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主动请缨:“我愿去济州,找萧让与金大坚相助!”
“好,”赵远点头,“虽然阿秀也给我出了个主意,但为防万一,还是双管齐下更为稳妥。”
“刘小娘子?她有什么主意?”燕青连忙问。
“是这样的……”
赵远将刘慧娘的办法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那么,时迁兄弟,你现在就去盗取蔡京、童贯的书信,如果可能,将他们的官印也拓下来。”
赵远安排道:“之后由石秀兄弟骑马,连夜赶往济州,找萧让、金大坚伪造文书。”
“哥哥,石秀兄弟一人上路,万一遇上事情,怕是不稳妥,”
张顺开口道:“不如我和石秀兄弟同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好,就依你。”赵远答应下来。
“张顺兄弟,你们可以骑那匹枣骝马去,”
阮小五笑道:“这马虽不及哥哥的照夜玉狮子,但也比寻常马快得多!”
……
寅时,
客船上的众人等候了一整夜,
时迁终于不负所托,将所需之物悉数带回。
“哥哥,除了蔡京、童贯等人的文书和官印拓章,我还顺手得了件好东西!”
时迁挤眉弄眼,
自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
赵远一见那明黄绸缎的外皮,不由一惊:
“难道是圣旨?”
“没错!”
时迁嘿嘿一笑:“哥哥可知我今晚去蔡京府上,撞见了什么?”
“莫不是正好撞见蔡京跪接圣旨?”赵远问道。
“嘿,哥哥料事如神,”
时迁点头,将圣旨递到赵远手中,
“哥哥请看圣旨内容。”
赵远展开圣旨,略过前面套话,
后面赫然写明全权委任蔡京负责与金人结盟之事,童贯为副。
“寨主昨日所言不虚,”
燕青不禁佩服道:“皇帝果然把蔡京和童贯推了出来。”
昨日在客船上与闻焕章对饮时,
赵远曾讥讽蔡京、童贯之流的作用,
闻焕章当即明白其意,
说这联金攻辽之策,
皇帝必会交由蔡京、童贯等人全权处置。
事若成,
功劳尽归皇帝;
事若败,一切罪责,
便全推到蔡京他们头上,
届时还能落个肃清奸佞的好名声。
这才过了一天,
赵佶果然下旨命蔡京与童贯全权处理与金人结盟之事。
“我到蔡京府上时,宫中太监正在宣读此旨,”
时迁解释道:“我怕寻常文书救不了许状元,便等太监走后,尾随蔡京至密室,将这圣旨顺手取来!”
“哥哥,这圣旨可有用处?”
“时迁兄弟立下大功!此物大有用处,”
赵远笑道:“石秀兄弟、张顺兄弟,你二人到济州后,除文书外,再命萧让、金大坚依这真圣旨伪造一份假的。”
“切记,可施以威逼,但不可迫其落草,亦不可伤其性命,事后多予金银补偿,万不可污了梁山声名!”
“哥哥放心,我二人明白!”
石秀与张顺拱手领命,将圣旨收好,
翻身上了备好的马匹,快马加鞭向东北方向驰去。
“诸位都去歇息吧,”
赵远对众人说完,又看向燕青,
“尤其小乙兄弟莫忘,今晚你我还要去会一会那高坎!”
……
在客船上歇息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时分,
时迁传来消息,说高坎正在樊楼饮酒作乐,
赵远与燕青收拾妥当,
跟着时迁一路进了汴梁城,
来到位于宋都御街北端的樊楼门前。
“哥哥,这樊楼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座楼阁,”时迁汇报着,“西楼因正对宫禁,暂不迎客,其余四楼皆可入内。高坎此刻就在北楼三楼的甲字雅间,我花重金订下了隔壁的乙字号。”
话刚说完,他注意到赵远正望着樊楼前那座擂台。
比起前两日的喧闹,
自李逵登台打死金人之后,
擂台比武便暂停了,
但台子依然留着,没有拆去。
“怪了,既不摆擂,留着这擂台做什么?”燕青疑惑道,“摆在樊楼门前,不嫌碍事吗?”
“听说铁牛打擂那天,开封府本要拆掉这擂台,”时迁道,“不知何故,被相府的人拦下了。”
“相府?蔡京留着这擂台,只怕另有算计,”赵远摇头,“罢了,不关我们的事。走,去见见那高衙内。”
三人进了樊楼,店小二快步迎上,
时迁抛去一锭银子,
“我们订了北楼三楼乙字号,带路!”
“好嘞!客官这边请!”
小二接住银子,喜滋滋地掂了掂,赶忙在前引路,
“三位客官真有眼光,咱樊楼就数北楼景致最佳,正对着万岁山。白日可赏艮岳风光,到了夜里,山上灯火点点,如星河洒落,别有韵味。”
这万岁山,又名艮岳,堪称赵佶一手打造的人间仙境。
赵佶的皇位继承自其兄哲宗,
之所以由他继位,是因为哲宗无子。
赵佶即位初期,唯恐步兄长后尘,便日夜耕耘于后宫,
可惜生了不少公主,却始终无子。
他崇信道教,遂请来一位道门高人指点。
高人在汴梁内外转了数日,断言问题出在风水上
皆因汴梁城东北地势过低,
若能垫高地形,将来皇帝必能子孙昌盛。
赵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当即召来蔡京,征调民夫,于汴梁城外掘土筑山,
硬是靠人力堆起一座万岁山!
