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彪终究狠下了心:
富贵险中求!
纵使此番求不得富贵,
能把功过相抵也是好的。
更紧要的是,
绝不可让张清那厮抢了功劳!
主意一定,
云天彪立刻去联络山东各州府的将领,
又付了十几张钱粮欠条之后,
众人终于凑足了两千军士给他。
只不过,比起景阳镇的精锐,
这些来自各州府的兵卒,
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云天彪只瞧了一眼,
便沉下脸色,
再不愿理会这些士兵,
只命云龙去整编他们。
他自己则径直走到呼延灼的营帐外,
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呼延灼当时正在帐中筹划明日行军,
听亲卫报说云天彪跪在营外,
顿时烦躁起来:
“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
云天彪终究是一镇兵马总管,
官职虽不及呼延灼,
却也不能轻慢侮辱。
呼延灼便命人请他进来,
哪知亲卫片刻后回报:
“将军,云总管不肯起身。”
“啪!”
呼延灼再难忍耐,
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百胜将韩滔连忙劝道:
“将军息怒,不妨先出去看看云总管究竟意欲何为?”
呼延灼强压怒火,站起身来,
在韩滔与天目将彭玘的陪同下走出军帐。
此时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将士,
呼延灼怒喝一声:
“都在做什么?都想挨军棍不成?”
众人顿时四散离去。
呼延灼冷冷盯着跪在面前的云天彪,
始终不发一语。
云天彪表现得极有耐心,
只是长久跪地,
不发一言!
两人僵持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百胜将韩滔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开口问道:
“云总管,不知有何事需如此?”
天目将彭玘也劝道:
“云总管,无论何事,先起身进军帐再说吧。”
见呼延灼的两位亲信开口,
云天彪这才沉声说道:
“末将此举,是想向呼延将军明志!”
“愿将军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呼延灼满脸不解:
“本将不是已答应,剿灭梁山时准你戴罪立功了吗?”
“若等那时,不知何时才能立功,”
云天彪神色坚决,
“今日败于梁山,此乃奇耻大辱,”
“末将每想起便心如刀割,寝食难安!”
“因此恳请将军准许末将作为先锋,再攻梁山商镇!”
呼延灼一愣,
随即哭笑不得:
“景阳镇军马已全军覆没!”
“即便本将军同意,你哪来军士攻打梁山小镇?”
“难道要本将军拨东京禁军给你?”
“末将不敢,”
云天彪解释道,
“末将已请山东其他州府同僚相助,”
“他们同情末将遭遇,已借出兵马,凑足两千军士供末将雪耻!”
呼延灼闻言,
脸色顿时铁青。
他身为朝廷钦点主将,
山东诸州将领本应听他调遣,
如今却无人向他禀报,
便私自为云天彪凑出两千士卒!
这简直是在打呼延灼的脸!
呼延灼冷哼一声,
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军帐。
百胜将韩滔与天目将彭玘对视一眼,
前者无奈摇头,
后者看了看云天彪,
随后二人一同走进军帐。
帐内,
呼延灼脸色阴沉,
紧握双拳立于供奉圣旨的香案前,
那圣旨正是朝廷命他为主将、
节制山东诸将的旨意。
“俺非杀了他不可!”
呼延灼咬紧牙关,恨恨说道:
“这人实在可恶……”
天目将彭玘连忙劝道:
“将军千万不可冲动,云天彪好歹是景阳镇的兵马总管,虽说眼下归将军调遣,可若擅 他,必遭非议!”
百胜将韩滔也附和:
“呼延将军,彭将军说得在理,此人虽是可恨,但也不宜贸然处置。”
呼延灼摇头:
“你们说的,我岂能不知?方才不过一时气话,又怎会真的擅 他。就算要办他,也得先报东京再做定夺。”
彭玘与韩滔听他语气认真,这才松了口气。
彭玘接着问:
“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云天彪?”
呼延灼冷声答道:
“他不是要做先锋吗?我成全他。就给他两千老弱残兵,若能侥幸建功,算他走运。若是遇上梁山伏兵”
他语气一转:
“正好拿他们当诱饵!”
彭玘与韩滔对视一眼,前者忍不住问:
“将军是说,梁山还可能在那镇里设伏?”
“未必没有可能,”呼延灼沉吟,“从今日景阳镇中伏来看,梁山绝非普通山贼。他们既如此狡猾,又怎会轻易让出商镇?云天彪一心想占便宜,只怕便宜没占成,自己倒掉进陷阱。”
议定之后,呼延灼命韩滔出帐,告诉仍跪在帐外的云天彪:准他明日率老弱兵卒前往梁山商镇。
云天彪大喜,正要进帐拜谢,却被韩滔拦住:
“明早用过饭,你们自行出发便是。呼延将军已经休息,不必再扰。”
云天彪心知自己已彻底得罪呼延灼,便不再多言。
云天彪满心欢喜地返回景阳镇的营地,
随即与儿子云龙一同布置次日出征的安排。
另一边,
待云天彪离去后,
百胜将韩滔走向东昌府军营地,
领没羽箭张清回到呼延灼的营帐内。
“呼延将军,您命我明日领兵跟在景阳镇后方?”
