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琼英麾下的女兵小环快步走进厅堂,
向赵远禀报,时迁从翠云楼带出来的那个姑娘已经醒了。
“哥哥,赶紧去看美人吧!”时迁嬉皮笑脸地说。
汴祥、邓飞等人也跟着哄闹起来。
“别胡说!”
赵远瞪了众人一眼:“等我问清楚那姑娘有没有别的去处。若有,谁带她来的,谁就负责送她回去!”
虽说集齐四朵金花确实让人心动,
可现实终究不是游戏,李瓶儿也不是纸片上的人,
总不能强行把她掳上梁山。
听赵远这么一说,时迁顿时愁眉苦脸,
一旁的裴宣却赞许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赵远不提,这位铁面孔目也正打算如此进言。
……
赵远跟着小环,刚踏进琼英的房间,
就见潘金莲也在屋里,而里侧的床榻上,
李瓶儿紧紧裹着被子,满脸惊惧地望着众人。
“官人!”
潘金莲行了一礼,忙为赵远搬来一张凳子。
琼英却鼓着腮帮子说:“兄长,这位娘子好像被吓坏了,我和金莲姐姐说什么,她都不信!”
“换作是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在陌生地方,周围全是陌生人,你也会害怕的。”赵远随口应道。
“那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好人便罢,若是歹人,直接杀出去就是了!”琼英轻哼一声。
“琼英妹子武艺高强,可世上女子,又有几个能像你这般巾帼不让须眉?”
听赵远这一夸,琼英顿时红了脸,躲到一旁偷着乐。
潘金莲含笑望着她,眼中却隐隐掠过一丝羡慕。
安抚完琼英,赵远这才转向床上的李瓶儿:
“这位娘子,可还认得我?”
“你……”
李瓶儿愣了愣,仔细端详赵远片刻,
“您不是昨日奴家在翠云楼楼梯上撞见的那位员外吗?”
“娘子记得就好。”
赵远点点头,将翠云楼失火、时迁顺道救出李瓶儿的事一一说明。
至于火是谁放的这种细节,自然能省则省。
“如今我们离大名府还不算太远。娘子若有落脚之处,但说无妨,我派人送你过去。”
“大名府?”
李瓶儿一听就慌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一把抓住赵远的衣袖,
“奴家绝不能回大名府!要是被蔡夫人抓到,她知道起火时我丢下她独自逃了,非把我活埋进后花园当花肥不可!”
“什么?活埋?”
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惊。
“蔡夫人竟这般心狠手辣?”
琼英不可置信:“对丫鬟也下得去手?”
“我……其实算不得寻常丫鬟,”
李瓶儿面色苍白,惶恐地解释:
“蔡夫人善妒,从不许家中婢女亲近中书大人。若有违规的,便打死埋进后园。”
“她为了不落妒名,就让中书大人纳我为妾,却又不准他近我身。我虽有名分,日日却与养娘同住。”
“即便如此,蔡夫人也早容不下我。如今我又犯下这等过错,若回大名府,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此处,李瓶儿泪如雨下,哀声恳求:
“我不想死,求员外收留!端茶送水、铺床叠被,我什么都能做……”
“这……”赵远沉吟片刻。
收留李瓶儿,他自是愿意。
但琼英似乎不喜此人,
赵远不愿因陌生女子惹身边人不悦。
正要问琼英意思,一转头,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潘金莲也在旁拭泪。
不等赵远开口,琼英抢先道:
“兄长,这位姐姐这般可怜,我们就留下她吧。”
“官人,”潘金莲也求情,“奴家虽命苦,却不至丧命……这位姐姐比奴家更苦。您一向心善,便留下她吧!”
琼英求情也就罢了,潘金莲竟也如此……
赵远神情微顿。
他想起那书中,潘金莲与李瓶儿本是死敌,
争宠斗得你死我活,
李瓶儿之死,更与潘金莲有直接关系。
再看眼前这幕,
当真世事难料。
“罢了,你若无处可去,就随我们吧。只是日后莫要后悔。”赵远点头应下。
李瓶儿忙下床叩拜,泪盈于睫:
“谢员外救命之恩!”
李瓶儿之事已了,
赵远想起离开梁山已一月有余,
不知山上情形,便加快行程。
自河北进入郓州地界时,
他忽想起一事,令琼英带众人先回梁山,
自己与时迁绕道赶往水泊北边的须城。
这须城是十多年前新建的,
旧城因水患早已淹没。
一个多月前离开梁山水泊时,朱贵与赵远同行,一路来到郓州治所须城,只为在此地开设一家收集情报的酒店。
赵远这次回山,自然要先看看朱贵的工作进展如何。
时迁问道:“哥哥,那俺上山之后,是不是归朱贵哥哥管?”
