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我父亲才是呼延将军任命的先锋,”
云龙语带讥讽道,
“不知你此行是何用意?”
“是想争功,还是想捡便宜?”
面对云龙的小人之心,
张清懒得与他多言,
只冷声回应:
“此乃呼延将军之令。”
“若有疑问,自去询问呼延将军。”
说罢,
他望向远处平静的小镇,
心知以景阳镇为诱饵、引梁山入伏的计划已然失败,
便不再隐匿行踪。
一面派人回报呼延灼,
一面率领部下朝小镇行去。
镇中的云天彪很快注意到东昌府人马的出现,
起初颇为不解
行军途中并未听闻东昌府兵马随行。
直至云龙禀报,
称东昌府军士原藏身于附近密林,
而张清声称一切皆是呼延灼的安排。
“父亲,呼延将军此举何意?”
云龙困惑道,
“莫非他不信任我们?”
“……蠢材!”
云天彪顷刻间洞悉呼延灼的用意,
面色铁青地怒斥:
“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们父子二人,带领着这两千多名老弱兵卒,”
“竟然被那呼延灼当作诱饵了!”
“张清就是来咬钩的!”
“诱……诱饵?”
云龙愣了一下,
待他明白过来后,
立即怒不可遏,
“呼延灼怎能如此!”
“他在山东召集各州府兵马,”
“只有我们景阳镇诚心对待,率大军前来相助,其他州府都是拿残兵敷衍,”
“他居然这样对待咱们!”
“哼,还不是因为昨日咱们景阳镇伤亡惨重!”
云天彪说到此处,
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阴沉……
云天彪父子二人,
虽然已经清楚,
自己不过是官军此番,
用来引诱梁山进攻的诱饵,
但对此,
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昨日景阳镇惨败,
是不争的事实。
呼延灼虽然说过不再追究云家父子,
但也明言要将功补过。
云天彪明白,
即便他们去找呼延灼理论,
也只是自取其辱,
还不如顺势而为,
认下这诱饵的角色。
这样一来,
呼延灼看在云家冒了巨大风险的份上,
行赏时,
总不会少了他们父子那一份!
……
午后,
太阳渐渐西斜,
呼延灼率领的大军,
终于抵达小镇。
正如云天彪所料,
见云家父子并未计较被当作诱饵一事,
呼延灼显得颇为满意,
不仅爽快地答应,
要为云家父子记下首功,
还表示昨日的败绩,
已算是将功折罪。
然而等云天彪与云龙退下之后,
呼延灼脸上,
却忍不住露出了失望之色。
“将军,虽然此次计策未能奏效,但对大局并无影响,”
天目将彭玘劝说道,
“将军不必过于失望。”
“本将不是失望,只是有些……”
呼延灼说到此处,
忽然停住,
未再继续下去。
在亲兵的簇拥下,
呼延灼在小镇巡视一圈后,
便下令,
命天目将彭玘与百胜将韩涛率领一众步兵,
驻扎于小镇之中。
而呼延灼本人,则亲自统领那一千连环铁甲军,在镇外安营驻扎。
这一安排令众人颇感不解。百胜将韩涛不禁问道:“将军,镇中房舍足够容纳所有兵士,为何还要特意在镇外扎营?”
“韩兄所言极是,”天目将彭玘也附和道,“这小镇紧邻水泊,湿气颇重。梁山贼寇如今龟缩水泊之中,我军欲要进兵,接下来就须收集打造船只。短期内,大军恐怕都要驻留此地。与其让士卒在镇外受罪,何不一同住进镇里?”
呼延灼解释道:“镇中道路狭窄,杂物又多。若将连环铁甲军安置在镇内,一旦遭遇战事,短时间内难以集结列阵。”
“战事?”彭玘与韩涛对视一眼,“将军的意思是,梁山会来偷袭?”
“昨日景阳镇之败,你们也都知晓,”呼延灼沉声道,“梁山贼寇显然胆大包天,这样的贼人岂会轻易认输!无论如何,我等还是谨慎为上。否则若重蹈昨日覆辙,你我三人有何面目回东京见蔡相?”
彭玘与韩涛闻言,俱是默然颔首。
依呼延灼吩咐,彭玘与韩涛将官兵分作两部:呼延灼所率一千铁甲连环军及两千精兵在镇外扎营;其余一万多军马则尽数入住镇内空屋。
为防万一,呼延灼特在四周布下哨探,严防梁山偷袭。连小镇临水泊的一侧,也安排数队士卒轮番监视湖面动静。
一番布置妥当,呼延灼方才安心。
然而这一切在云龙眼中,只觉得呼延灼过于胆怯。回到景阳镇暂驻的客栈后,他便忍不住向父亲云天彪抱怨:“这位呼延将军身为名将之后,怎的如此畏首畏尾?若是昨日”
云天彪或许会像儿子那样,
对呼延灼的这番布置嗤之以鼻。
但经历了昨日的惨败,
云天彪心中,
已不敢再小觑梁山。
如今再看呼延灼的安排,
反倒显出这位呼延将军的沉稳周全。
“你懂什么?”
呼延灼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若是昨日你能如呼延将军这般布置周密,”
“我景阳镇兵马又怎会全军覆没?”
