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山寨缺马,各都皆为步军。”
“第一步军都头赵远,副都头焦挺。”
“第二步军都头林冲。”
“第三步军都头鲁智深。”
“第四步军都头孙安。”
“第五步军都头徐宁。”
“第六步军都头汴祥。”
“第七步军都头邓飞。”
“另选三都水军,共三百六十人,由阮氏三兄弟分领,专责水战与水上运输。”
“再设一队女军,由琼英统领,巡查山寨住宅区域。”
“选二百守备士卒,由扈三娘统领,守卫山寨各处。”
“朱贵为酒店情报头领,朱富为副,掌管各处酒店消息打探。”
“时迁为走马情报头领,韩伯龙为副,游走四方探听情报。”
“梁山在饮马川设一分寨,其士卒皆归杨林统领。”
此番职司划分,兵曹人手最众,其余各曹相形见绌。
如今的梁山,与其说是山寨,不如说更似一座军营。
众人闻职,大多欣然领命。
扈三娘也无异议。她虽武艺高强,但为免连累扈家庄,不宜常下山厮杀,赵远故委她守寨之职。
唯琼英撅嘴不乐。
她原想领兵出征,但赵远念她年纪尚小,未到及笄之年,不肯允她上阵冒险。
自打赵远在聚义厅宣布废除座次、只按职务分工之后,梁山上下便开始了改制。
裴宣、杜迁和宋万连日忙碌,一边配合兵曹挑选士卒,一边将剩下的民众登记入册,区分匠户与民户。
对于将军民分为军户、匠户和民户的做法,赵远曾私下走访了解。他发现,新上山的河北灾民对此最为拥护,而原先梁山的旧民却颇有微词。一番探查后,赵远明白了缘由。
新制之下,除了各都士卒的口粮由山寨供给外,其余人须靠劳作换取饷银,再用饷银买粮。即便是能分到田地的民户,所得粮食也算赊借,只是不计利息,待日后田地产出再行归还。
河北灾民之所以支持改革,不仅因为军户和匠户能领饷银,还因普通民户也能分到田地。依梁山规定,每户可分十至二十亩地。新垦田地前两年免缴公粮,第三年始按田质交纳定量公粮,此外再无其他税赋与徭役。若山寨需雇工,还要支付工钱。
能拥有自己的田产,公粮不重,无苛捐杂税,做工还能领钱这一切都让河北来的灾民如坠梦境。他们本以为梁山是 不眨眼的贼窝,上山后稍有不慎便会遭害。若非水患肆虐、朝廷不赈,实在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投奔梁山。
当初须城外的灾民便是例子:他们虽被梁山粮草吸引至郓州,可一旦郓州开仓赈济,便纷纷留下,不再上山。而今已上梁山的河北灾民,却发觉这里的生活比从前更有盼头,自然人人欣喜,全心拥护改制。
至于梁山旧民,以往虽无饷银,但山寨管吃管住。其中不少闲散之人,即便选不上正卒,也能混混日子,不至饿死。如今改制一来,这些人的好日子便到了头。勤快些的,虽做不了正卒,仍可去匠户那里学艺,或转匠户,或等分田,另谋出路。
然而,山寨中也有那些懒惰成性、不事生产的蛀虫。他们不仅自己不肯做事,还时常借故生事,扰乱山寨秩序。
这些人自以为是山寨旧人,又非军中士卒,便以为不必遵守军纪法规,赵远也奈何不了他们。
却不知梁山自改制之后,早已非昔日面貌。
裴宣身为刑曹主事,正等着这样一个杀一儆百、树立刑曹威信的机会!
鲁智深原先统领的执法队已尽数划归刑曹管辖,
他们既负责执行军中纪律,也处置民众间的刑罚案件。
执法队迅速出动,将所有闹事之人一一逮捕。
裴宣当众宣判:
带头闹事的三个人,一律斩首示众;
其余从犯则杖责之后,面上刺字,罚做苦役,专做山寨中最脏最累的活计。
一番整肃之后,梁山上下风气顿时整肃许多,
改制工作也因此得以顺利推行。
如此一连过了十多天,
改制已初步完成,裴宣三人也将梁山民众的户籍整理造册完毕,
各都士卒陆续开始整编训练。
然而郓城方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赵远原本怀疑黄安是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在郓城花天酒地,实则伺机偷袭梁山,
便命士卒日夜戒备,梁山水泊湖面上哨船往来不绝,
却始终不见济州官兵一兵一卒。
心中生疑,赵远便派时迁前往郓城打探消息。
不料时迁还未归来,
西溪村却有村民抢先上山诉苦。
“你说什么?”
赵远神色诧异地问:“黄安带兵去你们村里强占田地了?”
上山的西溪村村民,正是赵远那夜带兵下山时,
第一个站出来控告李保正长子企图玷污其妻、致其投井自尽的李大壮。
“上次寨主来我们村,临走时让我们推举村老,把李保正家的田都分了,”
李大壮哭诉道,“前些天过了二月二,村里人就急着下地耕种,本以为今年没了李保正压榨,能有个好收成!”
“谁料种子刚播下两天,那该千刀的济州黄安就带兵来了!”