初建时,万岁山不过是两座土丘,
赵佶身为艺术家,自不满足于此。
蔡京为讨好皇帝,广搜奇花异石,尽数运往万岁山,后者便是闻名天下的花石纲。
万岁山落成之后,
赵佶的子嗣果真如兔群繁衍,接连诞下三十多位皇子。
然而金兵南侵,掳走徽钦二帝,得知万岁山来历后便将此山夷为平地。
巧合的是,自山毁之后,
赵佶众多皇子大多殒命于战火与金人屠刀,
唯一的漏网之鱼赵构在南逃途中遭受惊吓,从此失去生育能力。
因无子嗣继承,赵构最终传位给养子宋孝宗赵昚。
而赵昚实则出身太祖血脉,
至此,自宋初时
被宋太宗赵光义从兄长赵匡胤手中夺取的帝位,
历经百余载光阴,
终于重归太祖赵匡胤一系。
而赵佶,
也确实落得断子绝孙的结局......
三人随店小二行至北楼,
只见挑空建筑中央搭着戏台,
台上说书人正娓娓道来:
却说萧炎见那老者竟是加玛帝国皇帝,当即俯身下拜,高呼万岁......
......皇帝见萧炎仪表堂堂,心生惜才之意,欲将公主许配......
赵远凭栏而立,
听着用传统话本演绎的现代小说,不禁怔在原地,
小二哥,这说的是什么故事?
小二面露难色,
时迁又塞过一锭银钱,
小二顿时堆起笑脸压低声音:三位客官想必初到汴京,这是去年玉香楼名嘴赵远所作的《气破苍天》。谁知那赵大郎胆大包天,竟敢私通圣上宠妃,还为李师师行刺当朝天子。
虽未伤及龙体,却误杀了高俅太尉!
赵大郎遂携李师师遁走天涯,只留下这未完结的故事。
如今不少说书人自行续写,可惜总难令听客满意......
话音未落,
忽见雅间飞出一只茶盏,
碎在说书案前!
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污糟故事!
怒骂声震响:速去换个说书人,接着讲《气破苍天》!
爷要听三年之约,听萧炎如何教训那有眼无珠的纳兰嫣然!谁要听这些儿女情长的庸俗段子!
这骂声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赵远心头微动。
只听那店小二压低了声音道:“这位说话的,便是如今的高太尉。他一向爱听赵大郎说的书,别的都听全了,唯独那《气破苍天》没有下文,他便逼着汴梁城的说书人都来续写,可至今没一个能叫高太尉称心的。”
“哥哥……”
时迁朝赵远望了一眼。
赵远的真实身份,梁山上众头领心里都清楚。
来樊楼之前,三人还发愁如何与高坎攀上关系;
此刻一听,高坎竟痴迷于赵远当年讲过的那些故事
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机缘?
“待会儿见机行事。”
赵远微微颔首。
三人跟着小二上了北楼三楼,往乙字号雅间走去。路过甲字号房时,赵远装作不经意,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雅间圆桌旁坐的正是高坎,身边跟着两个帮闲:拨火棒孙高与愁太平薛宝。
这孙高、薛宝前日刚被陈丽卿痛打一顿,脸上还青肿着,胳膊也吊着,却仍尽心跟在左右奉承。
三人身边各陪了两名艳丽女子,小小雅间里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
赵远三人进了雅间,时迁叫小二尽管上好的酒菜。
那小二瞅了他们一眼,咧嘴笑问:“三位客官,可要叫姑娘陪席?”
“小姐”一词,在宋朝原指宫女,后来也用来称呼大户人家的妾室,乃至青楼中的女子。
赵远他们此行本为结交高坎,既要投其所好,美人自然少不了。
“既到了樊楼,岂能没有美人相伴?”燕青轻笑一声,“你只管去叫,若真是绝色,少不了你的赏钱!”
燕青绰号“浪子”,在大名府时虽非日日寻花问柳,却也常出入风月场,对此自是熟门熟路。
小二下楼不久,便领着三位年轻娇艳的女子上来。
赵远身边已有李师师、刘慧娘这等绝色,对这些青楼女子,他只扫了一眼,并未上心,只立在窗前,装作听楼下说书,实则留心隔壁高坎房中的动静。
时迁向来不爱来这等场所,一切便由燕青安排。
“办得不错,下去吧,有事再唤你。”
燕青满意地打量了那三位女子,随手又丢给小二一锭银子。
那三位青楼女子见燕青出手阔绰,更加热情起来。
燕青选了个衣着素淡的姑娘,又让一位身材丰腴的去时迁身边作陪,剩下那位红衣绝色的,自然就留给了赵远。
燕青和时迁与身旁女子饮酒说笑,赵远却独自立在窗前。红衣女子见状,款步上前,柔声道:“这位官人,楼下有什么好看的?莫非那说书人比奴家还有趣不成?”
“我只是在听说书……”赵远转头答话,目光扫过女子面容时却突然顿住。那女子看清赵远相貌,也不由愣神:“官人生得好面熟,倒像奴家认得的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