惑的波动;更有无处不在的、稀薄但极具渗透性的灰黑色“墟”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试图侵蚀、同化这粒新生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散发着微弱“存在”与“秩序”气息的“种子”。
涅盘真种的本能在疯狂预警。
这片虚空,比之前那湮灭一切的地底空间更加危险,更加……“活跃”。这里的危险并非单一的、纯粹的“虚无”湮灭,而是混乱的、多变的、充满了各种相互冲突、又彼此纠缠的毁灭性能量与规则碎片。空间本身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撕裂,形成短暂而危险的空间裂缝,吞噬一切靠近之物;时而又有无形的空间褶皱如浪潮般涌过,将物质与能量搅成最原始的混沌。
苏念雪的“意识”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这是涅盘真种在经历连番剧变、力量几乎耗尽后的自我保护。
但在真种的最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炽白的光焰,却凭借本能,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状态,并开始极其缓慢地、近乎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狂暴混乱能量中,那些与自身属性相合的、极其稀薄的“养分”。
源自“赤乌”血脉的煌煌真意,让它能从那些暗红色的灼热能量乱流边缘,汲取一丝丝微弱的阳炎气息;源自“归墟鼎”本源的厚重苍茫,让它能从那无声旋转、碰撞的空间碎片逸散的波动中,捕捉到一丝丝空间与“镇压”规则的细微韵律。
甚至,凭借之前强行融合、扭转的一丝对“墟”力的抗性与理解,它能极其谨慎地、从周围弥漫的灰黑色“墟”力中,剥离出最细微的、相对“温和”的混乱能量粒子,经过真种内部那复杂而脆弱的、新生结构的艰难转化,化为维持自身存在、修复细微损伤的补充。
这个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且充满了危险。
每一次吸收,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稍有不慎,引来的便不是“养分”,而是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击,或是“墟”力更深的侵蚀。真种的光芒忽明忽暗,体积也时大时小,在能量乱流中飘摇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消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就在涅盘真种如同怒海孤舟,在这片荒芜危险的“墟隙”边缘艰难求生、缓慢恢复时——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让涅盘真种核心那点炽白光焰产生本能悸动的空间波动,从极遥远处传来。
紧接着,数道暗淡的、带着明显“人为”痕迹的、灰扑扑的流光,以一种小心翼翼、却又迅捷无比的方式,穿越重重混乱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朝着涅盘真种所在的这片相对“平静”(如果这狂暴的虚空也能称之为平静的话)区域,快速接近。
流光收敛,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那是三个身着样式古怪、仿佛由某种灰色皮革与黯淡金属编织而成的紧身衣袍、头脸也被同样材质的面罩和护目镜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他们的衣袍上铭刻着暗淡的、不断蠕动的诡异符文,散发出与周围“墟”力同源、却更加凝练、受控的气息。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某种生物骨骼与灰黑色晶体混合打造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短杖或弯刃。
他们行动迅捷而无声,彼此间依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显然对这片被称为“墟隙”的危险环境极为熟悉,甚至能利用一些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和空间褶皱来加速和隐匿身形。
“队长,波动源头就在前面那片‘碎鳞区’。”一个身材相对矮小、手持探测状短杖的身影,用一种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低声说道,他手中的短杖顶端,一块灰黑色的晶体正指向涅盘真种所在的方向,散发出微弱的、不稳定的幽光。
“嗯,很微弱,但很‘新鲜’,与常规的墟兽或能量结晶波动都不同。”被称为队长的身影,体型最为高大,手持一柄造型狰狞、刃口不断滴落着灰黑色能量液滴的骨刃,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布满了细小、锋利空间碎片(碎鳞)的区域,“小心点,碎鳞区不稳定,可能有隐藏的‘噬空虫’或者‘影魇’。老三,警戒四周;老二,锁定具体位置,评估能量级和‘污染度’。”
“是。”另外两个身影低声应道。被称作老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旁边一道扭曲的阴影中,消失不见。而手持探测短杖的老二,则开始更加专注地操控短杖,灰黑色晶体发出的幽光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试图穿透那些混乱的能量和空间碎片,锁定那微弱波动的具体源头。
他们的对话,使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带着浓重喉音和奇特韵律的语言,并非苏念雪所知的任何一种。但涅盘真种在初步成型、融合了多种力量本源后,似乎具备了一种超越语言的、对“意念”和“存在”本身的微弱感知能力。苏念雪那沉寂的意识虽然未能苏醒,但真种的本能,却从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恶意、贪婪,以及……猎杀者对猎物般的审视与估量。
危险!
