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孔亮赶紧抢过话头,“明明该是俺与花家妹子成婚才对!”
“是俺!”
“是俺!”
“那明明是你嫂子!”
“那该是你弟妹!”
二人又吵了起来,宋江脸色一沉:“够了!婚姻大事,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自有为师做主!还轮不到你们插嘴!”
“是,师傅!”
“是!”
孔明与孔亮虽心有不甘,见宋江真的动怒,也只得悻悻离去。
宋江面色阴沉地望着两人鬼祟的背影。
吴用也不禁摇了摇头。
“押司,这两位兄弟……”
“只怕花知寨那边,不会应允他妹妹的婚事。”
“花荣兄弟的性子我了解,”
宋江信心十足地说道,
“他一向最重情义。”
“凭我当年对他们兄妹的恩情,”
“只要我开口,”
“花荣兄弟断然不会推辞!”
“可是……”
吴用还想再劝,
再深厚的情分,
若总是这般消耗,
迟早也会耗尽的……
第一千不等吴用说出口,
宋江已迫不及待地朝前走去。
吴用见状,
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息。
看宋江这般模样,
显然是铁了心,
要借花小妹,
把花荣牢牢拴在身边。
唯有如此,
才能倚仗小李广的神箭,
暗中谋算梁山寨主!
毕竟对宋江而言,
这已是他所能想到,
唯一能战胜梁山的办法。
而一旦事成,
所能获得的利益实在太大,
也难怪宋江会如此动心,
不愿放手。
……
花荣的小院里,
小李广没想到,
插翅虎雷横他们才走不久,
宋江和吴用就一同来访。
花荣忙让娘子准备酒菜,
自己则与宋江、吴用坐在桌前,
说起方才雷横他们的事。
“公明哥哥,”
花荣神色郑重地说道,
“军规乃军队根本。”
“梁山能在短短半年间迅速壮大,”
“其军士实力甚至胜过官军禁军,”
“靠的就是那严密的军规!”
“我在梁山暂住这些时日,”
“曾随小妹见过梁山军士如何操练,”
“凡是山上的军士,无论身在何处,”
“言行皆受军规约束。”
“便是山上的头领,”
“也须严格遵守军规!”
“就连梁山寨主,也不例外!”
“花荣兄弟放心,”
宋江见小李广说得恳切,
见他忧虑自己或因雷横等人之事,
耽误了整顿清风山的军纪,
便含笑宽慰道:
“兄弟,你办事,我放心!”
“规矩定了,方圆才成。”
“我虽未曾从军,”
“却也读过几卷兵书,”
“深知军规要紧!”
“雷横那边不必费心,”
及时雨拍着胸膛,
朗声许诺:
“你只管放手整肃寨中喽啰,”
“一切自有我为你撑持!”
“谢公明哥哥!”
花荣急忙起身下拜。
“哎,何必如此多礼,”
宋江伸手将他扶起,
“你为清风山尽心竭力,”
“该我谢你才是!”
“倒累得贤弟险些与寨中兄弟争执,”
“说来,皆是我的过失!”
言罢,
宋江竟站起身,
欲向花荣行礼致歉,
“我这便给兄弟赔个不是!”
“哥哥万万不可!”
花荣急忙拦住及时雨,
眼眶微红,
动容说道:
“既蒙哥哥将清风山军纪托付于我,”
“花荣必当竭尽全力,至死方休,”
“定叫青州官军,”
“见识我清风山的威风!”
“好!贤弟有此志气,再好不过!”
宋江放声大笑,
一旁吴用也含笑接话:
“有花知寨坐镇,那董平若敢来犯,”
“管教他有来无回!”
三人坐于桌前,
饮酒叙谈,
议论一番寨中军规后,
宋江与吴用起身告辞。
花荣见及时雨始终未提那事,
心中稍宽,
暗想果然如先前所料,
青州官军未退之前,
宋江应不会提及妹子婚事。
不料,
他刚将二人送至院外,
宋江望着院墙,
忽想起日间孔明、孔亮二人,
随即开口道:
“说来,今日见令妹模样,”
“似乎已到谈婚论嫁的年岁?”
“这……”
花荣一怔,
下意识答道:
“舍妹确实已堪论婚嫁。”
“贤弟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宋江含笑问道,“若贤弟尚无主张,不如将令妹的婚事托付于我。我必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若非先前听花小妹说过那番话,以花荣与宋江的交情,见他如此热心,必定当场应下。但一想到宋江口中的“好亲事”极可能是将妹妹许配给孔明或孔亮,花荣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第一千见花荣并未立即回应,宋江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一旁的吴用见状,急忙打圆场:“花家妹子虽已到适婚之年,但婚事原不必急于一时。花知寨作为兄长,自然要仔细为妹妹择婿。花知寨,你说是吧?”
