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便传遍了二人投敌的消息。
而宋江又“恰巧”候在城外,
再度劝说他们入伙梁山。
那时,
没羽箭已心生疑窦:
郓城中的谣言,
怕是宋江为逼他们落草而故意散布。
只是当时,
一来他们即将前往青州投奔慕容彦达,
二来苦无实证,
三来张清以为
既已两度回绝宋江,
对方总该知难而退。
谁知……
没羽箭终究还是低估了宋江的脸皮之厚。
他无论如何都料不到,
这位在江湖上颇有名声的及时雨,
竟会如此厚颜无耻,
在拉拢他与董平落草失败之后,
竟转头就对他们下此黑手!
满心愤恨间,
张清在董平的鞭打中很快失去了意识。
“这就晕了?”
双枪将皱眉看着昏死过去的没羽箭,
心中一时踌躇:
是趁现在直接了结张清,
以免他与宋江勾结之事泄露,
还是留他一命,
等将呼延灼也牵连入狱后再一并处置?
思量片刻,
董平终究选了后者。
他清楚记得,
那日宋江来他宅邸时并未自报家门,
府中老军应当不知那人便是清风山贼寇、
江湖上人称及时雨的宋江。
而张清能猜出他与宋江有牵连,
多半是宋江那头露了破绽。
真是废物!
什么及时雨!
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董平恨得咬牙。
若非早已与宋江约定,
待助他坐上清风山大当家之位,
便分他一份山寨劫掠所得,
双枪将真想立刻杀上清风山,
将那黑心宋江给宰了!
“来人,”
董平唤来亲兵,
“去请大夫给他治伤。”
“记着,别让他死,但也别让他好过!”
亲兵瞥了眼浑身鞭痕的张清,
见董平面色不豫,
赶忙躬身应道:
“是!”
随即匆匆退出军帐。
……
同一时分,
青州府城内,
刘慧娘与陈丽卿带着黑旋风也进了城。
三人本想寻个酒家吃些东西,
再去找梁山设在青州的哨探据点,
谁知刚在店中坐下,
便听得满堂酒客都在议论一桩近日发生的怪事。
“奇怪,知州衙门口怎么无缘无故封锁了一个多时辰!”
“莫非出了什么事?”
“若是真出事,官府早就乱成一团了。”
“看官府这般平静,想必没什么大事。”
“我有位亲戚住在附近,听他说,”
“那边曾传出过喊杀声!”
“当真?”
“千真万确!”
“官兵撤走后,还有人看见街上有血迹!”
........
酒客们喧哗议论着,
这边的刘慧娘听得皱起眉头。
“怎么了?”
陈丽卿连忙问道。
“……没什么,”
刘慧娘摇了摇头,
“是我方才想岔了。”
“想岔?你想岔了什么?”
女飞卫好奇道。
“方才听他们说官府前有喊杀声,”
刘慧娘解释道,
“我还以为,那或许会是赵大哥……”
“什么?哥哥也在这里?”
李逵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哥哥汇合,”
“到时候一起喝酒吃肉……”
“别吵!吃你的鸡腿去!”
刘慧娘没好气地将一盘烧鸡推到黑旋风面前。
对这位刘家小娘子,
李逵先前吃过不少亏,
早已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虽然嘴里嘟囔着,
还是抓起盘中烧鸡大口撕咬起来,
两只耳朵却竖得老高,
显然仍在偷听。
“我原以为在知州衙门口动手的是赵大哥,”
刘慧娘低声说道,
“但细想之下,又觉不对。”
“若真是赵大哥,凭他的武艺,”
“面对一两百官兵,定能杀出重围。”
“即便真有意外,赵大哥被捕,”
“那青州知州慕容彦达擒获梁山寨主这等大事,”
“怎会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所以,衙门口那人绝非赵大哥。”
“不是哥哥,那会是谁?”
李逵抹着油嘴说道,
“这人敢与官府厮杀,必是条好汉。”
“我怎知道?”
刘慧娘没好气地白了李逵一眼,
“我才到青州府,对此地情形一概不知。”
“快些用饭,其余事情,容后再说……”
在酒店简单用过餐后,三人便沿着青州府的街道随意漫步。刘慧娘虽曾听赵远提起山东各州都有梁山的探子据点,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只得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寻找线索。
青州府在山东诸州中,可算是一等一的富庶之地,若非如此,当初慕容贵妃也不会让兄长来此担任知州积累资历。三人一边缓步前行,一边留心观察街边,希望能发现梁山探子留下的暗号。
然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暗号没找到,却迎面遇上了一桩大麻烦双枪将董平!
原来,董平先前鞭打过张清,心中郁结难舒,便骑马出营,打算出城散心。自升任统制以来,他早已不再像初到青州时那般收敛,反而恢复了在东昌府时的习惯,喜欢插着标志性的小旗,骑马穿街。
他原本的白马被没羽箭的飞石打伤了一只眼,只得换了军营里一匹棕马。虽也是良驹,毛色却远不如从前那匹称心。青州府虽大,要寻一匹神骏的白马却非易事,董平只好暂且将就,插上双枪小旗,催马向街市而去。
由于心情烦闷,他一路扬鞭催马,在人群中疾驰。若他径直离去,或许不会留意到刘慧娘一行。可偏偏他纵马太狂,青州街市又人多拥挤,一时之间路上行人惊惶四散,场面大乱。
行人们慌忙闪避,
不少倒霉的,
直接摔倒在地。
董平见到这般乱象,
顿时放声大笑起来。
他正得意时,
丝毫未曾留意到,
不远处站着个四五岁的孩童,
正哇哇大哭寻找母亲!
