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梁山的人口,加上最近上山的灾民,已有九千多人,接近一万。
裴宣建议将这些人划分为军户、匠户和民户三大类。其中,军户的待遇最优厚。
只要家里有人被选为士兵,便算作军户。除了作战时的赏赐,平日还应定期发放军饷。
在王伦掌管梁山时期,喽啰们并没有固定的月饷,山寨只负责食宿,抢到财物后才按惯例分给他们一些。
赵远之前虽然从喽啰中选拔出了三都士兵,但那时人数少,也未设立军饷制度。当时可以这样,现在却不行了。
如今梁山人口近万,仅靠三百六十名正规士兵显然不够,必须再次征募士兵。如果不事先明确待遇,定下军饷标准,怎么能让被选中的士兵安心?
特别是这次上山的灾民,很多都带着家人。如果不让士兵有军饷养家,他们怎么会归心?怎么会愿意为梁山拼死作战?
匠户则是指那些有手艺的人,比如铁匠。他们为梁山打造铠甲和兵器,也不能让他们白干,必须支付工钱。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用心工作。
最后的民户,就是那些既不能从军打仗,又没有特殊技能,只会种地的普通百姓。
梁山水泊周围八百多里,而水泊中央的梁山山脉占地也有数万公顷,其中不少地方适合耕种。
裴宣提前上山这两天,已经大致走遍了梁山各处,初步估算至少能开垦出六七万亩田地。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但换算下来,只有四五千公顷,可能还不到梁山山脉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这六七万亩田地中,大多是山地,下等田多,中等和上等田少。但即使如此,如果全部开垦出来,粗略估算,一年也能收获四五万石粮食。即使不劫掠,这些粮食也足够养活两万多人……
第二天,在梁山的聚义厅里,赵远打着哈欠坐在主位上。他整夜未眠,一直和裴宣商讨梁山的户籍问题。
到了巳时,头领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来到聚义厅,在午时之前都到齐了。
此刻,梁山上的所有头领都已齐聚一堂,连孙安与琼英两位也一并到了。
“诸位兄弟,一月前我下山去沧州探望柴大官人,途经寿张时遇到一群泼皮闹事,却也正因如此,结识了焦挺兄弟……”赵远将这次下山一个多月的经历简要叙述了一遍。
“回山一看,因收容河北灾民,山上人口已近万人,头领也增至二十多位,我心中实在欣喜!”
“由此可见,我梁山确是日益兴旺、日渐壮大,这全赖各位兄弟齐心效力!”
听到这里,众头领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阮小七笑嘻嘻地说道:“哥哥何必过谦!若不是您带咱们上山,哪来今日的梁山基业!”
杜迁也开口:“想那王伦执掌时,山上不过千余人,头领仅四五人。自赵家哥哥上山后,短短两月,梁山已是焕然一新!”
“我们虽也出力,但若无哥哥调度指引,山寨也难有今日的兴旺。”
鲁智深也笑道:“就说这人口,要不是哥哥叫小七回山,主张收容灾民,咱们这些人只顾眼前,哪想得到这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梁山兴盛之功,全推回到了赵远身上。
“各位兄弟不必谦让,”赵远语气感慨,“总而言之,梁山能在两月间有如此发展,全因众兄弟同心同德、共同奋进!”
“愿今后大家仍能齐心协力,壮大梁山!”
话音刚落,
厅中众人齐齐拱手高呼:“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壮大梁山!”
众人呼声如雷,彼此相视,皆是大笑开怀。
见众人兴致高昂,赵远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笑声稍歇,
赵远却正色扬声道:
“诸位兄弟,梁山这两月虽日渐壮大,但昨日裴宣兄弟也向我指出了山寨管理上的诸多疏漏……”
听到赵远一一说出裴宣所提的问题,
众头领也知事态严峻,方才轻松的神情顿时转为凝重。
赵远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庞,
“诸位兄弟,常言道:国有国法,寨有寨规!以往山寨人少,诸多事务尚可宽松,但如今山寨日益壮大,有些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一切听哥哥安排!”众头领齐声应道。
“裴孔目,就由你来说吧。”
赵远落座,铁面孔目裴宣随即起身,向众人略一颔首,取出一卷事先拟好的章程,朗声宣读:
“自今日起,梁山上下,包括所有头领在内,一律登记户籍!”
“梁山户籍分为三类:军户、匠户、民户!”
……
这些都是昨天赵远和裴宣商议过的内容,
只是在最后,赵远又补充了一条:
“三种户籍之间,没有身份高低贵贱之分,而且三种户籍的百姓可以互相转换,并不是永久固定的!”
如今梁山山寨的人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把人口户籍细分为三类之后,既方便管理,也能集中力量办事。
之所以加上最后这一条,
是因为赵远想到大明朝正是因为户籍制度僵化,各种户籍的人世世代代不能改变,
才导致后期户籍乱成一团,军户、匠户纷纷逃亡。
对梁山来说,这些还不是现在需要头疼的问题,
但为了将来考虑,赵远还是提前做了准备。
聚义厅里的众多首领,听着裴宣把人口一一细分,
他们虽然没多少文化,但也明白这样细分下来,
对山寨的管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都纷纷点头,没有人出言反对。
等裴宣念完户籍改革的安排,
赵远起身吩咐道:“户籍的事情,今天就开始准备。杜迁、宋万两位兄弟暂时给裴孔目当副手,尽快把山寨的人口户籍统计清楚!”