“啊,正是,正是。”花荣连忙点头,“公明哥哥,小妹刚及婚龄,我与内人都想多留她在身边些时日,因此婚事尚未着急定下。”
“哦?哈哈。”宋江干笑两声,“既如此,待日后议亲时,贤弟定要让我做这个媒人!”
“是,是。”花荣连声应着,却未明确承诺。宋江见状也不便多言,又寒暄几句后,便与吴用一同告辞。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花荣长舒一口气。他心想既已婉拒,宋江暂时应当不会再插手妹妹的婚事,心头顿觉轻松。
然而花荣并不知道,方才转身离去时,宋江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二人默不作声走出一段路,待远离花荣住所,四下无人时,及时雨突然拉住吴用的胳膊
宋江语气低沉地问道:
“先生,你觉得花荣兄弟会不会是在梁山住过之后,心思便不在咱们清风山了?”
吴用诧异道:“押司为何突然这么说?”
宋江脸色阴沉:“方才先生你也看到了,若是往日的花荣贤弟,我刚才那样说,他定会立刻点头答应。怎会出言推脱!看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愿我插手他妹子的婚事!”
吴用劝道:“押司,花知寨或许是过于爱护妹妹。学生听说他们兄妹早年丧母,花小妹完全是他一手带大。长兄如父,对妹妹的婚事慎重些也是常理。”
宋江仍不放心:“但我担心的是,花荣那妹子曾在梁山当过弓手教习,花荣自己也住过近两个月。再加上他妹子时常说道,你说他会不会……心里也向着梁山?”
吴用立即摇头:“押司多虑了!”
第一千吴用没想到,花荣只是稍稍流露不愿宋江插手婚事的意思,宋江竟会疑心他可能背叛。
“押司,花知寨向来忠心,”吴用提醒道,“方才那话若传到他耳中,只怕会寒了他的心。”
宋江干笑一声:“先生放心,我刚才只是一时糊涂,随口一说罢了。”
他转而问道:“那依先生看,花荣兄弟为何不愿我为他妹子说媒?若是从前,他定然会爽快答应的。”
吴用苦笑道:“学生猜测,花知寨之所以拒绝,十有 是因他已得知……”
“押司打算将他妹妹,”
“许配给孔明还是孔亮?”
“嗯?”
宋江闻言眉头一皱,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难道……”
他立刻想到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莫非是孔明孔亮走漏了风声?”
“十有便是如此,”
吴用点头应道,
“那两兄弟向来藏不住事。”
“方才我们过来时,”
“押司也瞧见了,”
“他俩竟在花知寨院墙外,”
“争着要做花家的妹婿?”
“这般张扬,花知寨岂会不知?”
“可恨!”
宋江气得跺脚,
“这两个废物,”
“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孔明孔亮本事平平,”
吴用直言不讳,
“性情又略显浮躁。”
“花知寨虽暂居山寨,”
“终究是将门之后,”
“怎愿将亲妹子”
“许给这般人物?”
“押司,原先的盘算该改改了,”
“若硬要逼迫花知寨,”
“只怕适得其反!”
“可这山寨之中,除他二人外,”
宋江烦闷道,
“哪还有相配的人选?”
“那件大事若不与花荣兄弟结为血亲,”
“我怎敢托付于他!”
“这个……”
吴用略一沉吟,
忽然开口道:
“其实押司,眼下清风山上,”
“倒真有一人合适。”
“谁?”
宋江疑惑。
“押司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
智多星缓缓道来,
“一来,宋清年纪虽比花家妹子长些,”
“却至今未娶。”
“二来,他是押司手足。”
“押司曾对花家有恩,”
“若能结为之好,”
“花知寨定然情愿。”
“再者,宋清武艺虽寻常,”
“为人却沉稳可靠,”
“远胜孔明孔亮。”
“若让他娶花家妹子,”
“他必不会推辞。”
“这……”
宋江顿时陷入沉思。
他并非不愿让兄弟宋清迎娶花荣的小妹,只是此事他无法完全做主。
如今宋太公尚在,虽因宋江落草的牵连,宋太公与宋清已到了清风山上,但除了宋清会出面帮宋江处理山上事务之外,那宋太公自上山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宋江对外称老父不惯山居生活,常在家休养。
但内情如何,宋江自然清楚无非是宋太公看不上这清风山贼众。若非受宋江牵累,他绝不愿踏入这贼窝一步。
由此亦可见,宋江后来执着于招安、谋取官身,其中也多有老父影响的缘故。
“此事须回去与老父商量,”宋江沉吟道,“父亲尚在,吾弟婚事自当由他做主……”
第一千宋江在绿林中有个名号,唤作“孝义黑三郎”。那“孝”字当头,正显其对父母的态度。事关宋清婚事,只要宋太公不点头,以宋江之孝顺,必不敢违逆。
想起宋太公那倔强脾气,吴用只得点头:“花知寨毕竟出身将门,宋太公那边,应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但愿如此。”宋江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