孩子的母亲被人群冲散,
只剩孤独无助的幼童,
独自立在街心。
眼看就要被董平快马撞上,
刘慧娘急忙喊道:
“铁牛,快救那孩子!”
“好!”
黑旋风应声上前,
正要抱起孩童,
终究迟了一步。
眼见狂奔骑手已到面前,
李逵下意识伸手摸向腰后,
欲取双板大斧劈翻马匹,
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临行青州前,
为防他生事,
刘慧娘令他留斧在郓城!
电光火石间,
纵马骑士已将撞上李逵,
旁侧忽窜出一人,
手中哨棒猛挥,
顿时将棕色军马前腿打断!
战马惨嘶倒地,
马上董平万未料到,
青州府城竟有人敢对他出手,
仓促间急忙跃下马背,
堪堪避开被压厄运!
董平迅疾爬起,
见精心挑选的棕马奄奄一息,
勃然大怒:
“大胆!本统制的坐骑也敢伤!”
“哼,纵马撞人!如何伤不得!”
陈丽卿冷声相应。
“好狗胆!”
董平面色铁青怒喝,
挺枪直刺而来。
陈丽卿毫无惧色,
挥起哨棒便与双枪将战作一团!
“砰砰!”
银枪与哨棒不断交击,
转眼已过二三十回合。
双方激战,难分高下。
陈丽卿神色如常,
董平心中却掀起波澜,
暗自思忖:
这青州府城何时来了如此高手?
“砰!”
枪棒再次相击!
此次陈丽卿运气不佳,
为避官府盘查,
她并未携带长枪,
手中哨棒只是街边随意购置。
这寻常哨棒,
怎敌董平手中银枪?
交锋二三十回合后,
陈丽卿手中哨棒,
在与银枪碰撞时,
骤然断裂。
失去兵器阻挡,
双枪将的长枪直取女飞卫咽喉,
陈丽卿急忙闪身躲避,
董平这一枪虽未伤她分毫,
却恰好挑散了束发的头巾。
青丝如瀑垂落,
双枪将不由得愣住,
满眼尽是那惊世容颜。
此刻他只觉得,
眼前女子竟比朝思暮想的太守千金更加明艳动人。
“你、你是女子?”
“哼。”
陈丽卿不屑应答,
向后跃开半步,
便要取布条重新束发。
“姐姐可曾受伤?”
刘慧娘疾步上前关切询问。
“直娘贼!安敢伤陈娘子!”
李逵怒目圆睁,
挥拳直扑董平面门!
这黑旋风虽性情莽撞,
却最是忠心不二。
自陈丽卿在东京为赵远挡箭相救后,
连李逵这般粗人也瞧出二人情谊非同寻常。
这黑汉虽不喜娇弱女子,
但对陈丽卿这般武艺高强的女中豪杰向来敬重,
更何况她与赵远关系匪浅。
如今见陈丽卿青丝被挑,
教李逵如何不怒......
若论武艺,
李逵本非双枪将敌手。
然董平此人,
陈丽卿此刻正怔怔出神,
董平痴痴地望着她,
满脸神魂颠倒的模样,
竟丝毫没察觉李逵迎面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
黑旋风那对铁锤般的拳头,
已结结实实砸在董平面门!
“砰!”
双枪将踉跄倒退数步,
这才猛然回神。
见那黑汉得势不饶人,
竟还要上前厮打,
董平怒从心起,
当即提起手中长枪,
直刺对方心窝。
李逵手无寸铁,
如此近距面临枪锋,
已是避无可避。
正当黑旋风闭目待死之际,
陈丽卿眼疾手快,
猛地将他向后一拽,
这才堪堪避过穿心之劫!
“直娘贼!你黑爷爷......”
李逵骂声未绝,
抡起袖管便要再战,
幸得刘慧娘出声制止:
“铁牛住手,
姐姐既未受伤,
此事便作罢,我们走。”
眼见身在青州府城,
对方又是官军将领装扮,
刘慧娘见陈丽卿无恙,
不愿多生事端,
只欲尽快离去。
陈丽卿自知性子莽撞,
在外素来听从刘慧娘安排。
见女诸葛不欲追究,
她整好云鬓便欲同行,
不料那年轻将领,
竟横身拦住三人去路!
“泼才!拦路作甚!”
李逵攥紧拳头又要上前,
却被刘慧娘厉声喝止:
“铁牛!”
她转向董平微微拱手:
“将军为何阻拦我等姐弟?”
既已识破陈丽卿女儿身,
兄弟之说自然改作姐弟。
“瞧二位面生得很,可是初到青州府?
若尚未寻得落脚处......”
董平虽向着刘慧娘问话,
目光却始终黏在陈丽卿身上,
分明意在佳人。
“有劳将军挂心,”
双枪将厚着脸皮凑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