杜迁、宋万起身应下之后,
赵远看着坐在交椅上的众人,又说道:
“刚才裴宣兄弟说的是梁山户籍的事,我今天还要再说一件事,就是梁山上各位头领的交椅座次和工作职责问题!”
梁山统计户籍,在座的很多头领虽然知道这事重要,但因为用不着他们插手,也都没太在意。
可现在赵远说的交椅座次、工作职责,却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大家赶紧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仔细听。
“以前不管是王伦时期,还是我刚接管梁山的时候,山寨都和其他绿林一样,各位兄弟排座次、椅。”
赵远缓缓说道:“山寨弟兄少的时候,用这种办法当然很好。”
“但现在头领弟兄已经有二十多位,以后只会更多。如果还是按老规矩排座次、椅,那后面的弟兄要排到二十几位去了。这样的座次,各位兄弟想想,说出去好听吗?”
赵远的话音刚落,
聚义厅里的众人就纷纷议论起来。
尤其是大概知道自己座次肯定排在后面的汤隆、韩伯龙等人,
一想到其他山寨的头领自我介绍都是“大当家、二当家……”
到了自己这儿,却成了“我是梁山第二十几位头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绿林中人本来就好面子,
这样的话别说听着难受,
就是开口说出来,都让人有点难以启齿……
聚义厅里众人表情各异,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赞同道:“兄弟你说得对,这样确实让排在后面的弟兄有些难堪。”
“若单凭座次来定身份,那排名靠后的弟兄负责的事务,位次在前者是不是就能任意干涉了?”
赵远神色肃然道:“梁山日益壮大,未来各项事务只会日益繁杂,分工也更加精细。若仅以座次定高低,恐怕会伤了兄弟情谊,日后山寨管理也易生乱。”
“贤弟既然提出这问题,想必心中已有对策,不如直接说与大家听。”鲁智深环顾四周,“弟兄们必然都赞成!”
阮小五跟着道:“提辖哥哥说得是,赵家哥哥尽管安排,我等照办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见众人如此支持,赵远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打算效仿官府体制,在梁山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曹,分理各项事务。每曹设主管一人,各位兄弟按职责分派至各曹任职,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照哥哥这般安排,咱们不也如同做官了一般?”汴祥朗声笑道,“我看这主意甚好!”
“这并非官职,严格说来只是吏员。毕竟梁山如今规模尚小,若给每位弟兄都冠以大官名号,虽听着风光,却无实际意义。”赵远向众人保证,“但我可向诸位承诺,将来定让各位成为名符其实的将领大臣!”
“赵兄弟这番安排确实妥当,”孙安出声附和,“当初我在田虎麾下时,那厮尚在暗中招兵买马,手下不过六七员将领、三五千兵马,就封出一堆丞相、将军之职。投奔他的绿林好汉终日不思实务,只知攀比官位高低!”
“如此行事,岂能成就大业!”这位已在梁山停留两月有余的汉子说罢,起身行至聚义厅中央,向赵远躬身拜道,“当初我走投无路,本欲在田虎处暂且安身。后来随赵兄弟来到梁山,今日听闻这番谋划,方知何为成事之道!我孙安愿入伙梁山,恳请赵家哥哥收留!”
“孙安兄弟快快请起!”赵远急忙扶起他,欣然笑道,“我等孙安兄弟这句话,可是期盼已久了!”
见孙安正式表态加入梁山,始终垂首沉思的琼英忽然起身,也来到聚义厅中央。
“兄长,我也要入伙梁山。但您须先应承我一事。”
“妹妹但说无妨,我必定答应!”赵远含笑颔首。
“此事关乎隐秘,容 后私下向兄长禀明。”琼英轻轻摇头,随即仿效孙安方才的仪态,欠身行礼。
孙安与琼英虽已在山寨居住多时,但因从未明确表态入伙,众头领虽与他们相处融洽,终究觉得隔着一层。今日二人把话挑明,正式归入梁山,从此才算真正成了一家人。
赵远见厅中众人对取消座次并无异议,便继续宣布各兄弟的职司:
“山上现有职事的兄弟不多,吏曹暂不设立,诸位职司与功过赏罚皆由我定。”
“礼曹也先不设,但私塾学堂终须兴建,此事绝不可忘!”
“户曹由杜迁执掌,专管梁山户籍与钱粮开支。”
“刑曹由裴宣执掌,专司军纪法令与惩处。”
“工曹由宋万执掌,汤隆、孟康为头领,三人共管山寨修建及船只、兵器、铠甲打造。”
“兵曹由林冲执掌,鲁智深为辅,负责兵员操练、征伐调度。”
“所有步军、水军将领、守备头目及情报头领,皆归兵曹节制。”
“趁此次统查户籍,从上山灾民中再选四都,计四百八十名正卒,连同原先三都,共七都兵马,专司外出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