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这些弟兄,没人轻生求死!大家都愿凭一身本事,拼出一条路,改变这污浊的世道!”
“可……可俺毕竟是忠良之后,怎能背叛朝廷,投身绿林?”杨志犹豫道。
赵远反问:“杨制使,你先祖杨业老将军,一开始便是宋将吗?”
“家祖原是北汉将领,太宗灭北汉时,才归降大宋……”
说到这里,杨志已明白了赵远的意思。
“杨制使,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赵远含笑说道:“你的路,终究要自己选。”
“赵寨主……”
杨志不再迟疑,当即下拜:“从前是俺糊涂,竟与那些奸佞为伍,求赵寨主给俺一个改过的机会,容俺与众梁山好汉一同聚义!”
“杨兄弟快快请起!”
赵远将他扶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同心,就在这污浊世道里,打出个清平天下!”
“是,哥哥!”
杨志朗声应道。比起先前的迷茫痛苦,
此时放下心结的他,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
……
得知杨志愿入梁山,众头领无不欢喜。
只是青面兽的事虽了,
却还有个麻烦等赵远处置
正是那位辽国贵女,天寿公主!
赵远走进囚禁答里孛的营帐,只见这位大辽公主仍被缚在长椅上。
好在孙安等人也知她身份尊贵,
赵远特意从梁山后宅调来两名女兵,照料答里孛的起居。
天寿公主见到赵远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对影山那场夜战。她咬牙怒斥:“是你!那夜杀害琼妖将军的贼将!”
赵远抬手示意女兵为答里孛松绑,淡然道:“公主还记得在下,倒是我的荣幸。”
刚获自由的天寿公主夺过女兵佩剑直刺赵远。在女兵惊呼声中,长剑已架在赵远颈间。
“你...”天寿公主诧异道,“不怕我杀了你?”
赵远从容笑道:“公主是聪明人,该知道杀我的后果。”
“立刻放了我!”天寿公主怒哼。
赵远轻轻拨开颈间剑锋:“我想与公主好好谈谈。”
“呵呵,你怕了?”天寿公主冷笑,“本宫乃大辽公主,便是宋帝也不敢轻慢。你们这些梁山贼寇竟将本宫绑了三天!待本宫回国,定要陛下发兵剿灭你们!”
“辽国出兵梁山?”赵远失笑,“公主何必虚张声势。如今辽军主力正与金人交战,哪有余力南下?就算真调兵,宋廷会放任你们入境?”
“大不了与宋人开战!”天寿公主强撑道。
赵远闻言莞尔:“若公主真这般想,我得收回方才那句话。”
“什么话?”
“自然是公主是聪明人这句。”赵远讥诮道,“辽国现今处境,公主以为我不知情?连你麾下将领都叛投金人,这大辽国运,恐怕只剩三五年了!”
赵远这番话,彻底揭穿了辽国的窘迫现状。
而这血腥的事实,无疑深深刺激了答里孛!
“你这个宋人懂什么!不许你污蔑大辽!”
天寿公主真的动怒了,虽然她也知道辽国存在许多问题,但自己的国家,怎么能被一向看不起的宋人随意侮辱!
想到这里,天寿公主怒火攻心,再也顾不得其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直刺赵远的脖颈!
“咔嚓!”
刺来的长剑被赵远轻易夺下,扔在地上。
天寿公主还没从失去武器的惊愕中回过神,右脸就猛地一痛!
“啪!”
“你!”
答里孛眼眶通红,呆呆地望着赵远,“……你竟敢打我?连父王和陛下都从未打过我!”
天寿公主怒喝一声,就在赵远以为她会再次扑上来时,答里孛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以为我抢那匹宝马是为了自己吗?要不是为了献给陛下,巩固父王和我的恩宠,我又何必南下!”
“那些家将从小照顾我长大,却全都死在了对影山!”
“还有琼妖将军!他可是兀颜小统军的爱将!竟也殁在对影山,我回去怎么向他交代!”
“就连贺家兄弟那两个混蛋,也背叛了我,背叛了辽国!”
……
这一连串哭诉夹杂着汉语和契丹语,赵远虽听不懂后者,但也能猜出大概。直到这时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天寿公主,其实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不过,少女又如何?她在宋地的遭遇,不都是自找的吗?
想到这里,赵远又被天寿公主的哭声搅得心烦,忍不住喝道:“闭嘴!再吵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呜……”
天寿公主紧咬嘴唇,强忍泪水。窑子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显然很清楚!
“公主殿下,我刚刚就说过,我只是想……”
赵远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咕噜”一声。他循声望去,只见答里孛拼命低着头,脸颊通红,神情窘迫。
看到她这副模样,赵远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丫头真的只有十六七岁吗?还是草原少女天生就自带木瓜buff?
天寿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某人的目光,急忙双手抱胸,头垂得更低了!
“咳、咳咳!”
赵远干咳几声,移开视线,转向一旁的女卫士问道,
“你们没给她吃东西?”赵远问道。
一名女卫士回答:“孙安头领交代,每日只给这位公主喝些米粥,好让她安分些。”
“去给她找些吃的,毕竟是公主,别饿着她。”赵远吩咐。
“是!”
