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他的头颅给某请功?”
“这……”
宋江顿时面露窘色,
他未料到,
董平竟似窥破他心中所想。
但眼下时机未至,
晁盖万万不能有事。
否则,
纵使清风山不生内乱,
梁山那边亦难交代!
话至此处,
宋江不敢再绕弯子,
忙直言相告:
“在下欲献于董统制的大功,”
实与两名朝廷叛将有关!”
“两名朝廷叛将?”
董平心念微动,
眼前忽现出呼延灼与张清的身影……
“究竟何事?”
董平声冷如冰,
“本统制无暇与你周旋,”
“有话速速道来!”
“统制应当已见过那二人,”
宋江含笑观察,
见董平瞳孔骤缩,便不再卖关子,
直截了当道:
“在下所指,正是呼延灼与张清!”
“哼!宋江,此二人虽为朝廷败将,何时成了叛将?”
董平冷嗤,
“你这草寇,莫非欲行离间之计?”
“统制明鉴,在下岂有这般胆量,”
宋江连连摆手,
“那呼延灼与张清投靠梁山的消息,”
“此事在济州已是无人不晓!”
“在下也是听手下人说,这两人突然现身青州,”
“还进了青州城,”
“唯恐他们有所图谋,”
“这才匆忙前来禀告!”
“哼,你真有这般好意?”
董平语气不善。
“宋某招安之心,将军向来知晓,”
宋江解释道,
“虽说眼下尚非最佳时机,”
“但也不想在朝中结怨。”
“那慕容知州乃是当朝国舅,慕容贵妃的亲兄,”
“他若在青州有个闪失,”
“待 后欲求招安之时,”
“只怕是难如登天!”
“嗯,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董平颔首,
忽然忆起,
先前慕容彦达欲留呼延灼取代自己,
如今,
岂非除去呼延灼的良机?
纵使那厮不死,
只要将他逐出青州,
这统制之位,
便再无人能动摇!
然而,
呼延灼与张清新败于梁山,
即便当真投了贼寇,
又怎会自投罗网重返水泊?
此事是否另有蹊跷?
若到头来,
徒然触怒慕容彦达,
令他以为自己阳奉阴违,
岂非弄巧成拙?
董平心中起疑,
神色便显迟疑。
宋江见状,
知他尚有顾虑,
急忙进言:
“董将军莫非忘了先前梁山欲攻青州城的传闻?”
“哼,当本将是三岁孩童么?”
董平冷声道,
“这谣言,”
“分明是你们清风山,”
“为迫我退兵,”
“特意在城中散布的!”
“将军明鉴,自是知晓其中原委。但……”
宋江意味深长道,
“将军难道不觉得,”
“那二人现身青州,与梁山欲攻城的消息,”
“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不错!
董平心头一震,
顿时领会宋江话中深意。
梁山欲取青州城,
呼延灼与张清这两个传闻已降梁山的将领,
偏在此时潜入青州,
岂不正可推断,
此二人实为梁山暗桩?
想要靠他们,
轻易打下青州府城?
董平当然知道这消息是假的!
可是慕容彦达不知道啊!
这位知州又胆小又多疑,
就算董平什么都不多说,
只要把呼延灼、张清投了梁山的消息告诉他,
恐怕慕容彦达自己就会认定:
这两人打算里应外合,
帮梁山破城!
到那时,
慕容彦达必定将二人下狱,
而董平,
则成了揭穿梁山阴谋的功臣!
宋江说得不错,
这确实是件大功!
董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押司送俺这样的大功,不知俺该如何感谢?”
“统制客气了,”宋江连连摆手,
“在下只是想与统制结个善缘。”
“将来招安的时候,”
“若有机会,还请统制为咱们说几句话。”
“是吗?”
董平眯眼打量着宋江,
心里暗暗盘算。
既然宋江说呼延灼、张清降梁山的消息在济州已传开,
那留不留他,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若是砍了他的头,献给慕容彦达,
岂不是又多一桩功劳……
想到这里,
董平看向宋江的目光,
顿时变得阴森起来!
这边的宋江也不是寻常角色,
一看董平神色不对,
心知不妙!
他万万没想到,
董平竟能 到这个地步
自己刚送上大功,
这人转眼就想要自己的脑袋?
一时间,
宋江不免慌乱。
眼前这双枪将的武艺,
十有 不输花荣!
而自己身边只带了六七名喽啰,
靠这几人,
恐怕片刻之间,
就要死在董平手里!
越是心慌,
脑筋反而转得越快。
董平的目光已瞥向一旁的兵器,
宋江急忙开口:
“此外,尚有一事,”
“望董统制相助!”
“何事?”
