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凑到扈三娘耳边,含笑低语:“顺便上门提亲,只盼你哥哥别怪我把他妹妹给拐走了。”
“谁……谁要嫁你!”
扈三娘仍是嘴硬,可那破涕为笑的模样,早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只是这样……怕是委屈你了。”赵远语气歉然。
“不怪哥哥,是三娘来得太迟,没有那个福分。”
她轻轻靠在赵远怀里,低声道:“如今这样,我已觉得对不起师师妹妹,哪还敢再求什么。”
两人倚着船舷,在甲板上轻声细语。
这时,码头上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哥哥!我们回来啦!”
清晨初阳刚露脸,码头人影稀疏。
赵远与扈三娘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旁站着阮小七几人,正挑着担子朝船上挥手。
“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扈三娘讶异道,“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安夫人站在一起的,应该就是安神医吧?可旁边背着老妇人的汉子又是谁?石秀兄弟不是在守孝吗?怎么也背着行李来了?”
“不打紧,咱们梁山还怕人多吗?”
赵远朗声一笑:“就算再来几倍的人,梁山也容得下!”
扈三娘睨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注意到码头上阮小七等人投来的含笑目光。
她一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赵远怀中,顿时脸红挣脱。
码头上的人早已看得清楚,旁人不好意思说笑,阮小七却毫不顾忌,高声喊道:
“哥哥,咱们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嫂嫂啦?”
……
众人陆续登船,赵远吩咐船家启航,随后一一招呼。
“安神医,这回须城与梁山的疫情,就全仰仗你了。”
“赵寨主客气了,”安道全拱手道,“倒是我夫妇二人,还有一事相求。”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赵远问。
“哥哥,事情是这样的……”
阮小七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
“我们夫妇在建康府已无立足之地,愿上梁山投奔,还望赵寨主收留!”
安道全郑重作揖,安夫人也随之一礼。
两人垂首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心中渐凉,以为赵远不愿收纳。
却忽然听到他放声大笑起来。
“抱歉,安神医,安夫人,我刚才一时惊喜得有些失态,实在失礼!”
赵远一边说着,一边急忙向两人拱手行礼,
“安神医夫妇愿意上梁山,是山寨上下的福气,我自然十分欢迎!”
定下安神医夫妇上山的事后,
阮小七连忙将张顺拉到赵远面前,
“哥哥,这位张顺兄弟本事高强,水性更是远胜于我!”
赵远点了点头,还未开口,
张顺已拱手说道:“在下张顺,见过赵寨主!我虽有些本领,但过去确实做过不少错事,如今既已答应老母,绝不再走歪路。”
“先前石秀兄弟与阮小七兄弟已同意让我们母子随船北上,至于其他事,等到了山东再说。”
张顺的老娘也说道:“赵寨主,老婆子虽从安夫人那儿听了不少梁山的事,不过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若赵寨主的梁山真不害良民,专为百姓主持公道,那我就是拿棍子赶,也要让儿子上梁山!”
“可要是赵寨主的山寨也和一般贼寇没什么两样,那我宁可不治这病,宁愿儿子回老家当个普通渔夫,也绝不让他再走歪路!”
母子二人说完,便静静等待赵远的答复。
赵远望着眼前这位本该在梁山稳坐水军头领第一把交椅的汉子,心中不由浮想联翩。
正如张顺和他母亲所说,他年轻时确实做过不少糊涂事。
早年他和哥哥张横,常在江边僻静处做私渡生意。
等客人坐满,张横就把船摇到江心,停橹抛锚,插一把板刀,开始讨要船钱。
原本在岸边说好一人五百文,到了江心,张横非收三贯不可。
他还总是先向张顺讨钱,张顺便假装不肯。
张横就一把抓起张顺,揪住他的头,提起腰胯,“噗通”一声扔进江里!
渡江的客人见船家如此凶狠,
谁敢不从?只能纷纷掏钱消灾。
靠着这条浔阳江,张横张顺两兄弟就靠这般手段过活。
后来张顺厌倦了这种日子,又经母亲劝说,宁愿打渔为生,也不愿再与张横一起害人。
张横却愈发变本加厉,连骗都懒得骗了,干脆持刀抢劫。
抢钱还不够,非得要人性命,不是叫人吃“板刀面”,就是请人吃“馄饨面”,
看似大方,其实不过是逼人自选死法。
想那宋江,若非李俊及时赶来相救,
这位日后名动江湖的带头大哥,恐怕也要折在张横这个水匪手中。
如今,他们兄弟的老娘身患重病,
张横却眼睁睁看着弟弟一人带着母亲远行求医,连搭把手都不愿,只顾继续做他那黑心买卖。
这人在浔阳江上为非作歹,乐此不疲,哪还记得家中还有一位病重在床的老母亲?
仿佛他自己是从石头里凭空跳出来的一样!
从两兄弟一生行事来看,高低立见。
张顺纵有小节上的过失,至少还有羞耻之心,
明白是非、懂得改错,更对母亲极为孝顺,
这样的汉子,与他那同胎兄长断然不可相提并论。
更不必说浪里白条水 夫极高,
能在原水浒世界中被称为梁山泊第一水将,自有其过人本领。
再看张横,同为揭阳三害之一,恶人之间应当也有恶人的义气吧?
