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大哥先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解宝不由心生疑虑。毛家深更半夜还有人干活,分明是在做不可告人之事。解珍正是偷看之后才被抓的。如今毛太公为抓他悬赏五百贯,说明他们夜里所谋非同小可。否则,以这些豪绅的吝啬,怎会轻易扔出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解宝对兄长解珍的担忧更重了。若毛太公真藏着什么秘密,解珍多半会被灭口。
…………
在树上躲了一阵,等毛家的人走远,解宝犹豫不决。他想立刻返回救出解珍,又怕自己势单力薄,不仅救不了人,还会一并陷进去。
思量片刻,解宝不敢耽误,赶紧下树,朝着母大虫的酒店奔去。他要找顾大嫂帮忙。母大虫的酒店在登州颇有声名,顾大嫂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只要她出手,定能救出兄长!
…………
就在解宝赶去求助之时,毛太公家的后院里,主人毛太公沉着脸,紧紧盯着被仆人捆得结结实实的解珍。
“就为了一只老虎,你们竟敢擅闯我府?”
如今身陷囹圄,
解珍只得躬身解释:
“太公明鉴,小人句句属实。”
“这猛虎本是官府悬赏猎捕。”
“若逾期未能上交,”
“我们这些猎户都要挨官府的杀威棒。”
“正因如此,”
“眼见那虎窜进太庄园子,”
“小人才冒昧进来查探!”
“哼,现在你可看清了?”
毛太公咬牙切齿,
恶狠狠瞪着解珍。
这头两头蛇想起方才所见,
心头不禁发慌。
若只为一只猛虎,
毛太公或许还不至于取他性命,
但方才窥见的秘密若传出去,
毛家必遭灭顶之灾!
单凭这点,
毛太公断不会放过他……
回想刚才所见,
解珍追悔莫及。
早知会撞破机密,
当初就不该贸然上前。
若只在门前叩问,
此刻早该带着猎物离去,
何至陷入如此境地!
想到此处,
解珍急忙抬头辩白:
“太公,院里漆黑一片,”
“您们在操办什么,”
“小人当真未曾看清?”
“没看清?”
毛太公冷嗤,
“既没看清,你逃什么?”
“还让你兄弟窜得那般快!”
“这...我等毕竟是偷偷潜入,”
解珍强笑,
“怕太公误会,这才……”
毛太公面色阴沉,
凝视解珍良久,
终于开口:
“休要怨我,要怪就怪你非要……”
听闻此言,
解珍暗叫不妙,
再顾不得许多,
急声保证:
“太公!那些物件小人绝不外传!”
“我发誓……”
“哼,这么说你果然看见了?”
毛太公冷笑。
解珍这才惊觉失言。
只能愁眉苦脸地无奈说道:
太公,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
还请您高抬贵手!
今天要是放过了您,
毛太公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说道,
只怕过不了几天,
掉脑袋的就得是我们全家了!
解珍摇了摇头,
到了这个地步,
也只能沉默不语。
原来,
他刚才看到的,
让毛太公如此恐惧的东西,
竟然是一担担的粗盐!
方才,
解珍让弟弟藏好后,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上前查看,
想弄明白为什么深更半夜,
毛太公的院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忙碌。
谁知走近一看,
借着院中的火把,
解珍立刻看清了,
院子里这般忙碌,
全是因为毛太公正带着儿子毛仲义,
指挥着家仆,
将一担担粗盐,
往院中的地窖里搬运!
只是粗略一看,
解珍就注意到院子里,
到处都是装着粗盐的担子,
看样子,
少说也有上百担!
要知道,
盐这东西,
虽然是人体必需,
但每人每天,
最多也就吃小指甲盖那么一点。
除了盐贩子,
谁会在家里,
囤积这么多食盐!
解珍从小在登州长大,
对毛太公家再熟悉不过,
知道他们家只是普通的地主豪绅,
全靠家里那几千亩良田,
招揽佃农过日子。
既然不是盐贩,
现在毛太公的院子里,
又冒出这么多粗盐,
解珍立刻想起了,
梁山的盐寨!
半个月前,
梁山盐寨被人用计攻破,
一夜之间,
寨子里上万担粗盐不翼而飞,
这件事,
在登州早已人尽皆知。
但那梁山的盐寨,
究竟是被谁攻破,
寨子里的粗盐,
又被谁运走了,
至今无人知晓。
这也是最近,
登州各地人人议论的话题。
解珍、解宝两兄弟,
之前还在谈论这些梁山盐寨的粗盐,
谁曾想...
竟然在毛太公的院子里看见了!
难怪毛太公发现解珍看见院中粗盐时,
会如此慌乱畏惧!
梁山得知盐寨被攻破后,
已派大军赶往登州。
这消息解珍解宝兄弟能听说,
毛太公自然也能知晓。
此时若被梁山发现,
粗盐竟藏在自家院中,
毛太公全家必然难逃重罚!
