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些步卒手中奇形长枪时,
心头猛地一沉,
脸色骤然惨白
“钩镰枪……?”
他喃喃低语。
身为呼延家将,
他怎会不知铁甲连环马的克星……
呼延灼从未料到,
这克星竟会出现在梁山军中!
金 徐宁素来为人沉静,不喜张扬,自北地被赵远等人所救,上了梁山后便很少下山。正因如此,官府的情报中,竟无人知晓这位金 徐宁,就隐身在梁山之中!
“可恨!怎会这样!”呼延灼暗暗攥紧拳头,心中仍存一丝侥幸,指望眼前这些钩镰枪兵只是形似,并未掌握真正的钩镰枪法。
然而这最后的期望,转瞬之间便彻底破灭。
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铁甲连环马军,与梁山手持钩镰枪的士卒甫一相接,最前排骑兵便齐齐倒地,陷入血泊。原来双方接触的一刹那,梁山枪兵已挥动利刃,斩断了前排战马的马腿。
随着前排马军倒下,后方骑兵收势不及,如同后世的车祸现场,铁甲连环马彼此冲撞,乱作一团。在自身冲击造成二三百骑伤亡的同时,梁山钩镰枪兵也损失不小最前排的士卒多已葬身马匹血肉之下。
这一轮对冲,梁山方面伤亡上百,另有二三百枪兵受伤;官军则折损二三百骑。单论伤亡数目,双方可谓不分上下。
但就战场形势而言,官军显然落了下风。毕竟训练一个铁甲连环马军所需的时间与银钱,远非普通枪兵可比。战场上,骑兵最大的倚仗本是冲击力,可此刻失去速度优势的铁甲连环马,只能在原地打转。对于梁山而言,这些尚未完全冲起来的铁骑,不过是一群笨重的铁罐头罢了!
赵远一声令下
梁山士卒们蜂拥而上,
马军们舞动长枪,
钩镰枪兵奋力斩断铁甲连环马的马腿,
战场上顿时响起官军士卒的惨叫声。
不远处的呼延灼,
眼见自己精心训练的铁甲连环马军惨遭梁山屠戮,
再也按捺不住,
立即振臂高呼,
率领手下剩余的一千多步卒,
向梁山大军冲杀过去!
.......
之后的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人数处于劣势的官军,
很快就被梁山大军团团包围........
同一时间,
小镇东面,
刚从熊熊大火中逃出的官军士卒,
在梁山早有预谋的攻势下,
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
天目将彭玘和百胜将韩涛辛苦聚集的士卒,
已被梁山军冲散。
眼见官军抵抗越来越弱,
汴祥想起赵远的吩咐,
立刻高声大喝:
降者不杀!
听到他的号令,
其他梁山士卒也一边厮杀,
一边齐声呐喊!
残存的官军眼见四周还能站立的同伴越来越少,
即便是原本意志坚定的禁军精锐,
此刻也难以支撑。
更何况这些逃出火海的军士中,
还有不少是山东各州派来应付差事的老弱残兵。
其中也包括
各州府借调给景阳镇的军士。
由于云家父子突然失踪,
这些军士无人统帅,
面对熊熊烈火与惨烈厮杀,
这些老弱残兵早已支撑不住。
听到梁山降者不杀的呼喊,
他们毫不犹豫地丢弃了兵器。
有人带头投降,
很快便有人效仿。
不过片刻工夫,
山东各州府的军士便纷纷弃械投降。
眼见这些人放下兵器后,
梁山果真没有继续砍杀,
许多坚持不住的禁军士卒,
天目将彭玘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谁敢弃械!依军法降贼者立斩不赦!
百胜将韩涛亦振枪高呼:尔等投了梁山,纵使今日苟活,东京家眷岂能免罪!
此言一出,阵前士卒面面相觑,手中兵刃渐沉。
忽闻战场东北角炸响惊雷般的吼声:直娘贼!俺还没砍过瘾!
只见黑旋风李逵双斧滴血,浑身浸透猩红,脸上血渍纵横如同恶煞。这黑厮近日被拘在山上不得厮杀,此刻凶性大发,竟抡起板斧要劈降卒。
汴祥早盯着这莽汉,开山斧凌空架住板斧,火星四溅间呵斥道:铁牛休要糊涂!
“赵家哥哥有令,不得杀俘!你这就忘了!”
“俺……”
李逵一愣,
原本涌起的杀意,
顿时收敛几分,
“俺、俺不杀他们便是!”
李逵重重哼了一声,
凶厉目光扫视四周,
立刻盯上了仍在率众抵抗的天目将彭玘与百胜将韩滔,
“投降的不能杀!”
“那边还在顽抗的,俺总能动吧!”
带着满脸狞笑,
这黑汉拖着两柄板斧,
直向尚未放下武器的官军冲去!
眨眼之间,
劈翻三四名拦路护卫后,
李逵已冲到天目将彭玘面前,
随着一声暴喝,
手中板斧迎头斩落……
“老彭当心!”
旁侧韩滔急声大喝。
天目将彭玘此时也察觉劈来的板斧,
急忙举起三尖两刃刀格挡,
“梆!”