“他把我们这些原先是李保正家佃户的村民全召集起来,说寨主让我们分的田一概不作数,官府不仅不认,还把李保正家的三千亩地全划到了黄安名下!”
“我们这些原本李保正家的佃户,也得重新和黄安立契,以后做他的佃农!”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那黄安还挨家挨户搜查,把年前寨主赠给我们的粮食、牲口和铜钱,全都抢走了!”
“俺们不肯答应,那黄安就说这些全是贼赃,谁家要是私藏,就是和贼人一伙,随后寻了两家藏粮食和铜钱的,把他们一家老小全砍了头,脑袋现在还挂在西溪村口!”
“有村民不服气,跑到郓城县衙去告状,可连衙门都没进,就被衙役用棍子打了出来!”
李大壮说到这儿,已经满脸是泪,
眼中尽是刻骨的恨意。
“寨主,俺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再下山一次,替咱们西溪村的村民讨个公道啊!”
西溪村自从黄安带兵驻扎,村民已经苦不堪言,
东溪村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先前在郓城,黄安就以晁盖身为保正,却坐视西溪村被劫,又在差役遭袭时带人逃走为由,逼县衙处置晁盖。
晁盖虽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
托宋江帮忙,给黄安送上了四五千贯钱财,事情才算平息。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谁知没过多久,
黄安不但没去剿梁山,反而听说西溪村有良田,就带兵驻扎下来。
他自己把西溪村搅得鸡犬不宁,
手下兵卒又能好到哪去?
有良心的,抢点粮食就算了,
那些泼皮无赖,更是直接闯进民宅,欺辱村民家眷。
黄安不但不阻拦,还说西溪村村民
之前都帮梁山做过事,全都算贼民,
他能饶他们性命已是开恩,
如今受这些苦,全是他们自找!
东溪村和西溪村只隔一条溪,
西溪村遭了殃,东溪村自然也逃不过,
不时有兵卒上门找麻烦,
晁盖每次都只能花钱了事。
今天五六贯,明天十来贯地往外掏,
谁家的钱也不是白来的。
晁盖能攒下这份家业,全靠私商买卖,
那可是抓住就没命的勾当!
如今黄安一来,私商做不成,
每天不但没有进账,还得不断花钱打点,谁能受得了?
这天,晁盖实在忍不住,找来吴用,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黄安离开?
“庄主,那黄安现在是盯上西溪村那三千亩良田了,看这样子,短时间肯定不愿走。”
吴用沉吟道:“他好歹是一州团练使,想让他离开,要么济州府下令调他,要么就是别处有更吸引他的东西,让他自己愿意走。”
“先生的意思是?”
晁盖一听就知吴用必有高招,连忙拱手请教。
吴用从容不迫地说道:“依在下看,唯有一计可行将祸水引向别处!”
“那黄安既贪财好利,想必对梁山的财富不会无动于衷。李家被劫时,光现钱就损失了上万贯,另有上万石粮食。如今河北粮价暴涨,一斗就值三四百文,比往常翻了几倍。那一万石粮食运到河北,少说也值三四万贯。加上梁山原先的积蓄,总共怕有七八万贯之多。庄主你想,黄安听到这些,岂能不心动?”
晁盖却面有难色:“计是好计,就怕梁山知道是我们嫁祸,转头来报复东溪村。上次郓城兵马都吃了大亏,单靠庄客与村民,绝对挡不住他们。”
吴用轻笑一声:“庄主多虑了。梁山满打满算也就千余人,真正能打的不过一两百。黄安这次带了多少兵?一千多!就算济州军再不中用,五个打一个,还怕拿不下吗?”
“但我听说,梁山近来以粮招民,河北灾民纷纷投奔,如今山上人口兵力,怕是比年前多得多。”晁盖仍不放心。
“那些灾民才上山几天?对梁山能有多少忠心?”吴用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梁山若真壮大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先生的意思是……”晁盖一愣,随即恍然,“你想让他们两败俱伤?”
“正是!”吴用含笑解释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梁山若败,东溪村从此安宁;梁山若胜,黄安损兵折将,哪还有脸留在西溪村?济州不治他的罪就算他走运了。若是两败俱伤,那就更妙!黄安退回济州,庄主正好趁机占了水泊。那地方地势险要,即便不做 的勾当,只经营私商买卖,也足够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庄主担心梁山报复,这也不难,”吴用继续道,“庄主不必亲自出面,只需把梁山钱粮丰足的消息透露给朱仝、雷横。他们上次在梁山手里损兵折将,回城后被时县令重责,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有此良机,定会向黄安进言。”
“可这岂不是连累了他们?”晁盖素来重义气,与朱雷二人又相熟,不忍心让他们冒险。
“庄主!”
吴用不由得笑道:“朱仝与雷横本就是县衙都头,与梁山素来对立。就算他们不向黄安进言,早晚也会对上梁山,难道梁山还会放过他们吗?”
“说的也是!”
晁盖终于被说动,忙让庄客去请朱仝和雷横来家里做客。
这两人此时正在西溪村。原本郓城县令时文彬派他们来,是为了帮黄安带路,协助济州兵马剿灭梁山。
谁知道黄安到了西溪村后,就再也不肯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