“父亲,现在该如何是好?”
毛仲义问道。
“先把这人押下去关起来!”
毛太公咬牙道,
“等抓到他兄弟,再一并处置!”
“那这些盐……”
毛仲义迟疑道。
“还用问?继续搬进地窖!”
毛太公不耐烦地说,
“梁山两三天内就要到了,
你得管好家里人的嘴!”
“父亲放心,”
毛仲义连忙应道,
“院里做工的,要么可信,
要么有把柄在咱们手里……”
“今晚的事,”
毛仲义保证,
“绝不会传出去。”
“那就好。”
毛太公松了口气。
“梁山可不是好惹的。
我早听说,
梁山上面全是佃农出身的泥腿子。
那些贱民一心想夺我们地主的田产。
济州、郓州两地,
早已没有良田千亩如今梁山来到登州,
我们这些大户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若粗盐之事泄露,
全家几十口人,
只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父亲,买粗盐的又不止我们一家,”
毛仲义不以为然,
“前前后后买盐的有几十户,
梁山难道能把人都杀光?
再说了,
梁山真要追究,
首当其冲的也是劫他们盐寨的人。”
“我们无非是些买粗盐的主顾,”
“梁山即便要追究,”
“也绝不会寻到我们头上。”
“蠢材,你懂什么!”
毛太公怒道,
“梁山早就盯上咱们这些地主大户的田地,”
“我怕的是他们借这粗盐为名,”
“把咱家田产全分给那些佃户贱民。”
“父亲,”
毛仲义无奈道,
“梁山若真想分田,没有借口也一样会做!”
“有些事,躲也躲不过的……”
“你这话是何意?”
毛太公听出儿子话中有话,
立刻皱眉追问:
“难道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父亲,”
毛仲义警觉地环顾四周,
压低声音说道:
“还是那些卖盐给咱们的人,”
“他们打听到,”
“梁山这次来登州的兵马不过千余人。”
“而咱们登州,仅禁军就有十个指挥,足足五千人。”
“只要各村庄再招募乡勇,”
“必能一举剿灭来登州的梁山贼寇!”
“听说梁山寨主便是此次带兵来登州的主将,”
“若运气好能杀了那厮,”
“朝廷定会重重有赏!”
“但这……稳妥吗?”
毛太公仍不放心,
“先前那伙人也说梁山被朝廷大军围剿,”
“定在劫难逃,”
“我们才派家仆去梁山盐场帮运粗盐。”
“谁知没过几天,”
“梁山安然无恙,”
“围剿的官军却全军覆没!”
“我总觉得,”
“朝廷官军都奈何不了梁山,”
“单靠咱们登州这些人,真能取胜吗……”
“别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毛太公叹道,
“没扳倒梁山,”
“反把自家全搭进去。”
“事到如今,我们哪还有选择,”
毛仲义却显得胸有成竹,
“从帮他们运盐,”
“到收下这些盐开始,”
“我们家早已和他们绑在一起了。”
“梁山不会放过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我们。”
毛仲义冷哼一声,
“梁山再厉害,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他们不过一千多人罢了!”
“咱们登州有水陆军,加上各村寨,少说也能凑出上万兵勇。”
“十个打一个,我就不信打不过梁山!”
“罢了,”毛太公长叹一声,
“先把今晚的事了结再说吧。”
“其他的……容后再议。”
……
父子俩在院中等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
毛府的管家领着一众家仆,
空着手回来了。
“太公,大公子,”管家一脸无奈,
“那小子一钻进林子,就像回了家。”
“夜里太黑,我们在山里搜了一整晚……”
“最后……什么也没找着。”
“废物!”
毛太公气得破口大骂。
一旁的毛仲义,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虽已做好应对梁山的准备,
可毛仲义心里清楚
本指望那些攻打梁山盐寨的人顶在前面,
各村团练只需在后头摇旗呐喊。
但如今,
若家中藏有大量粗盐的消息走漏,
梁山一到登州,
第一个找上的,必是毛家。
“人没抓到,还回来做什么!”毛太公怒斥,
“继续去找!”
“抓不到那贼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管家苦着脸正要转身,
毛仲义急忙拦住:
“慢着。”
他转向毛太公说道:
“父亲,依我看,”
“逃走的那人未必知道院里藏了什么。”
“昨晚他被我们发现后,很快就被制住,”
“除了喊过两声‘快跑’,”
“并无其他言语,”
“两人也没机会接近……”
“不管他知不知道,”毛太公咬牙道,
“这险,我们不能冒!”
“不抓住那人,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父亲,孩儿并非不想捉拿。”
毛仲义含笑道,
“既然逃走的那人,并不清楚咱们院子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