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青州府城。
呼延灼被蒙住双眼,
藏在马车中运出城外,
但即便到了城外,
赵远也未见他的面。
“赵大哥,你不是要招降他吗?”
刘慧娘不解道,
“此时不示以诚意,恐怕难以收服他吧?”
“宋江这一闹,梁山与呼延灼之间误会已深,”
赵远笑道,
“再说,呼延灼出身呼延家,岂是那么容易落草的。”
“那你的意思是?”
刘慧娘猜测道,
“大哥是想让他先见见张清?”
“不错,”
赵远点头,
“无论如何,先让张清将宋江那些事说清楚。”
“至于其他,随缘便是。”
“随缘……”
刘慧娘轻笑一声,
“看来大哥心里,对这位呼延将军并不十分在意?”
“并非不在意,”
赵远摇头解释,
“呼延灼的铁甲连环马,即便中伏也能与梁山精锐拼得两败俱伤,
我怎会不看重他。”
“但有些事强求不得,
即便我硬将他留在梁山,
也不过是得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
他不肯真心出力,我要他何用?”
“我听铁牛说,赵大哥昨夜在慕容彦达与宋江面前,
曾说带呼延灼回梁山,是要取他性命祭奠阵亡将士?”
刘慧娘问道。
“嗯,”
赵远点头,
“若朝廷得知呼延灼与张清都上了梁山,
他们的家人必遭牵连。
张清那边尚好,他若愿落草……”
“很快就能把家眷接来水泊。”
“但呼延灼这边,倒有些难办。”
“与其连累他家人遭难,”
“不如用这个法子,保全他家小性命。”
“朝廷总不会在得知呼延灼已被梁山斩首后,”
“还要重惩他的家人吧?”
“说得也是,”
刘慧娘轻笑一声,
“赵大哥还是这般体贴他人。”
“我如今是梁山寨主,”
赵远没好气地答道,
“若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山寨弟兄们岂不早就散了。”
.....
赵远与刘慧娘骑马交谈,
后方马车中,
呼延灼也在猜测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从看守士卒的对话里,
他已得知,
救他出来的,
正是梁山的人手!
可既是梁山,
为何还不放他自由?
呼延灼心中不解,
按昨日情形,
梁山为救他出来,
连青州慕容知州都劫了,
费了这般功夫,
按理说,定是想招降他的……
但呼延灼发现,
自落入梁山手中后,
竟无人来理会他。
就连他的手脚也仍被捆着,
虽有酒肉供应,
但这般待遇,
怎么看也不像要招降他。
莫非这梁山贼寇带他回去,
只为折辱他?
呼延灼心头一紧,
身为呼延家的人,
此番败于梁山,
已给家门蒙羞,
若再受梁山折辱,
那岂不……
想到此,
老将军牙关一咬,
也顾不得手脚被缚,
立刻晃动身子,
以头猛撞马车车厢。
“咣!”
“咣!”
“咣!”
........
马车被呼延将军撞得连连摇晃,
顿时惊动了外头驾车的士卒,
他们急忙掀开车帘,
只见片刻之间,
这位呼延将军,
已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满头都是血!
“你……你这是做什么?”
士卒吓了一跳,
“难道是失心疯了?”
有人猜测道。
“怕是被官府折磨傻了吧。”
另一名士卒露出同情的神色。
呼延灼哪有心思听这些梁山士卒议论,
眼看自己已被众人拉住,
没法再往马车厢上撞,
他顿时瞪红双眼吼道:
“要杀便杀!”
“休想折辱老夫,你们这些梁山贼寇!”
这番话让周围的士卒面面相觑,
一时无人应答。
这时,忽然有人开口问:
“杀?谁要杀你?”
呼延灼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
他身后站着一名极其美丽的少女,
还有两个面貌奇特、长相丑陋的汉子。
“你是何人?”
呼延灼冷声道,
“老夫要和梁山寨主说话!”
这话一出,
年轻人和他身后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呼延灼正不解他们为何发笑,
看守他的士卒好心解释道:
“呼延将军,这位就是咱们梁山寨主!”
“什么?”
呼延灼再次抬头,仔细打量赵远。
他虽早听说搅乱山东的梁山寨主年纪不大,
却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你……你就是那梁山寨主,
东京的赵大郎?”