涅盘真种的核心光焰剧烈跳动了一下,吸收周围能量的速度本能地放缓、隐蔽,整个真种也试图向旁边一块相对较大的、缓慢旋转的暗红色能量团后方“缩”去,尽管这动作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显得笨拙而缓慢。
但,已经晚了。
“找到了!”手持探测短杖的老二低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就在那块‘炎流残骸’后面!波动很奇特,核心是炽热的阳炎属性,但外层包裹着厚重的空间镇封韵律,最外围……居然还有一丝被‘驯化’了的墟力波动?这……这是什么古怪东西?新品种的‘源核’?还是某种高阶墟兽的‘胚胎’?”
“不管是什么,能在这里出现,还带着这么‘新鲜’的波动,肯定是好东西!”队长眼中贪婪之色更浓,手中骨刃上的灰黑色能量液滴滴落得更快,“能量级不高,很虚弱。趁它还没完全‘苏醒’或者引来别的东西,速战速决!老三,封锁周围空间,别让它跑了!老二,干扰它的能量吸收!我来捕捉!”
命令下达,三道身影瞬间动了。
融入阴影的老三最先现身,并非从阴影中跳出,而是他所在的阴影区域骤然膨胀、扭曲,化作数条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触手,快如闪电地朝着涅盘真种所在的方位缠绕、合围而来,所过之处,连那些细小的空间碎片都被暂时“凝固”、排开,形成了一片简易的、带有封锁空间效果的阴影囚笼!
手持探测短杖的老二,则将短杖对准涅盘真种,口中念念有词,短杖顶端的灰黑色晶体光芒大盛,一股扭曲、混乱、带着强烈干扰和侵蚀意念的灰黑色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涅盘真种所在的区域。这股波动并不以直接的破坏力见长,却能严重干扰能量吸收、扰乱精神感知、诱发内心的恐惧与混乱——正是对付依赖稳定能量环境和清晰意识的“源核”或“胚胎”类存在的利器!
而队长本人,则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手中那柄滴落着灰黑色能量液滴的狰狞骨刃划破虚空,带起一道凄厉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直刺向那块作为涅盘真种掩体的暗红色能量团!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摧毁掩体,逼出猎物的真身,再以骨刃上附着的、高度凝练的墟力侵蚀攻击,一举将其重创、捕获!
电光石火之间,涅盘真种陷入了自脱离空间裂缝以来,最致命的危机!
阴影触手封锁退路,干扰波动扰乱心神与能量吸收,致命的骨刃直取掩体、即将暴露真身!
死亡的阴影,比之前面对“虚无之手”时更加直接、更加具体、更加……迫在眉睫!
苏念雪那沉寂的意识,在这极致的危机刺激下,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从最深沉的自我保护性沉寂中,强行……惊醒!
不是完整的、清晰的苏醒,而是一种本能的、混合了无数破碎记忆、新生感知、以及极致危险刺激下的、混乱而尖锐的……警觉与悸动!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燃烧的村庄、父母的脸、林薇姑姑、顾守真的背影、柳墨轩诵读圣贤篇章的样子、苏晴姑姑疯狂的笑容、堕落巨鼎、通天光柱、冰冷的虚无之手、顾守真湮灭的画面、柳墨轩最后倒下的身影……
痛苦、悲伤、愤怒、不甘、决绝……种种激烈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在那新生的、脆弱的意识中爆发、冲撞!
我是苏念雪!
我不能死在这里!
顾大哥和柳墨轩用命换来的新生!
我要活下去!
我要弄明白一切!
我要……复仇!
这强烈的、几乎要撕裂新生意识的执念,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涅盘真种核心那点炽白的光焰!与此同时,真种在本能驱使下,之前缓慢吸收、艰难转化的那些能量——赤乌的阳炎、归墟的苍茫、甚至一丝被“驯化”的墟力——在这极致危险的刺激与强烈执念的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顾一切地燃烧、转化、爆发!