“那也不全是我的过错,”
云龙低头嘟囔着,
“步卒精锐明明是您葬送的……”
“你说什么?”
云天彪未听清儿子的低语,
当即厉声喝问。
“没、没什么,”
云龙怯怯地应了一声,
正要转身离去,
却被父亲突然叫住。
“且慢!”
“我心中总觉不安,”
“你随我在院中巡视一番!”
“是!”
云龙不敢违逆父命,
只得跟在云天彪身后,
仔细检查他们暂驻的小院。
……
同一时刻,
距小镇四五里外的密林中,
奔波大半日的梁山马军,
正隐匿于此休整。
赵远派石秀前去探查官军动向,
其余头领与士卒则抓紧进食干粮,
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
勘明敌情的石秀归来禀报。
“官军竟分作两处驻扎?”
赵远闻言蹙眉,
“那一千铁甲连环马偏又屯于镇外!”
呼延家的铁甲连环马名震宋境,
昔日梁山为破此阵,
曾特训钩镰枪兵。
然今夜突袭,
马军尽在此处,
步卒与钩镰枪兵却皆在泊中战船。
纵使以五千马军突袭可获胜,
面对连环马冲阵,
伤亡必然惨重。
“哥哥,不如让我联络水军,
先将钩镰枪兵送上岸?”
石秀献策道。
赵远眉头微蹙。
为筹备夜袭,
他麾下将领多不习水性,
一众水军头领阮家兄弟,
连同龙虎熊蛟与张顺等人,
皆在水泊中协助步卒调度舟船。
哥哥安心,小弟自幼长在建康府,
石秀拍胸保证道,
论水性虽不及阮家兄弟,
这般风平浪静的水泊却也不在话下。
甚好。
赵远颔首叮嘱,
务必小心,莫要逞强。
哥哥宽心,小弟去也!
石秀言罢疾步奔向水泊。
..........
一个时辰后,
四艘中型战船泊岸,
浑身湿透的石秀率两千钩镰枪兵登岸,
悄然潜入梁山马军藏身的密林。
干得漂亮!
赵远赞赏地拍了拍石秀肩头,
环视众人沉声道:
如今只待时迁兄弟的信号了!
..........
梁山小镇内,
云龙陪着父亲云天彪在驻地院落巡视数圈,
未见丝毫异常。
父亲是否多虑了?
云龙忍不住发问。
云天彪未答儿子疑问,
反蹙眉凝视院墙顶端。
上头可曾派人查验?
云天彪拧眉问道。
屋顶?
云龙不解,
屋顶又藏不住伏兵,何必查验?
速去查探,休要多言!
云天彪厉声呵斥。
孩儿这便去。
云龙只得应声,
忙唤护卫搬来梯具。
正当云天彪注视儿子登梯时,
心头忽生不祥预感。
此时云龙已攀上屋顶,
随即惊惶朝下呼喊:
父、父亲!这屋顶满布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
什么?
云天彪猛然一震,
引火之物?
他本能地环视周围,
只见视野所及,
全是木材搭建的房屋与围墙。
“糟了!”
云天彪心中一紧,
急忙朝屋顶上的云龙喊道:
“快下来!”
“所有人,赶紧收拾行装!”
“随我去镇外寻呼延将军!”
云龙手忙脚乱地顺着木梯爬下,
紧随在云天彪身后。
父子二人与景阳镇剩余的十几名护卫,
沿着道路快步朝镇外奔去。
“父亲,这莫非又是梁山的埋伏?”
“他们在屋顶撒了这么多引火之物,”
“难道是想将整个小镇付之一炬?”
“不然呢?”
云天彪面容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该死的梁山贼寇,竟想将我们全都烧死在这里!”
正说话间,
一行人已走出小院。
云天彪正要命云龙去通知驻守小镇的天目将彭玘与百胜将韩涛,
却见前方酒馆屋顶已蹿起零星火苗。
眨眼之间,
火势迅速蔓延,
转眼化作冲天烈焰。
酒馆上方的火光如同信号,
随后小镇各处接连冒起一簇簇火团,
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不好!梁山贼寇已经动手了!”
云天彪面色铁青,
一把拽住云龙,
带着众护卫疾步奔向小镇东口。
“父亲,方向错了!”
云龙急忙纠正:
“呼延将军他们驻扎在西面,”
“这边是通往水泊的方向!”
“蠢材!现在去找呼延灼还有什么用!”
云天彪气急败坏地怒吼:
“这场大火一起,”
“镇里那一万多步兵全都得葬身火海!”
“就算呼延灼那一千铁甲连环马再厉害,又能如何!”
“那、那我们如今……”
云龙慌乱地问道。
“眼下只能先保全性命!”
云天彪大喝一声。
云龙不敢再多言,
只得随着父亲和护卫们,
慌慌张张地朝小镇后方的水泊逃去。
小镇之中,
发现火起的士兵们尚不知事态严峻,
他们不晓得这场大火是梁山早有策划,
只当是意外走水,
纷纷慌张奔走,
四处寻找水桶想要救火!
但这小镇的屋顶上,
早已被梁山铺满了各种引火之物,
夜风一吹,
火借风势,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