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汉子点头应声:
“这两天打了些野物,
正要送去东门外十里牌
我阿姐在那儿开着酒铺。”
这汉子身高七尺有余,
因常年穿行山林,
面庞晒得紫黑。
他体格魁梧,四肢粗壮,
一看便是膂力过人。
身旁稍年轻的那位,
身量也相差无几,
只略矮几分。
寒暄几句后,
兄弟俩提着猎物,
继续沿官道前行。
望着二人背影,
老丈却叹了一声。
茶摊旁有个陌生汉子不解:
“老丈为何叹气?
那两人可有不对?”
“唉,你不知晓,”
老人解释道,
“刚才那对兄弟,
是咱登州出了名的能耐人
哥哥叫两头蛇解珍,
弟弟叫双尾蝎解宝,
都有一身好武艺。”
“既然如此,
老丈为何还叹气呢?”
“你有所不知,
这两兄弟虽年年打猎称魁,
却父母早亡。
他们性子太过憨厚,
又不善持家,
出手还格外大方……”
“他们虽然猎获丰厚,”
“家中却一贫如洗。”
“年过三十,依旧无人愿将女儿许配,”
“兄弟二人只得相依为命。”
“方才不是听那兄弟俩说要去走亲戚么?”
汉子问道。
“他俩在前边路口有个开店的姐姐,”
老人回答,
“多亏这位姑舅姐姐时常接济,”
“两兄弟的日子才勉强过得下去。”
“这不是挺好?”
汉子不解,
“世上空有一身武艺却不得志的人多了,”
“老丈何必为他俩叹息。”
“唉,若他俩真无依靠,倒也罢了,”
老人又道,
“可他俩还有一位姑舅兄长,”
“就在这登州府城里任兵马提辖,”
“因面色淡黄,似带病容,”
“人称病尉迟。”
“这孙立虽身为高官,在知州面前颇有颜面,”
“却只顾自己,从不照应这两位姑舅兄弟。”
“实在无情!”
“若有他这提辖兄长扶持,”
“以兄弟二人的武艺,在军中早该飞黄腾达了。”
“原来如此……”
汉子望着远处两兄弟的背影,
若有所思。
此人,
正是梁山上的拼命三郎石秀。
奉赵远之命,
他带着手下探子,
先行赶到登州,
查探梁山盐寨被破的详情。
不料,
只在城外饮茶小憩,
竟有意外收获。
将两兄弟姓名记下后,
石秀暂将此事搁置,
此行的首要目的,
仍是盐寨之事。
至于这对兄弟,
待梁山处理完盐寨危机,
自有赵远定夺,
是否邀他们同上梁山!
……
石秀继续向登州城行进,
而这边的解珍、解宝两兄弟,
也在发愁。
“眼看就要入冬了,”
解珍叹道,
“咱们打的猎物还差一些……”
“这几日还得加把劲,多打些猎物,”
解珍对弟弟说:
“这样的话,今年冬天也能好过些。”
“唉,年年如此,”解宝无奈叹息,“早知前两月梁山盐寨招人时,我们兄弟就该去了。”
“那样至少能过个宽裕年。”
“梁山的盐寨最近出事了你不知道吗?”解珍摇头,“听说整个寨子都被洗劫一空,梁山士卒死伤惨重。当初若不是姐姐拦着,说不定我们兄弟也要死在盐寨里。”
“大哥,你说谁这么大胆,敢动梁山的盐寨?”解宝好奇问道。
“谁知道呢,”解珍摇头,“登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干的!”
“我听说,”解宝满脸憧憬,“梁山盐寨每日收盐上百石,一个月光贩盐就能挣好几万贯。”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解珍苦笑,“盐寨都被攻破了,我们想投靠也没地方去了。还是早点把野味送给姐姐,明日早起多打些野味卖钱吧。”
“我就是不甘心,”解宝不服气,“论身手,我们兄弟在登州也是一等一的,可这日子过得……唉……”
解珍看着不甘的弟弟,只能默默摇头。
兄弟俩沿着官道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只见不远处路口有几间茅草屋,门前挑着个酒帘这正是解珍和解宝的姐姐母大虫顾大嫂开的酒店。
两兄弟刚到门口,就见一个膘肥体健的妇人正送两个满脸沮丧的汉子出门:
“两位客官好走!今日虽然输了,只是运气不佳。改日再来,把输的赢回去不就是了!”
“三娘,我们倒是想赢回来,”那两个汉子没好气道,“可也得有本钱不是!”
1727年。
“今儿个输的这些银子,又够咱们忙活几个月的了!”
两名汉子边说着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三娘送罢赌客,正欲转身回屋,便瞧见解珍与解宝兄弟二人杵在门口。她讶异地抬手在围裙上重重一拍,嗔怪道:
“既然都到门口了,还傻站着做啥?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顾大嫂已一手一个拽住兄弟俩往屋里拖,朝内室扬声唤道:
“老二!快出来!咱家兄弟来看咱们了!”
帘子应声掀起,走出个魁梧汉子。见了解珍解宝,当即笑逐颜开:
“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了!”