董平一边应声,
一边走向自己的双枪。
就在他手触枪杆的刹那,
宋江的话语,
令他忽然一愣,
握枪的手也松了几分。
原来及时雨方才说的是:
“董统制,若他日小可真有心想做清风山大当家,”
“统制大人可愿如方才所言,出手相助?”
此前,
董平问及宋江来意时,
曾随口笑言:
是否想让他助其除去晁盖,
好让宋江坐上清风山寨主之位!
虽此话出自董平之口,
他仍带几分讶异地望向宋江:
“宋押司此言当真?你真欲除去晁盖?”
“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此意。”
宋江含笑点头。
“呵,你们绿林中人,不都最讲‘义气’二字?”
董平语带讥讽,
“那晁盖对宋押司,也算有恩吧?”
“你真下得了手?”
“不怕日后受天下人耻笑?”
“因此小可才来寻统制相助,”
宋江堆起笑脸,
“只要统制助小可达成此愿,”
“今后清风山所得缴获,”
“愿分统制两成!”
“仅两成?”
董平顿时皱眉。
“至多三成,”
宋江伸出三指,
“山上弟兄众多,”
“即便宋某坐上寨主之位,”
“这也是能作主的极限了!”
“三成……”
董平心中暗忖。
眼下这宋江,
不过是清风山一个头领,
即便杀了他,
将首级献予慕容彦达,
也不过微末之功。
可若依他之言,
助其除去晁盖,
扶他坐上寨主之位,
往后每年三成的缴获,
少说也有数千两金银!
一念及此,
董平心中贪念,
再难按捺。
“要俺答应亦可,”
双枪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及时雨,
“还是请押司留下书面凭证,”
“不然,若是押司事后反悔,在下岂不是白白出力了?”
“……”
宋江默然望着董平,
双枪将眼中闪过厉色,
脸上布满凶悍之气,
显然只要宋江敢说一个不字,
对方就会立刻翻脸动手!
“好吧,我这就写给你,”
宋江轻叹一声,
“只愿董统制能信守承诺。”
“押司尽管放心,”
董平笑眯眯地说道,
“你当上清风山寨主,我才能得到金银,不是吗?”
取来纸墨,
宋江提笔迅速写下一段文字,
随后咬破指尖,
在末尾按下一个血指印。
“董统制,现在可以了吗?”
宋江出声问道。
双枪将没有立即回应,
而是拿起纸张仔细看了两眼,
董平虽认得些字,
也不过是军中常用那些,
确认文中认识的字句,
与方才商议内容一致后,
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哈,好极!”
“押司尽管放心!”
“待解决了呼延灼与张清,”
“本统制定会设法达成你的心愿。”
说罢,
双枪将便将字条叠好,
揣入怀中,
兴奋的董平并未察觉,
宋江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原来方才所写文书,
虽大意与二人所言相近,
内里却暗藏玄机,
“此乃虚假之言……”。
董平想拿住宋江的把柄,
及时雨又岂是愚笨之人,
怎会真心让他得逞!
虽说宋江近来,
也渐渐意识到,
晁盖已从昔日兄弟,
变成了招安路上的绊脚石,
但即便真要搬开这绊脚石,
无论如何,
也不该由宋江亲自出手!
毕竟,
绿林江湖之中,
向来最重“义气”二字!
虽然这义气,
阻止不了各山头首领互相厮杀,
但至少在明面上,
仍是绿林中人必须遵守的规矩。
一旦宋江谋害晁盖之事传扬出去,
那么天下绿林敬仰的及时雨宋公明,
险些就成了人见人恨的宋江!
所幸这董平虽然心思不少,
但没什么学识,
这才让宋江顺利将他应付过去。
“既然如此,董统制,在下告辞了。”
宋江拱手行礼,
董平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然也不愿再留他,
“宋押司,愿我们往后合作顺遂!”
“是,合作顺遂!”
宋江满脸堆笑,
可一走出厅堂,
立刻神色转冷,
“走!”
他唤上守在门口的喽啰,
出了董平的宅子,
宋江丝毫不敢耽搁,
加快脚步,
直往城门方向赶去。
直到出了城,
他才松了口气,
扶着路边大树喘息起来。
“押司,刚才何必走得那么急?”
有喽啰不解地问。
“不快些离开,万一董平突然翻脸,”
宋江后怕地说道,
“我们这些人,怕是脑袋都保不住了!”
“啊?”
几个喽啰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
刚才的情形,
竟然如此凶险。
“押司,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有喽啰问道。
“回山,”
宋江摆了摆手。
如今,
董平已经知道呼延灼和张清投靠梁山的消息,
等他告知慕容彦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