“嗡——!!!”
一声低沉、却带着奇异穿透力、仿佛能撼动空间本身的嗡鸣,从涅盘真种内部响起!
那点炽白的光焰骤然膨胀、爆发,化作一圈温暖而厚重、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煌煌威严的、赤金与暗金交织的光晕,以真种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嗤嗤嗤——!”
首先撞上的是老二发出的、那扭曲混乱的干扰波动。灰黑色的干扰波动与赤金暗金光晕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积雪遇到了沸油,发出剧烈的、被“净化”与“排斥”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那光晕中蕴含的、源自“赤乌”的至阳至正、焚尽邪祟的煌煌真意,以及源自“归墟”的镇压、稳固、排斥混乱的厚重苍茫,正是这种混乱、侵蚀类力量的克星!
“什么?!”手持探测短杖的老二惊呼一声,手中短杖顶端的灰黑色晶体剧烈闪烁,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自身也被光晕扩散的余波冲击,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怎么可能?!我的‘惑神波’居然被瞬间净化?!”
紧接着,是那数条缠绕合围而来的阴影触手。赤金暗金光晕与灰黑色阴影触手接触,没有剧烈的声响,却有一种更加本质层面的对抗。光晕温暖厚重,带着煌煌正气与空间镇封之力;阴影触手阴冷诡异,带着侵蚀、凝固空间的特性。两者相互侵蚀、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扯的“嗤嗤”声。阴影触手前进的速度明显受阻,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光……有古怪!小心!”融入阴影、操控触手的老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震惊。
而此刻,队长的狰狞骨刃,已然狠狠劈在了那块作为掩体的暗红色能量团上!
“轰!”
暗红色的、充满灼热与侵蚀气息的能量团,在高度凝练的墟力骨刃劈砍下,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四散飞溅的能量碎片。但队长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瞳孔骤缩!
因为,在那能量团炸裂的中央,预料中脆弱、惊慌的“猎物”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加凝实、更加璀璨、散发着令他心悸的温暖厚重与煌煌威严气息的、赤金暗金交织的光团——涅盘真种的本体!
而且,这光团并未如他预料般躲避或逃窜,反而在能量团炸裂的刹那,借助爆炸的冲击力,不退反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中带着赤金暗金纹路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朝着他——这个看似最强、最具威胁的敌人——的面门,直射而来!
流光未至,一股混合了炽热、厚重、以及一丝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安的、仿佛能镇压、净化一切邪恶混乱的煌煌意志,已然扑面而来!
队长心中警铃大作,他战斗经验丰富,瞬间判断出这古怪“光团”绝非凡物,其反击之凌厉、意志之纯粹,远超他之前捕获过的任何“源核”或墟兽“胚胎”!
不能硬接!
他当机立断,手中骨刃回撤,在身前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凝练的墟力屏障,同时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评估这古怪猎物的危险程度。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涅盘真种在绝境下、被苏念雪强烈求生与复仇执念催动、爆发出的速度与……灵性!
那道炽白流光,在即将撞上灰黑色墟力屏障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灵动地、以一个微小的弧度,向上折射,险之又险地擦着屏障边缘掠过,速度不减反增,直取队长因疾退而暴露出的、护目镜未能完全遮掩的——咽喉部位!
快!准!狠!
这一下变向突袭,完全出乎队长的预料,也超出了他对“源核”或“胚胎”类存在行为模式的认知!那流光中蕴含的炽热与煌煌意志,让他咽喉部位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痛与窒息般的压迫感!
生死关头,队长展现出了与其贪婪相匹配的狠辣与果决。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同时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刀,灰黑色的、高度凝练的墟力包裹着手掌,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带着凄厉的尖啸,后发先至,狠狠切向那道炽白流光的侧面!竟是要以轻伤换重创,甚至直接击碎、捕获这古怪的“光团”!
“嗤啦——!”