张清惊讶问道。
“正是,”
呼延灼颔首道,
“方才我帐前的情形,你应已听说了。”
“云天彪以为,明日大军一出,梁山必会撤出泊边商镇,”
“便从山东各处凑集了一批老弱残兵,意图抢占首功。”
“我深思之后,准了他的请求。”
“不过,既然如此,又为何派我……”
张清稍怔,随即领悟呼延灼的用意,
“将军是担心,明日梁山仍有埋伏?”
“不错,”
呼延灼沉声道,
“据哨探所报,梁山商镇之后,便是八百里水泊。”
“以贼寇习性,多半不会轻易让出商镇。”
“有景阳镇兵马在前,正好试探梁山是否设伏。”
“倘若没有,算是云天彪捡了便宜;”
“若真有伏兵,后续就看你的了!”
呼延灼神色凝重地看向张清,
“绝不能再重蹈今日之覆辙!”
“若梁山真有埋伏,明日务必将其全歼!”
“将军放心,”
张清当即应诺,
“末将明日定不负所托!”
……
次日清晨,
用过早食后,
云天彪与云龙再度率领两千余老弱兵卒,
往梁山商镇而去。
他们身后,
整个官军营寨也开始收拾行装,
准备全军向水泊推进。
见大军随之行动,
云天彪父子心中更觉安稳……
“大军压境,梁山贼寇必定望风而逃,”
云龙满面得意地说道。
云天彪却瞪了儿子一眼,
厉声斥道:
“照昨日一般,你带二三十骑在前,
探清那梁山商镇的动静!”
“父亲,何必如此谨慎?”
云龙不解地问道:
“有呼延将军的大军在,梁山贼寇应该不敢像昨日那样埋伏了吧?”
“糊涂!凡事都要以防万一!”云天彪斥责道,
“我们景阳镇的家底昨天已经全部赔进去了!”
“如果今天这些凑来的兵马再出差错,”
“你我父子二人就只能自尽了!”
“是,孩儿明白了。”
云龙这时也醒悟过来,
今日这一战,
已是他们父子最后翻身的机会。
如果这次再失败,
就算呼延灼不杀他们,
他们恐怕也无颜再回景阳镇了。
毕竟欠下了各州府那么多银钱,
即便变卖云家宅院,
只怕也偿还不起。
……
云天彪率领着一群老弱残兵沿官道前行,
朝着水泊边的商镇赶去。
这些临时拼凑的兵卒,
比起昨日景阳镇自己的兵马,
实在差得太远。
就连行军途中,
众人也走得歪歪斜斜,
毫无精神。
云天彪心中虽怒,
却也清楚,
这些老弱残兵都是从各州府借调来的,
若处罚过严,
激起 ,
麻烦就大了。
云天彪强忍怒气继续行军,
他的儿子云龙,
则领着景阳镇仅存的马军护卫,
一路奔向梁山商镇。
有呼延灼大军作为后盾,
云龙今日信心十足,
只盼能击败梁山贼寇,
一雪前耻!
一路赶到商镇外围,
虽然先前充满信心,
但想起昨日的埋伏,
云龙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马速。
和昨日还能见到人影不同,
今日的商镇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望着小镇里空荡荡的街道,
云龙不禁得意笑道:
“果然如我所料,”
“梁山贼寇一听说官兵大军将至,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少主,梁山贼人狡猾,”
一名护卫提醒道,
“还是小心为上。”
“知道了,”
云龙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
“走吧,先进镇子里看看。”
“遵命!”
众侍卫齐声领命,将云龙护在中央,谨慎地朝着梁山小镇行进。
正如云龙所料,镇中的梁山人马似乎已在短短一日内全部撤离。他们沿途巡查,竟未见到半个人影。
“少主,看来梁山确实已撤离此镇,”一名侍卫上前禀报,“是否立即禀报老主人?”
云龙点头嘱咐:“速去告知父亲,请他尽快进军,机不可失。此乃立功良机,若被其他将领抢占先机,便追悔莫及!”
“是!”
侍卫领命离去。云龙带着余下众人绕着小镇巡视一圈,见无所事事,便步入一间酒馆。有侍卫上前查探柜台,随即惊喜回报:“少主,这里还留有不少坛美酒!”
云龙大步向前,捧起酒坛轻嗅:“香气醇正,确是好酒!派两人去后厨看看可有吃食。”
两名侍卫奉命前往,不久便捧出些熟肉:“少主,寻得些熟牛肉与羊肉。”
“哈哈,梁山贼寇匆忙撤离,倒便宜了我们。”云龙满意笑道,随即领着众人就在馆中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