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非是姑娘的相好？”赵远故作轻松地调侃，心中却已绷紧弦若这女子真认出什么，便只能立即带着燕青时迁杀出樊楼。
原来这红衣女子名唤红袖，大半年前还是玉香楼的丫鬟。当初赵远在玉香楼说书时与她相熟，行刺赵佶那日，正是红袖将他从台上唤去给皇帝说书的……
“官人莫要胡说，”红袖慌忙四顾，压低声音道，“那位可是敢行刺官家的主，奴家与他不过数面之缘。”
“我与那刺客当真相似？”赵远试探道。他在汴梁说书半年，认得他的人不少，虽悬赏画像不像，每次进城仍要易容改装。
红袖细细端详片刻，掩唇笑道：“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不过肤色、年岁与气度却是天差地别。”
见她说得坦然，赵远暗中松了口气。
席间燕青展露才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很快吸引三位姑娘的目光。不仅他身旁那位，连时迁与赵远身边的女子都恨不得贴到燕青身边去。加上赵远二人高声喝彩，乙字号雅间的动静终是惊动了隔壁。
“直娘贼，哪里来的泼皮，敢在樊楼放肆！惊扰了太尉大人，你们可担待得起！”
雅间的门猛然被一脚踹开，
孙高与薛宝并肩踏入，
身后紧跟着一脸愠怒的高坎！
“还不赶紧给爷……”
孙高话说到一半，急忙收声，旁边的薛宝也显得畏畏缩缩。
“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太尉掀了他们的桌！”高坎站在两人身后，尚未看清屋内情形，
见孙高与薛宝迟疑不前，立刻出声催促。
“衙内，是昨日茶馆里那人……”
孙高连忙回禀。
“嗯？”
高坎一把推开孙高，瞧见赵远后，心头亦是一紧，
昨日赵远一拳便将随行的混混打得鼻梁塌陷，满脸鲜血，
高坎当时仗着人多势众，并未觉得惧怕，
可眼下，己方仅有三人，其中还有两个带伤，
对方却也有三人，若真动起手来……
想到此处，高坎只觉鼻梁隐隐作痛，
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便欲转身离去，
只待出了樊楼，再调禁军前来，
届时再与这黑脸汉子清算！
高坎心中暗暗发狠，
不料此时，
赵远却忽然起身，拱手施礼道：
“高太尉请留步，昨日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你……”
高坎面露讶异，昨日此人对他，可不是这般态度？
“太尉大人，昨 那般对待在下妹子，在下自然愤慨，”
赵远笑道：“至于今日嘛，在下的义妹既已成为太尉的未婚妻，昨日的误会，还请大人宽恕。”
“义妹？对啊……”
高坎双手一拍，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所见刘慧娘那娇美的容颜，
这厮一听赵远此言，顿时不再畏惧，
径直走到桌前，重重一拍桌面，瞪眼怒道：
“本太尉正欲寻你们问罪！那刘家小娘子与陈家小娘子既已许配给本太尉，为何今日前去相见，却遭闭门不见？”
陈希真将女儿与外甥女许给高坎，本为拖延时间，待他五雷都篆 功成，
而陈丽卿与刘慧娘对高坎毫无好感，自然不愿相见。
“太尉大人，在下只是义兄，妹子的婚事自有姨夫做主，在下岂能插手？”
赵远敷衍一句，见高坎又要动怒，
忙向燕青递了个眼色。
“太尉大人，今日既已来到樊楼，何必再谈这些烦心之事？不如我们……”
燕青机敏伶俐，口齿伶俐，又精通此类应酬，
短短几句话，就让高坎喜笑颜开。孙高和薛宝还记得昨日双方还剑拔弩张，今日竟坐在一处饮酒，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燕青的妙语连珠下，两人很快便卸下了心防。雅间里顿时笑语不断，气氛融洽。
两个时辰后，赵远三人在樊楼门前与高坎道别。高坎啧啧称赞：“赵兄弟，你这随从当真机灵。模样生得俊，说话办事周到，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这样的人才，放眼整个汴梁城也难寻啊……”
赵远何等通透，当即领会了对方话中深意这本就是他们今日的目的。他顺势接话：“太尉既然看得上这随从，不如就让他日后跟着您吧。”
“此话当真？那可多谢赵兄弟了！”高坎顿时眉开眼笑。
燕青随即跟着高坎离去。赵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时迁在一旁低声祈愿：“但愿燕青兄弟一切顺利。”
此后数日，赵远等人未再进城。而燕青凭着机敏乖巧和精通各类玩乐门道，已然成为高坎的心腹。这位高太尉每日下朝后，便带着燕青四处宴饮游乐，连陈丽卿和刘慧娘的事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三，距许贯忠问斩之期只剩三天。石秀与张顺依旧音讯全无，燕青这边却已准备就绪。只是赵远仍在犹豫刘慧娘的计策虽妙，可万一事败，他们一走了之，留在汴梁的刘慧娘与陈丽卿必受牵连。赵远自然不愿如此，但若要带二女离开，中间又横着个陈希真……
时迁从汴梁打探消息归来，赵远立即追问：“那陈希真还没练成那什么功夫吗？”
“听说还需两三日光景。”时迁满脸无奈，忽然想起一事，忙补充道：“对了哥哥，城里的金人又生事了。”
