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云天彪之前所说的话,
原原本本地复述给张清听。
张清才听了一半,就已气得脸色铁青,
待呼延灼说完,
他立刻愤然道:
“呼延将军,末将冤枉!
这分明是云天彪为推卸战败之责,
故意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
“末将当时奉将军之命,为云总管押后,
立即派人前去通知云天彪。
谁知他竟以为我要抢功,
不但把我派去的信使绑起来打了一顿,
还加快行军,想甩开我军!”
“末将所带的东昌府军多是步卒,
若像景阳镇那样一味赶路,即便赶到梁山,也无力再战。
因此末将仍按正常行军速度跟在后方。”
……
“后来我发现伏兵射出的箭矢很少,
才明白山腰上是梁山虚张声势。
确认之后,我立即下令突破埋伏,前去救援景阳镇。
可才走不到二里,就撞见云天彪带着十几个亲兵狼狈逃回。
那时我才知道,不过小半个时辰,
景阳镇三千兵马竟已全军覆没……”
张清陈述完毕,满脸愤慨地说道:
“呼延将军,末将发誓,所言句句属实!”
“方才云总管也是这么说的。”
呼延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顿时把张清还要辩解的话堵了回去。
“呼延将军,这么说……你信他了?”
张清咬牙问道。
呼延灼慢慢摇了摇头。
没羽箭脸上立刻显出欣喜之色。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呼延灼已经先摇头道:
“我也并未完全信你!”
“可是呼延将军,末将……”
张清还想辩解,
呼延灼直接打断了他:
“你手下士卒被云天彪毒打,”
“之后你一直拖延行军速度,敢说没有私心?”
“末将……”
张清张了张嘴,
迎着呼延灼审视的目光,
最终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抱歉,呼延将军。”
“我当时只想着耽误一会儿,最多让景阳镇损失大些,谁想到……”
“唉……”
亲耳听到没羽箭认错,
呼延灼长叹一声,
意兴阑珊地坐回帅位。
虽然早知道山东诸将问题不少,
但他没想到,
连自己最欣赏的张清,
竟也会犯这种错误!
“呼延将军,末将知罪。”
张清跪地行礼。
与云天彪那等无耻之徒不同,
没羽箭干脆认错的态度,
反倒让呼延灼心里好受些许。
“起来吧,张将军。”
呼延灼无奈道,
“方才我已让云天彪戴罪立功,又怎能再责罚你?”
“你也一样戴罪立功。”
“待剿灭梁山后再做定夺。”
“多谢将军。”
张清刚起身,
呼延灼便问道:
“张将军,依你之见,梁山军战力如何?”
“呼延将军,末将未与梁山大队交手,”
没羽箭有些惭愧地说,
“但从景阳镇战况来看,”
“梁山仅凭不到两千士卒,便击溃了景阳镇精兵,”
“其战力恐怕不逊于朝廷禁军。”
“难怪梁山能在山东如此猖獗。”
呼延灼沉吟道,
“云天彪虽人品卑劣,治军却有一套。”
“景阳镇精兵比起东京禁军也不逊色,”
“竟一战尽丧于梁山之手……”
“将军,依末将看,梁山此战能胜,除了士卒精锐,”
没羽箭分析道,
“更多是依靠谋略。”
“他们先用陷坑与伏兵突袭景阳镇马军,”
“随后又以小镇为诱饵,将景阳镇的步兵引入了埋伏圈。”
“末将以为,梁山之所以这样设计计谋,”
“十有 ,是因为他们兵力不足。”
呼延灼听到这里,
不禁皱起眉头,
“你认为梁山兵力不足……?”
“但我记得,”
呼延灼疑惑地说,
“之前你们不是说,那水泊中的梁山上,有两三万民众吗?”
“这只是我们的推测,”
张清摇头道,
“梁山水泊戒备森严,”
“想要渡水上梁山,几乎不可能。”
“不过末将认为,”
“梁山自东京赵大郎上山之后,才逐渐兴旺起来,”
“但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多时间,”
“就算赵大郎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精兵!”
“所以末将推测,梁山应该是兵力不足。”
“否则的话,将军此次围剿梁山,”
“即便加上山东各州府来的援兵,”
“总共也才两万多人。”
“如果梁山像一般绿林山寨那样,”
“寨中两三万人都是能打仗的喽啰,”
“这次对付景阳镇,又何必冒险设伏,”
“直接大军合围不就行了?”
“……说得有道理,”
呼延灼点头同意,
“云总管之前也说过,梁山以一千步兵为饵,引诱他那两千五百步兵上钩,”
“虽然后来用骑兵包围,”
“但那一千多步兵也损失惨重,”
“如果梁山真的兵力充足,想必不会白白牺牲这么多人。”
原来之前云天彪说起自己中伏时,
为了保全颜面,
将梁山一千多步兵与景阳镇两千五百多步兵杀得势均力敌的情况,
改成了梁山那一千多步兵,
被景阳镇士兵杀得溃不成军,
如果不是后来梁山骑兵前来合围,
景阳镇士兵早就攻破那个梁山小镇了!