两名女卫士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古怪,随后一同退出了军帐。
赵远这才意识到,她们大概是误会了以为他要对天寿公主有什么举动。
他刚开口,天寿公主就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衣领,惊慌地说:
“你别过来!”
赵远无奈,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我带你找点吃的。”
天寿公主虽然仍不信任他,却还是跟了上去。
一来她实在饿得慌,二来已被关了三天,帐中憋闷,三来外面总比与赵远独处安全些。
……
北岸营地中,关押天寿公主的营帐离火头军不远。
每天闻着饭菜香却吃不饱,对她无疑是种折磨。
赵远带答里孛来到火头军营地。
午饭后,众人都在休息,赵远不想打扰他们,便自己切了些羊肉,串在柳枝上,撒上香料烤了起来。
肉香四溢,天寿公主的神情从嫌弃渐渐转为期待。
赵远刚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准备递给她,却听见营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琼英。
刘慧娘也跟在她身后。
琼英站在关押天寿公主的营帐前,脸色不好看,大声喊道:
“兄长!你出来!”
赵远无奈回应:“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不会进帐里看看吗?”
“谁知道你和那个辽国女人在里面做什么!我……”
琼英怒气冲冲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赵远的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帐篷里传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帘一角,见到帐篷内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兄长,你在哪里?”
少女刚开口询问,身后的刘慧娘便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道:“你看那边!”
琼英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火头军营前,赵远正举着肉串朝她挥手。
……
“兄长,你为何要和这个辽国女人单独待在营帐里?”
琼英一边嚼着肉串,一边埋怨道:“害我以为你又看上这个辽国女子了!”
天寿公主闻言,脸上顿时浮现羞愤之色。
但经过方才赵远那一巴掌,答里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宋地某处贼寇营地,这里的贼人不会像辽人那般对她敬畏有加、卑躬屈膝。
心情郁结的天寿公主,只能将手中的肉串当作赵远身上的肉,狠狠撕咬。
“我只是让女卫士去给她拿些吃的,谁知她们两人竟一同出去了,”赵远无奈道,“我只好亲自带她出来弄些烤肉。”
“还不都是兄长你平时……才让大家误会的,”琼英撅着嘴,吞吞吐吐地说。
“我平时怎么了?”赵远一脸被冤枉的表情。他确实觉得委屈如今梁山之上,赵远认识的大小美人已有五六位,但真正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也不过扈三娘一人而已。
琼英嘴里塞满烤肉,含糊回应:“谁让你每次下山,总要带个漂亮女子回来。次数多了,大家心里自然犯嘀咕。”
见她吃得满嘴油光,连秀气的下巴也沾了不少,赵远好笑地抬手替她擦拭:“慢些吃,又没人与你争。”
他本是出于照顾妹妹的心意,并无其他念头。不料被碰到下巴的琼英小脸顿时通红,低声嘟囔:“还总是这样动手动脚……别人看了怎能不误会……”
“哥哥照顾妹妹,有何不可?旁人要说便由他们说去,”赵远不以为意。一旁的刘慧娘却撇了撇嘴。
“《礼记内则》说过:‘七岁之后,男女不可同席共食。’即使是亲兄妹,七岁后也不应过分亲近,更何况你们并非亲兄妹!”
“七岁不能共食?那眼下你又在做什么?”赵远笑着反问,“现在不是正和我一起吃东西吗?”
刘慧娘一听,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肉串,不肯再吃。
“这里沾到了。”赵远指了指她的嘴角,那里还留着一抹油光。
刘慧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取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唇边。
只是擦到嘴角时,她忽然想起方才赵远为琼英擦嘴时那自然的动作。
一念及此,刘慧娘心头竟浮起一丝羡慕。
她父亲刘广虽是武将,却仰慕文士风度,早早为三个子女请了教书先生。可惜刘麒、刘麟都不是读书的料,刘慧娘虽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却因是女儿身,才华无处施展。
先生虽未教出多少学问,却将礼教规矩一一灌输。自那以后,三兄妹之间便渐渐疏远。
方才赵远为琼英擦嘴,刘慧娘看得分明他眼中并无杂念,确是将琼英视作妹妹;至于琼英是否只将他看作兄长,梁山上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发什么呆呢?”赵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慧娘猛然回神,抬头见赵远与琼英都望着自己,连那位辽人公主也瞥来一眼。
“没、没什么,”她有些不自在地摇头,“寨主方才问什么?”
“我问,你们俩怎么走到一处了?”赵远重复道。他记得这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我怎知道?”刘慧娘无奈,“我原本在金沙滩帮宋头领清点此次收获,就被琼英姐姐硬拉过来了。”
“琼英姐姐?”赵远看了看二人。刘慧娘沉静聪慧,琼英活泼灵动,怎么看也不该是琼英为姐。
“嘻嘻,兄长,我比阿秀恰好大七天,”琼英得意道,“她自然该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