“他们又闹什么？”赵远眉头紧蹙。如今联金攻辽之事已由赵佶全权交付蔡京、童贯，以这两个奸臣对结盟的迫切，对金人几乎有求必应，怎会还有变故？
时迁回道：“还是为铁牛的事。听说上次在擂台上被他打死的金人，是某个部落的勇士。如今金人闹着要开封府交出凶手呢！”
自李逵在擂台打死金人后，赵远恐他被官府捉拿，待孙安等人抵达陈桥镇，便安排李逵前去暂避。
时迁又道：“这几日开封府在汴梁四处搜查，却一无所获。金人见交不出凶手，又在樊楼前重设擂台。”
“经上次一事，应当无人敢登台了吧？”阮小七问道。
“小七哥不知，”时迁面露愤懑，“那金人为激宋人上台，在擂台上肆意辱骂宋人。有汉子按捺不住怒火上台，竟被活活打死！光是今日，已折了六条好汉。”
“金人还扬言，要在擂台上等铁牛出现。铁牛一日不现身，擂台一日不撤。”
焦挺沉着脸问：“开封府就不管么？”
“管？怎会不管，”时迁冷笑，“开封府专派衙役守在擂台四周，防着百姓闹事。若有百姓激愤辱骂，轻则挨鞭，重则押入府衙！”
阮小七气得脸色铁青：“哥哥，这事既因铁牛而起，咱们不能坐视！明日我便上台会会金人！”
赵远沉声道：“自然要管。汉人地界，岂容外族嚣张！”
“哥哥有何打算？”阮小五请示。
赵远吩咐：“若明日张顺、石秀未归，便按阿秀之计营救许状元。待救出许兄，你们护送他出城，我亲自去擂台会会金人。”
时迁忧心道：“那刘家小娘子如何是好？连同她亲戚只怕都要受牵连。”
“将阿秀的姨夫表姐一并带走便是，”赵远道，“若他们不愿，就用安神医新配的弄昏强行带走。”
计议已定，当夜赵远揣着一包，再度潜入陈希真家小院。
陈丽卿正在院中练枪，见赵远到来，二话不说提枪便刺。赵远只得陪她过了半个时辰枪法。
待女飞卫尽兴，陈丽卿取帕拭汗，见赵远额间也有汗珠，想也不想便将手帕抛了过去。
“擦擦脸吧，阿秀素来爱干净，你这副模样去见她，定要遭她嫌弃的！”
“你呢？”
赵远接过帕子随口问。
“我练功弄得满身是汗，自然得去沐浴......”
陈丽卿说到一半才惊觉，这等女儿家的私密事岂能与男子诉说。
她霎时涨红了脸，羞恼地瞪了赵远一眼，转身便气鼓鼓地回了厢房。
这丫头虽说性子急躁，但相处久了，
倒也觉得颇为可爱......
赵远正思忖着，拿起帕子就要拭汗，
却觉帕子带着些许湿意，隐隐传来芬芳香气，
想起这方绢帕方才拭过陈丽卿额间的细汗，
莫非这香气是来自她的肌肤？
赵远下意识将帕子凑近鼻尖，还未及细嗅，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干咳。
“兄长！”
糟了，这下可丢人了！
赵远讪笑着转身，果然见刘慧娘立在身后。
“拿来！”
少女伸出手，冷着脸紧盯赵远。
“什么？”
赵远一时没会过意。
“手帕！”
刘慧娘咬唇嗔道：“阿秀原以为兄长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竟也做这般事！”
“这是你表姐给我的，”
赵远急忙解释。
“她让你闻了？”
刘慧娘没好气地反问。
“呃......”
赵远忙不迭递过帕子，
刘慧娘接过绢帕，却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赵远正自诧异，
只见少女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帕，抬手为他拭去额间汗珠。
见女孩虽面带羞怯，神情却格外认真，
赵远心头不由一暖，
“阿秀......”
“兄长此来，是为筹备搭救许状元的事吧？”
刘慧娘忽然开口。
“......正是，”
赵远被她打断，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兄长是担心阿秀与表姐受牵连，打算届时带我们一同离开？”刘慧娘又问。
“嗯，”
赵远颔首叹息，
“你那姨父修习的道法据说还需三两日方能功成，我怕中途再生变故。”
“既然燕青兄弟那边已准备妥当，还是早日救出许兄为妙。”
“表姐这两日被关在院里早已按捺不住，阿秀尚能劝她同行，”
刘慧娘忧心道：“只是姨父痴迷道法，未修炼出结果前，恐怕不愿离开......”
“无妨的，”
赵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悄悄递给刘慧娘，压低声音道，
“明日傍晚禁军换班时，我们便依你的法子去救许状元，随后就来接你和表姐。”
“倘若她愿意走，自然最好；若是不肯……”
“奴家就将这药粉混进表姐茶里，待她昏睡后带她离开，是不是？”
刘慧娘说着，没好气地瞥了赵远一眼，
“表姐最恨这般下作手段，若晓得是奴家迷晕她，定要生奴家的气。”
“谁惹阿秀生气了？”
陈丽卿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刘慧娘急忙接过赵远手中的纸包，
刚藏好，陈丽卿便迈步走了进来。
她才沐浴过，换下平日习武的短打衣裳，穿着一身大红襦裙，
肌肤因水汽蒸腾更显白里透红，眉眼愈发娇艳。
陈丽卿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丝，
一边狐疑地打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