“二哥。”两兄弟齐声问候。解珍接着解释:
“入秋后一直在山里转悠,想多打些野物。今儿恰巧猎了些山鸡野兔,顺道给兄嫂送来。”
汉子朗声笑道:“人来就好,这般客气作甚......”
话未说完,顾大嫂已不耐烦地推开丈夫:
“兄弟难得登门,还愣着作甚!快去备些酒菜!”
汉子连声应着转往后厨。顾大嫂按着两兄弟坐下,细细问起近况。
原来这四人缘分颇深顾大嫂是解珍解宝父亲的姑舅姐姐,其夫孙新在江湖人称小尉迟,却是两兄弟母亲的姑舅兄弟,真真是亲上加亲。
闲话片刻,顾大嫂望着他们带来的野味蹙眉:
“你俩日子也不宽裕,既猎得这些野味,合该拿去换些银钱。早日攒够家底,才好成家立业。”
“也好让姐姐我往后能睡个安稳觉。”
“姐姐,不过是些山鸡野兔,”解珍笑道,“这点野味,就算拿去卖也换不来几个钱,不如送给哥哥姐姐尝个鲜。”
“你们俩啊……”顾大嫂瞪了他俩一眼,回头见孙新还没出来,便三步并两步走到柜台后,从钱罐里抓出一大把碎银铜钱,也不数多少,径直走过来要往兄弟手里塞。
解珍解宝心里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躲闪推拒。
顾大嫂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躲什么躲!你们是我的兄弟,我这做姐姐的帮衬你们不是应当的?有什么好见外的!快些收下!”
两兄弟对视一眼,仍不肯上前。顾大嫂索性一把将银钱全塞进他们怀里,嘴里念叨着:“真要不好意思,就早点成家立业娶房媳妇!到那时才该姐姐 心呢!”
“姐姐……”解珍解宝眼眶顿时红了。自爹娘过世后,一直这般照料他们的,也只有顾大嫂了。
“好了!”顾大嫂笑骂,“大男人还掉眼泪,羞不羞人?”
姐弟三人说笑间,孙新已备好酒菜端上来。四人围坐饮酒闲谈,不知不觉说到梁山盐寨的事。
“你们可知道?咱们登州就要有大事了。”孙新压低声音神秘道,“这是我刚从赌客那儿听来的。”
“什么事?”顾大嫂疑惑道,“登州这穷乡僻壤的,向来鸟不拉屎……”
“还能出什么大事?”
解珍暗自思忖,
刚才四人正谈论梁山盐寨被攻占的事,
便试着推测,
“莫非和梁山有关?”
“兄弟猜对了!”
孙新点头道,
“我刚听几个从青州过来的客人说,”
“梁山已经派大军来登州了,”
“要处理盐寨被攻占的事情!”
“哎呀,这还真是大事,”
顾大嫂一拍桌子,
“我就说嘛,”
“那盐寨每天少说也能日进斗金,”
“梁山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
“但这事究竟是谁干的?”
解珍疑惑道.........
“梁山的盐寨,可是有上千人的大寨,”
解宝也说道,
“咱们登州有谁能在一天之内,”
“攻破这样的大寨,”
“到底会是谁?”
“这目前还没消息,”
孙新摇头道,
“但我听来这里的赌客们说,”
“当时那伙人之所以敢攻打梁山盐寨,”
“是因为那时朝廷正派大军进剿梁山,”
“他们大概以为,”
“梁山这次肯定要完蛋了,”
“所以才敢胆大包天地袭击梁山盐寨。”
“可最近不是传来消息,”
“说是朝廷的大军,”
“只用了一个晚上,”
“就被梁山一把火烧得精光,”
“就连领头的那个叫呼延灼的官军将领,”
“也被梁山砍了脑袋,”
“挂在梁山寨门口示众!”
“照我看,”
小尉迟孙新笑道,
“这伙人现在肯定是又怕又悔,”
“生怕梁山找他们算账呢。”
“但这事怕也瞒不住吧,”
顾大嫂疑惑道,
“我听说,那梁山盐寨里,”
“光晒好的粗盐,就有上万担!”
“这么多盐,不是都被他们抢走了吗?”
“数量这么大,就算想藏也难吧?”
“谁说不是呢?”
孙新嗤笑道,
“所以最近这些日子,”
“咱们大家都安分点,”
“和酒馆这两天,”
“只接待熟客,”
“还有你们两兄弟,”
孙新看向解珍和解宝,
“你俩进山打猎时,也要格外小心,”
“那么多的盐,”
“搞不好那帮人把东西藏在哪个山洞了。”
“这事太大了,你们可千万别掺和。”
“可那么多盐,”
解珍语气里带着羡慕,
“咱们要是能搞到十石八石,”
“往后日子肯定好过不少!”
“别犯糊涂!”
顾大嫂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敢在梁山头上动土的,能是寻常人?”
“别盐没到手,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姐姐放心,我们兄弟也就嘴上说说,”
解珍连忙保证,
“这种事,我们绝对不参与。”
几人又聊了会儿梁山盐寨的事,
顾大嫂忽然想起,
孙新的哥哥,
病尉迟孙立就在登州任兵马提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