“呼延将军,云天彪的话恐怕有不少水分,”
张清忍不住说道,
“梁山曾经攻破沂州府和东平府,”
“如果他们的士兵真的那么不堪,”
“又怎能接连攻破两处州府。”
“那你的意思是……”
呼延灼询问道。
“依末将看,梁山的精锐士兵,应该与朝廷的禁军不相上下,”
没羽箭说道,
“毕竟梁山靠着四处劫掠和水泊周围的商镇,钱粮充足。”
“此外,山寨中还有原东京禁军教头林冲担任头领,”
“训练出一支精兵来,应当不是难事。”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呼延灼微微一笑,
随即站起身来,
“无论如何,这梁山是必须讨伐的!”
“本将军已决定,明日便进攻水泊西岸的梁山市镇,”
“再以那小镇为据点,”
“寻找船只,设法攻入水泊!”
“张将军,你可愿担任先锋?”
呼延灼说到此处,
目光炯炯地望向没羽箭张清,
云天彪作为官军先锋,
已经全军覆没,
如今呼延灼麾下,
只剩下天目将彭玘、百胜将韩涛,
以及张清可用……
这三人中,
天目将彭玘和百胜将韩涛是呼延灼的亲信,
又是东京禁军将领,
显然不适合担任先锋,
那么剩下的,
就只有没羽箭张清了!
“呼延将军,末将愿意!”
张清毫不犹豫,
立刻应了下来。
很快,
官军将大举进攻梁山小镇,
并命张清担任先锋的消息,
便传遍了军中,
山东各州府前来助阵的将领,
对此自然不以为意,
他们本就是来应付差事的,
而云家父子得知这消息后,
却反应各异,
云天彪当场气得将饮水的陶杯摔在地上,
“我就知道张清那家伙没安好心!”
云天彪红着眼怒道,
“如今先锋一职和功劳都归他了!”
云龙却显得不以为然,
“父亲为何这么说?”
“今日与梁山一战,父亲也该明白梁山的厉害。”
“张清接下先锋一职,说不定明日,”
“他那东昌府的兵马也会像我们一样全军覆没。”
“蠢材,你没听说大军明日也要一同行动吗!”
云天彪怒斥道,
“今日梁山贼寇虽胜了我们,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父亲为何这么说?”
云龙不解,
“梁山若兵力充足,今日怎会用一千步卒做诱饵,”
云天彪信心满满地说道,
“依我看来,那一千步卒竟能抵挡我们景阳镇二千军士,”
“这绝对是梁山军中的精锐!”
“梁山竟派他们来做诱饵,看来是兵力不足,只能出此下策。”
“原来如此。”
云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谁也不曾想到,
云天彪与张清虽然素来不合,
但两人皆是沙场宿将,
竟对梁山得出了相同的判断。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料到,
赵远这个穿越而来的异客,
想法与他们完全不同。
梁山以那一千步卒为饵,
并非因为兵力不足,
而是为了借此机会磨炼新兵。
“今日我军人数有限,才会轻易中了梁山的埋伏。”
云天彪咬紧牙关说道,
“但明日形势将截然不同!”
“有呼延将军在后压阵,上万大军岂是那么容易设伏的?”
“在我看来,梁山极有可能撤出那座小镇,退守水泊!”
“这么说来,张清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梁山的商镇?”
云龙说到此处,
忍不住愤然骂道:
“我景阳镇损兵折将,那张清却走了大运,”
“竟能轻易立下如此大功!”
“唉,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云天彪长叹一声,
“若我景阳镇兵马尚存半数,”
“为父便可向呼延将军请求,将这头功让予你们父子。”
景阳镇大半兵力,
不正是您亲手葬送的吗?
云龙心中暗忖,
正欲出言宽慰父亲,
却忽然灵光一闪:
“父亲,孩儿心中有一计策,”
“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你且说来听听。”
云天彪好奇地问道。
“父亲,我景阳镇虽已无兵可用,但山东各州府尚有兵马,”
云龙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将领皆是贪财之辈,”
“若父亲以金银相诱,或许能让他们暂借部分兵力予我们。”
“借兵?”
云天彪眉头微皱,
“各州府的兵卒多是老弱病残,”
“即便他们肯借,又有何……”
话至此处,
云天彪忽然顿住,
随即明白了云龙的用意:
“你是说,既然梁山要退守水泊,”
“即便率领老弱残兵,也能轻易占据梁山的商镇?”
“正是如此。”
云龙点头应道,
“父亲,若能立下此功,”
“我们父子今日之过,便可功过相抵了!”
“嗯……”
云天彪心中暗自思量,
并未马上采纳儿子的提议。
尽管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
明日大军压境,
梁山必会退守水泊,
可万一那位梁山之主忽然犯了糊涂,
执意率兵在小镇与官兵混战……
思来想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