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方才,荡海龙亲口喊出要落草为寇,投身海上为盗。都监官威既失,各船士卒对他的畏惧便减了大半。加之此前为多夺海船,每艘只配了二三十人。平日尚可勉强行驶,此刻前有梁山水军封堵退路,后有追兵挥刀砍杀,这些登州水军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各自逃命。
眼见水寨大门已被堵死,不少士卒未等军令,便纵身跃入海中,奋力向岸边游去。对这些惯习水性的军汉而言,这段距离不算什么。只要趁这漆黑深夜摸上岸,梁山人马总不能将整片海岸围得铁桶一般逃生希望便大了许多。
待荡海龙下令撞击寨门梁山水船时,船上尚有士卒的海船仅剩十余艘。而其中多数人,又怎肯为他一人拼上性命?且看梁山水船虽为江船,船上却站满手持利箭的士卒。只怕未等靠近,就要被射成刺猬!
在荡海龙连番催逼下,最终只有邻近的两艘海船硬着头皮,鼓起风帆朝水寨门口冲去。梁山这头亦有五艘千石江船横拦在前,此刻正迎上直撞而来的两艘登州海船!
然而,
这里终究是登州水军的营地,
水道太过短促,
两艘水军海船,
尽管已经扬起满帆,
速度却尚未完全提升,
便已重重撞上梁山的江船!
轰!轰!
接连两声沉重的撞击,
登州水军的两艘海船,
与梁山被撞的两艘江船,
全都剧烈摇晃起来,
倘若登州水军一方,
能拥有更多海船,
持续不断地撞击而来,
或许真能将梁山堵在水门的江船撞开,
可眼下,
仅凭这两艘海船,
显然无法做到!
“哈哈,还想逃!”
被登州水军撞上的两艘梁山江船,
正是阮小二与阮小七兄弟的座舰,
此刻,
登州海船与梁山江船相撞,
船舷相接,
阮小二和阮小七不等船身稳定,
便立即率领麾下水军士卒,
跃上登州海船……
登州的两艘海船上,
各自仅有二三十名士卒,
自然不是阮小二他们的对手。
转瞬之间,
在阮小二与阮小七的带领下,
梁山水军士卒,
已完全控制了两艘登州海船,
而船上原有的登州水军士卒,
除一两人因抵抗被杀外,
其余皆已识相地丢弃兵器,
伏在甲板之上!
“看好这些人!”
阮小二大笑着高声说道,
“哥哥有令,”
“这次夺下的海船,”
“日后便归咱们水军所有!”
“有这些人留着,正好能教教咱们,”
“如何驾驭这海船!”
“是!”
一众梁山水军,
无不欢欣鼓舞,
在梁山之中,
尽管赵远从未轻视水军,
一直以来,
水军要钱给钱,
要人给人,
还专设造船厂,
为水军打造战船,
但历次大战,
水军却少有出战机会,
大多时候,
只是用战船,
协助梁山运送兵员。
说起来,
这才是梁山水军初次实战,全军上下无不振奋。
阮小二宣布,将来这些登州海船会交由他们管理,水军更是欢呼雀跃。
此次出海,大海的辽阔让许多只在梁山水泊捕鱼的士卒大开眼界。
他们多是本地渔民,生平足迹不过方圆百里,虽曾听闻海洋广阔,却未曾亲见。
直到随江船入海,方见无边波澜。
海上天地的宽广,令这些惯于江湖的渔民心驰神往。
得知这些海船将归己用,水军士卒们便格外珍惜起来。
……
另一边,两艘海船始终无法突破梁山防线,副将急忙寻找荡海龙汇报。
却在船上遍寻不见其踪影。
“都监去哪了?”副将拉住一名士兵急问。
“刚刚……伍都监跳海逃了!”
副将扑到船舷一看,果然见到一人正拼命向岸边游去,正是荡海龙。
“这混账!”副将怒骂一声,连逃也不叫他!
于是他也迅速卸甲,紧跟着跳入海中。
眼下局面,任谁都看得出登州水军大势已去。
登州水军相比梁山的一大长处,是他们拥有海船,可以驶入苍茫大海,让梁山束手无策。
但此刻,登州水寨的寨门已被梁山的江船封锁,岸上的营寨也已被梁山攻破。登州水军的海船无法出港,在梁山前后夹击之下,他们的溃败显然只在顷刻之间!