呼延灼满脸难以置信。
“不错,”
赵远含笑点头,
“呼延将军,你我虽曾在水泊商镇一战,
却好像从未见过面。”
“……老夫实在没想到,”
呼延灼不禁感叹,
“名动天下的梁山寨主,竟只是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
“有志不在年高,”
赵远笑道,
“有人年纪再长,有时或许还不如年轻人。”
这本是顺着对方的话随口一说,
可呼延灼听在耳中,
却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
呼延灼冷哼一声,
“小子,别以为胜了老夫便可高枕无忧。”
“待明年朝廷再发兵征讨,”
“自有你哭天喊地的时候。”
赵远朗声大笑,
“老将军多虑了,”
“此事梁山早已着手准备,”
“只怕明年来的朝廷将领,”
“终要步了老将军后尘!”
呼延灼面色铁青,
胸中怒火翻涌之际,
却又暗自心惊。
他原想着这年少寨主
取胜后难免骄纵轻敌,
不料对方从容自迫,
字字句句皆透出
磐石般的笃定。
莫非这梁山
当真已有应对朝廷再伐之策?
思及此处,
呼延灼不由暗叹。
既叹自身际遇,
亦忧后来同僚。
眼前这梁山
早非寻常草寇巢穴,
若明年征讨将领
仍存轻蔑之心,
怕真要应了少年所言,
落得与自己相同的下场........
但这些,
又何须他再多虑......
呼延灼敛起心思,
抬眼漠然相问: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若欲折辱,老夫宁可自绝,”
“也不辱没呼延门风。”
“如何处置么......”
赵远嘴角微扬,
眸中寒星隐现,
“将军的铁甲连环马确实了得。”
“我梁山虽练成钩镰枪破阵,”
“却也折了三四百弟兄。”
呼延灼傲然昂首:
“此乃呼延家传绝学,”
“先祖凭此封侯拜将。”
“若非那夜疏失,”
“未料钩镰枪传人在此,”
“单凭千骑铁甲马,”
“踏平梁山亦非难事!”
赵远轻笑出声,
“我承认铁甲连环马确实威力惊人,”
“但呼延将军此言,未免过于夸大。”
“哼!连环马的厉害,你岂会不知?”
呼延灼冷哼一声。
赵远点了点头,
“平原之上,铁甲连环马确是军中利器。”
“可先不说它的克星钩镰枪,”
“单我梁山八百里水泊天险,”
“呼延将军的连环马,恐怕也难以施展。”
呼延灼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他那连环马虽强,
在水泊环绕的地形中,
确实束手无策。
“罢了,此事不提,”
赵远转开话题,
“先谈正事如何处置呼延将军。”
“那晚一战,梁山虽胜,伤亡却也近千。”
赵远语气转沉,
“这些兄弟的性命,我这寨主总要有个交代。”
呼延灼心头一凛,
暗想:这是要杀我祭奠梁山亡魂?
死,谁都怕,
但比起辱没呼延家的名声,
自己的生死反在其次。
“对了,方才呼延将军想做什么?”
赵远故意问道,
“莫非是想寻死?”
“将军就这般惧怕我梁山不成?”
“哼!绿林草寇,老夫何惧之有!”
呼延灼脸涨得通红,高声反驳。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自尽?”
赵远轻笑,
“这不正说明将军畏我梁山,
才想提前了断?”
“老夫……”
呼延灼一时语塞,
半晌才咬牙道:
“区区梁山,何足惧哉!”
“老夫倒要看看,你梁山究竟是何模样!”
此言一出,便是表明不再寻死。
赵远闻言,心中稍安。
若有可能,
他自然想招揽呼延家这位老将,
毕竟骑兵不易训练,
如今山寨之中,
虽有几名头领懂得骑兵战术,
但像呼延灼这般,
原本就是骑兵将领出身的,
却一个也没有。
此外,
呼延家的铁甲连环马,
正如赵远之前所说,
虽在水泊前难以施展,
但在平原地带,
却是所向披靡的精锐王牌!
梁山若能拥有这样一支骑兵,
无论是对抗朝廷,
还是日后面对辽人、金人,
铁甲连环马都将是难得的利器。
只是,
训练铁甲连环马的方法,
唯有呼延家的人才知晓,
若不能将呼延灼劝上山来,
那铁甲连环马对梁山而言,
便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想一场。
想到这里,
赵远望向神情倔强的呼延灼,
要叫这老将低头归顺显然不易。
赵远并非宋江,
不愿强逼他人入伙,
如今也只能指望张清之后的劝说能奏效了……
赵远一行未再前往清风山,
而是径直返回梁山水泊。
青州府这边,
转眼已是次日,
董平给宋江所下的最后期限已至。
双枪将心中,
自是盼望及时雨拒绝慕容彦达的要求,
如此他便能亲手斩下宋江的首级,
以泄先前被戏弄之恨。
可惜,
宋江亦清楚拒绝的后果,
一见董平面带不善踏入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