李逵板斧重重劈在刀杆上,
以这黑汉的蛮力,
一斧之下,
竟将杨木所制的刀杆劈作两段。
幸得这一阻,
天目将彭玘急忙撤步,
总算躲过被劈成两半的厄运。
但兵器既断,
面对李逵连绵不绝的板斧,
他更无还手之力,
只得连连闪避,
想从地上拾取散落兵器,
却始终不得空隙。
“老彭!”
旁侧百胜将韩滔见状,
急忙挥动朴刀前来相助。
得他抵挡,
天目将彭玘匆忙从地上拾起一杆长枪,
正要上前合力对抗黑旋风,
不料刚迈两步,
后背骤然剧痛,
整个人不由自主扑倒在地。
彭玘刚要挣扎起身,
却见一柄开山斧已抵在颈前,
斧刃紧贴咽喉!
彭玘顿时不敢再动。
手持开山斧的汴祥见状,
立即令身后士卒将此员官军将领捆缚。
这边刚擒住天目将,
不远处独战癫狂黑旋风的百胜将韩滔,
韩滔已然落了下风,
只听“砰”的一声,
他手中朴刀被李逵一斧挑飞,
紧接着又一斧直劈韩滔胸口!
韩滔闪避不及,正欲闭目受死,
忽闻身侧传来一声大喝:
“铁牛!手下留人!”
李逵闻声一顿,收住板斧,
转头满脸不耐问道:
“为何杀不得?
这官军将领又不曾投降!”
汴祥上前拉开李逵,
命士卒将韩滔绑了。
主将被擒,余下官军纷纷弃械投降。
李逵厮杀未酣,心中憋闷,
却不敢违抗赵远之令,
只得抡斧猛砍树干泄愤。
汴祥与孙安处置完俘虏,
回头见他仍在拿树出气,
不由相视而笑。
汴祥提醒道:
“铁牛,西边杀声未止,
何不去那里再战?”
李逵猛然醒悟,提斧便走,
绕镇往西奔去。
孙安随即吩咐:
“汴祥兄弟,你去接应寨主,
顺道看住铁牛,莫让他生乱。”
汴祥应声追去。
……
此时林间观战的云家父子,
见官军投降、彭玘韩滔皆被擒,
云天彪面色一沉,
转身疾步没入深林。
云龙望着远方正向梁山投降的官军,
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快步跟上云天彪。
走了一段路,
云龙忍不住开口问道:
“父亲,我们现在往哪里去?”
“是回景阳镇吗?”
“回什么回!”
云天彪脸色铁青,
沉声说道:
“官军这一败,东京那边必定震怒,”
“山东官场怕是要大乱了。”
“我们现在兵卒全无,若回景阳镇,”
“难保不被其他州府的官员推出去顶罪!”
“可若不回景阳镇,我们又能去哪里?”
云龙疑惑地问。
“……去猿臂寨!”
云天彪咬牙道,
“事到如今,我们父子只剩落草这一条路了……”
猿臂寨?
云龙微微一怔,
脑海中顿时浮现刘慧娘清丽的容颜。
“父亲,听说阿秀她们与梁山相识,”
云龙忍不住提醒。
“万一我们此去……”
“没有万一,”
云天彪冷哼一声,
“你姨丈的性情我清楚,”
“以他的为人,绝不会与梁山那帮贼寇同流。”
“就算阿秀她们认识梁山的人又如何?
猿臂寨当家做主的,岂会是那些小辈!”
“那倒也是。”
云龙下意识点了点头,
犹豫片刻,
还是小心地问道:
“父亲,那我和阿秀的婚事……”
“放心,”
云天彪看了云龙一眼,
自然明白儿子对刘慧娘早已倾心,
“只要阿秀愿意与梁山撇清关系,”
“为父定会让你姨丈答应这门亲事!”
“太好了!”
云龙欣喜地点头,
一时之间,
仿佛忘了连日来的惨败,
也忘了自己
已从景阳镇兵马总管的公子,
沦落为即将落草的绿林中人。
……
就在云家父子决定投奔猿臂寨落草之时,
李逵与汴祥也领着上千步卒,
绕过起火的小镇,
赶到了西面战场,
只可惜
两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们才刚赶到,便望见这里的官军纷纷抛下手中兵刃,束手就擒,向梁山投诚!
“唉,俺还想再痛痛快快杀一场呢!”
李逵满脸失望。
汴祥懒得理他,只警告这黑厮莫要擅自生事,随即带人匆匆奔向赵远,
“哥哥,东边的官军也降了,”
“孙安哥哥正在清点俘虏。”
“嗯,”
赵远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些丢盔弃甲、神色惶恐的官军,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铁甲连环马与钩镰枪兵冲杀之地。
那儿显然是战场最惨烈之处
被砍断马腿、尚未断气、仍在凄厉哀鸣的马尸;
来不及斩断马腿,便被连环马撞飞或踏死的钩镰枪兵;
当然,还有满身鲜血、早已无声无息的铁甲军士卒。
他们之中,许多人死状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