……
见荡海龙与其副将率先跳海求生,其他已经登上海船、无路可走的登州水军士兵,也纷纷效仿,接连跳入海中。
若在深海之中,跳海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此时他们尚在水寨之内,此处距岸边不过三十四丈距离,对于这些精通水性的士兵而言,游到岸边本不算难事。
唯一麻烦的是,此时已入深秋,天气转寒,海水也比往常冰冷许多。一些倒霉的登州水军士兵刚跳下水,就因海水寒冷导致双腿抽筋,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适应了海水的冰凉,奋力向岸边游去。
……
这一边,见官军水兵纷纷跳船逃命,阮家三兄弟立即下令,命梁山的江船穿过水门,驶入登州水寨。
与海船不同,梁山的战船当初是为江湖作战而造,除船帆外,船身两侧还装有数十支船桨。这使得梁山的江船虽不能深入大海,但在狭窄水域中却远比官军海船灵活。
在阮家三兄弟指挥下,梁山的小型江船迅速绕过被堵住的官军海船,直向水寨内部驶去。船上的梁山士卒手持兵器,一路猎杀那些跳海逃生的登州水军士兵。
1830年,梁山发兵攻打登州水寨,实为报仇雪恨。先前梁山的盐寨遭袭,寨中士卒半数被杀,盐寨统领李丰更被登州水军斩首,头颅悬于烧毁的寨门之上。此举彻底激怒了梁山上下。自赵远执掌梁山以来,山寨从未遭此重挫,也未经历如此惨重的伤亡。因此此番进攻登州水寨,所有梁山士卒,无论上下,皆怀愤懑之气!
眼见登州水军纷纷跳海逃命,梁山士卒岂容他们轻易脱身?在梁山弓箭齐发之下,多数跳海水军中箭身亡,仅少数侥幸游抵岸边。
当中包括最早跳水逃生的荡海龙。他抢先入海,待梁山江船开始以弓箭阻击时,他已近岸。然而才奔数步,便猛然停住眼前两队骑兵列阵,一队持刀枪,一队执 ,正冷冷注视着他。
原来,赵远在水寨船坞中见敌军跳水,即刻调遣马军分队沿岸拦截。水中之人再快,终究不及岸上奔马。在梁山骑兵搜捕之下,大多跳水水军被俘,唯少数趁夜色逃脱。而荡海龙伍都监,不在其列。
…………
天明时分,水寨战事已毕。赵远坐在荡海龙营房,听取头领呈报。经此一夜,登州水寨全军覆没,三千水军近半战死,余者大多被俘,逃脱者不足百人。
终于脱险.........
除了俘虏之外,
登州水寨中的二十余艘千石海船,
全数归于梁山所有。
这些海船,
其中几乎一半都是新造的,
原本是宋徽宗赵佶,
为了联金伐辽,
特意下令打造,
准备用来渡海与金人联络的。
不料最后,
这些新旧海船,
尽数落入了梁山之手。
此时的东海之上,
与山东各州相似,
也有数股海盗横行,
但海盗与绿林山贼不同,
绿林贼寇,
只需寻一处险峻深山,
立寨即可。
而海盗,
首要的便是海船,
若无海船,
人再多也无用。
梁山,
从登州水寨中,
一举获得二十多艘千石海船,
在这东海之上,
顿时成为实力最强的势力。
有了这些战船护卫,
梁山日后,
便可轻松渡海前往高丽、倭国,
凭借白糖与精盐这两大获利之物,
梁山显然又能开辟一大财源!
除了海船之外,
在水寨之中,
梁山还搜得十余万贯钱财,
这些应是荡海龙等人,
将梁山的粗盐折价贩卖后,
所得的钱财。
这些盐寨的粗盐,
若由梁山自行贩卖,
所得必然不止这些。
不过,
有了官军海船的补充,
总体而言,
此次赵远率军攻破登州水寨,
也算是收获颇丰。
毕竟,
钱财随处可赚,
但这千石海船,
却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阮二哥,阮五哥,小七哥,”
赵远对阮家三兄弟说道,
“你们三人商议一下,”
“留两人在此看守登州水寨,”
“另一人随后率领水军江船,”
“将寨中所获钱财,”
“以及一千多名军士送回梁山。”
“哥哥,我留下吧!”
“我留下!”
“还是我留下更合适!”
.....
阮家三兄弟都抢着要留在水寨。
他们这些精通水性的人,
一旦见识过大海的辽阔,
谁还愿回到狭窄的江河去?
“俺是大哥,该俺留下!”阮小二高声道。
“俺还是二哥呢,”阮小五笑着说,
“既然要留两人,总该有俺一份。”
阮小七不服地瞪了两个哥哥一眼,
眼珠一转,看向赵远:
“哥哥,俺们三兄弟里,
只有二哥已经娶妻生子。
梁山上还有老母亲要照顾,
不如让二哥回去,
俺和五哥留下守这水寨。”
“你……”阮小二一时语塞,
这年头,无论朝廷还是百姓,
都极重孝道。
他是长子,
总不能把老娘丢在梁山无人照料。
“俺留下便留下,”阮小二只好认了,
“但小七你得赶紧适应海上风浪,
别晕船耽误了赵家哥哥的大事。”
“二哥放心,”阮小七笑道,
“凭俺的水性,在海上待两三天,
包管习惯!”
赵远见状,朗声决定:
“那就由阮小五、阮小七
带本部水军留守水寨。
阮小二及其部下返回梁山。”
他又嘱咐阮小五、阮小七:
“海上行船与江上大不相同。
这次夜袭俘了登州水军近千人,
我拨三百人给你们,
打散分入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