灰黑色的墟力手刀,与炽白流光侧面接触,发出了刺耳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般的声音。高度凝练的墟力疯狂侵蚀着流光外围的光晕,而那流光中炽热的阳炎与厚重的镇封之力,也在剧烈消耗、净化着墟力。
队长闷哼一声,左手手掌传来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又仿佛被重锤砸中,指尖包裹的墟力瞬间被消融大半,皮肤焦黑,甚至露出了骨头!但他眼中凶光更盛,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道炽白流光也在这一击之下,光芒剧烈闪烁、黯淡,前冲的势头也被彻底打断,甚至被反震得向后抛飞,体积也缩小了一圈,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好!它受伤了!趁现在!”队长强忍左手剧痛,低吼一声,右手骨刃再次扬起,就要扑上,给予这古怪猎物致命一击或彻底制服。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那道被震飞、光芒黯淡的炽白流光,却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让三名追杀者、甚至让刚刚苏醒、意识还处于混乱与本能驱动状态的苏念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试图稳定身形,也没有再次攻击或逃跑,而是……猛地一头扎向了旁边不远处,一道刚刚生成、极不稳定、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空间裂痕、内部充斥着狂暴混乱的暗红色与惨白色能量乱流的、小型的、临时的空间裂缝!
“它要逃进‘炎煞裂隙’!”老二惊叫出声,“队长,那里面能量太狂暴,还有‘蚀骨阴风’和‘炽流’,进去就完了!”
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炎煞裂隙”确实危险,即便是他们这些常年在“墟隙”边缘讨生活的“拾荒者”,也不敢轻易深入。这古怪“光团”看起来灵性十足,不像会自寻死路……难道是想借险地脱身?
就在他犹豫的这刹那,那道炽白流光已然冲到了“炎煞裂隙”边缘,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瞬间被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吞没,消失不见。
“该死!”队长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虚空,激起一圈灰黑色的能量涟漪,脸色铁青。到手的鸭子,居然飞了,还飞进了“炎煞裂隙”那种绝地。虽然那“光团”看起来也受了不轻的伤,在“炎煞裂隙”里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东西太古怪了,万一……
“队长,现在怎么办?”老三从阴影中浮现,看着那不断扭曲、缩小、仿佛随时会闭合的“炎煞裂隙”,嘶哑着声音问道。
队长盯着那危险的裂隙,眼神闪烁不定,左手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烦躁。最终,他咬了咬牙:“留下‘追踪尘’,标记这个裂隙的位置和能量特征。那东西受了伤,又被我的‘蚀骨墟力’侵入,就算能在里面侥幸不死,也绝对撑不了多久,更不可能逃远。等这裂隙稳定一点,或者等我们叫来更多的人手和‘镇墟器’,再进去搜!活要见‘核’,死要见‘灰’!”
“是!”老二和老三应道。老二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仿佛骨灰盒般的小罐,打开后,撒出一些细微的、闪烁着暗淡幽光的粉尘。这些粉尘如同有生命般,飘向“炎煞裂隙”周围,附着在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上,迅速隐匿不见。
做完标记,三人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渔翁”后,才再次化作暗淡的灰色流光,小心地隐匿身形,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狂暴混乱的“墟隙”边缘,再次恢复了它永恒的荒芜与危险,只有那“炎煞裂隙”依旧在缓缓扭曲、收缩,内部暗红与惨白的能量乱流无声地咆哮、冲突,将一切靠近之物撕碎、湮灭。
……
“炎煞裂隙”内部。
比外界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无数头疯狂的巨兽,在这里横冲直撞。暗红色的、带着恐怖高温和侵蚀性的“炽流”,与惨白色的、冰寒刺骨、能冻结灵魂的“蚀骨阴风”,相互纠缠、冲突、湮灭,形成一片片死亡绝地。
苏念雪的涅盘真种,在冲入裂隙的瞬间,便被一股强大的、混乱的能量乱流卷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抛飞、旋转。外围的赤金暗金光晕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体积进一步缩小,那点炽白的光焰也暗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