可穆氏兄弟要他交出宋江报仇时,张横理都不理,
怎么舍得放手这位被他看作“肥羊”的宋江!
如此一个对朋友无义、对母亲不孝的人,却对弟弟推崇备至,
每每提起张顺,总骄傲地说:“我这兄弟浑身雪白似玉,一口气游五十里不在话下,
水里能伏七天七夜!”
事实也证明张横所言非虚。
张顺一上梁山,便活捉了黄文炳,在宋江面前立下首功。
上山之后更是屡建奇功:
迎战童贯,他一人诱敌五百入埋伏;
大战高俅,他率水军凿沉官船并生擒高俅;
招安后征讨方腊,也屡次立功。
直到杭州城下,他独自潜入城中做细作,
临行前已有不祥预感,却只对李俊说:“就拿这条命报答宋江哥哥多年恩情,也算不枉此生!”
言罢慷慨出发,不料一语成谶,最终血染涌金门,壮烈牺牲。
这些只是战功,此外张顺对主帅宋江还有特殊恩情:
生擒黄文炳不说,后来宋江背上生毒疮,无医可治,
也是张顺主动前往建康府请来安道全,救了宋江一命。
可以说,他知错能改、有勇有谋,是水军中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赵远怎会错过!
“张顺兄弟与大娘尽管放心,我这两位兄弟应下的事,就如我应下的一样!”
赵远郑重道:“两位在这船上一切随意,到了山东,若想离开,我绝不阻拦!”
为让张母安心,赵远又起誓说:“若违此言,甘受天打雷劈!”
那时的人极其敬畏天地,一听赵远发此毒誓,
阮小七、扈三娘、石秀、王定六与龙虎熊蛟等梁山将领都急了。
张顺母子也一时怔住,片刻后,
张顺感动说道:“赵寨主,张某何德何能,竟让寨主发下这等重誓!”
他的母亲同样一脸讶异地说:“寨主竟肯为我们母子发下这般重誓,老婆子已有些相信安夫人所说的话是真的了。”
“大娘,您方才不是还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赵远朗声笑道,“等到了梁山水泊,您身子也该养得差不多了,那时就让张顺兄弟陪您在周围四处走走,亲眼瞧瞧我们梁山平日是如何行事的!”
“石秀兄弟,家中之事不必太过挂怀,”赵远见石秀神色郁郁,便宽慰道,“令叔既将你视如己出,心中必是盼你平安。如今事已至此,也非你之过。”
石秀轻叹一声:“如今我已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哥哥了,望哥哥莫要嫌弃。”
“兄弟怎说这般话?”赵远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我早说过,你有事尽管来梁山找我。如今你安然来投,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哥哥……”石秀眼眶泛红,躬身抱拳,“石秀必当以死相报哥哥恩情!”
客船循原路返回。
去时只有赵远、阮小七、扈三娘与十余名亲卫,回程却热闹了许多。
阮小七日日拉着龙虎熊蛟、石秀、王定六与张顺等人饮酒欢聚。
两位老人王定六的父亲与张顺的母亲,常坐一处闲话往事。
赵远则与扈三娘一同陪着安道全夫妇研习医道。
赵远虽不通医术,却从系统中兑换了后世医书,如明代《瘟疫论》、清代《温病条辨》等,供安道全夫妇参考,以增应对时疫之把握。
不料这些数百年后的医书,竟令安道全夫妇沉迷不已。二人昼夜研读赵远默写出的典籍,读罢仍意犹未尽,又缠着赵远追问是否还知晓其他古籍。
赵远无奈,只得又从系统中兑换《中药学》《中医诊断学》等现代中医书籍,删改其中不合时宜之处,逐字逐句默写出来。
这些来自后世的医书令安道全夫妇如痴如醉,终日闭门研讨。
赵远却因此沦为书写之役,日日伏案疾书,臂腕酸痛。
扈三娘心疼他,不顾阮小七等人戏谑目光,主动前来相助。时而为他揉肩捶腿,时而执笔记录他口述之言。
一段时间后,赵远默写的医书已积了不少,他和扈三娘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扈三娘看着那叠厚厚的宣纸,忍不住赞叹:“哥哥记性真好,这么多东西都能一字不差地写下来。我小时候家里也请过先生,可我一读书就头疼,学了三年,不过勉强能写几个字,圣贤道理早就忘光了。”
赵远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不过是硬背下来罢了。这些医书在我这儿只是一堆字,到了安神医手里,才是救人的本事。”
两人歇了一会儿,又继续整理医书。
此时在建康城中,官府的差役陆续发现了几起命案。
最先被找到的,是李巧奴、老虞婆和两个丫鬟的 。李巧奴原是青楼女子,平日也有别的客人上门。有位客人连着几天见她家大门紧闭,心中生疑,便从一扇未关紧的窗户翻了进去,这才在卧房发现四人已死。
差役接到报案后慢吞吞赶来,一见墙上“ 者,安道全也”的字迹,立刻将罪名全推给了安道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