剧烈的痛苦,混乱的空间撕扯感,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侵袭,以及队长那“蚀骨墟力”残留在真种内部、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破坏的阴冷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冲击、折磨着苏念雪那刚刚苏醒、还极其混乱脆弱的意识。
“呃啊……”
无声的痛哼在她意识中回荡。无数破碎的记忆、情感、执念,与此刻极致的痛苦和危险交织在一起,让她几欲疯狂。
但,那点“活下去”、“弄明白一切”、“复仇”的执念,却如同黑暗中最坚韧的烛火,死死支撑着她,不让她彻底沉沦、昏迷。
真种在本能地、艰难地抵抗着周围狂暴能量的侵蚀,同时还要分心压制、化解体内那道阴冷墟力的破坏。吸收外界能量的效率变得极低,且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涅盘真种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翻滚,无意间被卷入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区域似乎是“炽流”与“蚀骨阴风”冲突湮灭后,短暂形成的、能量相对“中和”的奇异点。虽然依旧充满危险,但比起外界的狂暴,已算是难得的“安全区”。
在这片“中和”区域,涅盘真种核心那点炽白光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的……能量气息。
这气息,与“赤乌”的煌煌阳炎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沉淀与提纯;也与“归墟”的厚重苍茫相似,却又多了一丝灵动与生机。
这气息,来自于这片“中和”区域中心,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呈现出温暖赤金色、内部仿佛有液体火焰缓缓流动的……奇异结晶碎片。这碎片嵌在一块相对稳定的、灰白色的、仿佛被极度低温冻结过的岩石中,似乎是在“炽流”与“蚀骨阴风”无数次的冲突湮灭中,偶然形成的、能量高度凝结的产物。
涅盘真种核心的炽白光焰,对这碎片散发出的精纯温和能量,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没有犹豫,也无力犹豫。在周围狂暴能量再次合拢、将这片短暂“安全区”吞噬之前,涅盘真种驱动着最后的力量,猛地扑向了那块赤金色的结晶碎片,炽白光焰将其包裹、覆盖,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吸收其中那精纯温和的能量!
“嗡……”
温和而磅礴的能量涌入,迅速滋养着几乎干涸、受损严重的真种。外围黯淡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体积也开始缓缓恢复。体内那道阴冷的“蚀骨墟力”,在这精纯温和的、带着煌煌正气的能量冲刷下,也迅速被压制、消融。
更让苏念雪那混乱痛苦的意识感到一丝清明和奇异的是,在这赤金色结晶碎片的能量中,她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亲切、熟悉的……血脉共鸣感?
仿佛这结晶碎片中蕴含的能量,与她自身的“赤乌”血脉,同根同源,甚至……更加古老、更加高贵?
与此同时,在吸收这赤金色结晶能量、真种得到滋养、意识略微清明的刹那,苏念雪的“感知”,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看”到,或者说“感应”到,在这“炎煞裂隙”的更深处,在那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毁灭能量核心,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散发着精纯温和能量、甚至更加强大、更加古老气息的……结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而且,她还有一种模糊的、源自涅盘真种本能的、对那个方向的……渴望与呼唤?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涅盘真种,吸引着她新生的、融合了多种力量本源的存在。
那或许是更大的机缘,也或许是……更加致命的危险。
苏念雪那依旧混乱、却已多了一丝清明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与精纯能量的滋养中,艰难地思考着。
涅盘真种外围的光晕,在赤金色结晶能量的滋养下,逐渐稳定、明亮。其核心那点炽白的光焰,也变得更加凝练、坚定。
在这绝险的“炎煞裂隙”深处,在这狂暴毁灭能量的包围中,这粒新生的、脆弱的、却又坚韧无比的“种子”,开始了第一次主动的、有意识的能量吸收与恢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裂隙之外,三名不怀好意的“拾荒者”已经留下了追踪标记;在这“墟隙”的更深处、更广阔、更危险的区域,还有无数未知的存在、机遇与危险,在等待着她。
她的新生,她的旅程,她追寻真相与复仇的道路,在这片被称为“墟隙”的荒芜破碎之地,才刚刚开始。
而关于“赤乌”,关于“归墟鼎”,关于苏离的阴谋,关于“离渊隙”与“虚无之手”,关于顾守真与柳墨轩的生死……一切的谜团与恩怨,都如同这“墟隙”中狂暴混乱的能量,等待着她去梳理,去面对,去……了结。
涅盘真种微微颤动,继续吸收着赤金色结晶的能量,为接下来的、更加艰难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