赵远之前已经告诉他,到了梁山之后,便让他负责情报打探,时迁这才有此一问。
“你们职责相近,却不相同,哪来的管辖关系?”赵远笑着解释,“朱贵擅长经营酒店,他的情报网也随着酒店铺开。但这样速度慢、耗钱多,战时若需探听小县镇的消息,总不能临时开店。”
“俺明白了,”时迁恍然,“朱贵哥哥管固定州府县城的消息,俺四处游走,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
“正是如此,”赵远点头,“回山之后,你挑选些机灵的兄弟作为下属,训练之后派他们下山,专职探听消息。今日带你来见朱贵,就是让你俩先认识,今后梁山的情报,要靠你们齐心协力。”
“这是关乎梁山存亡的大事,务必用心。”
“哥哥放心,俺懂了!”时迁满脸欣喜。
他清楚自己身为窃贼,向来被绿林中人瞧不起,本以为上山后最多是个有地位的喽啰,可听赵远一说,他的位置竟与朱贵头领相当。朱贵有交椅坐,他自然也少不了。
时迁心中欢喜,对梁山的归属感也更强了。
见时迁高兴,赵远也微微一笑。
他安排时迁负责情报,既是为了补足朱贵的酒店情报网,也有制衡之意。
如今梁山情报全由朱贵一人掌握,虽然他举荐了兄弟朱富,但两人毕竟是亲兄弟。若朱贵忠心,自然无妨;若他日生变,朱富怕也会随他而去。
赵远不是不信任朱贵,只是身为梁山之主,不能将全寨上下千余人的安危,尽托于一人之手。
赵远和时迁一路朝着须城行进。
这天,两人行至东平湖西岸,
正打算沿湖向南走,
不料半路上,
湖岸边的芦苇丛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厉声喝道:“路过的,快把钱留下来!”
时迁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他这一笑,让那劫匪羞恼起来:
“你这人笑什么?没见过 的吗?”
时迁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对赵远说:
“哥哥,这年头,连女子也学人劫道了!”
那女强盗怒哼道:“只准你们男人抢,就不准我们女子抢?快把钱交出来,不然叫你们尝尝一丈……黑祝狗的厉害!”
听到这名号,时迁笑得更厉害了。
赵远却脸色微变,
他望着眼前头发散乱的女子,忽然问道:“这位姑娘,可认得扈三娘?”
女贼一愣,急忙拨开眼前的散发,朝赵远仔细看了几眼,惊呼:
“你是梁山赵大郎!”
话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顿时脸颊通红,转身就往芦苇丛里钻。
就在她拨开头发的一瞬,
赵远也已认出,这女贼不是别人,
正是扈三娘。
不知她遭遇了什么,竟落魄到在东平湖边劫道。
但两人毕竟相识,赵远无法坐视不管。
他连忙下马追去,同时对时迁说:
“兄弟,你在这儿看马,别过来!”
赵远这么说,是体谅女儿家脸皮薄,
不愿让更多人见到扈三娘这副模样。
可时迁看在眼里,却觉得古怪
那女贼一看清赵远就脸红逃跑,
赵远还紧追不舍,又不让他靠近,
莫非……这女贼也和哥哥有一段情?
时迁坐在马上闲着,不禁浮想联翩。
另一头芦苇深处,
那女子仍不停奔跑,任赵远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赵远无奈,猛地向前一扑,
将她扑倒在芦苇丛中。
“你……果然是扈三娘!”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仔细看去,
这女贼真是当初在阳谷县外与他交手的一丈青,
只是那时英气十足,
如今却满面尘土,一身潦倒……
赵远望见扈三娘一身狼狈,脱口问道:“你们扈家庄难道出了变故?”
扈三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们梁山才出事呢!扈家庄好得很!”
“那你为何这般模样?”
“你你先起来再说!”扈三娘面颊泛红,羞恼道,“这般姿态如何说话?”
赵远低头一看,自己正跨坐在她身上,虽拦住了她逃走,确实不合礼数。若被时迁撞见,怕是要惹出误会。
“你答应不再跑,我便起身。”
“方才不过是自觉狼狈无颜见人才跑的,”扈三娘别过脸,“既已被你瞧见,还跑什么?”
赵远半信半疑地站起,扈三娘赶忙整理凌乱的衣衫。
“现在总能说了吧?究竟发生何事?”赵远追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扈三娘撇撇嘴,“不过是逃婚罢了。”
“逃婚?”赵远震惊不已。
如今世道,女子婚事皆由父母做主,敢违逆婚约、离家出走的女子可谓凤毛麟角!
“你就这般看不上祝彪?”赵远失笑。
想起原着中她最终嫁予矮脚虎王英的结局,那王英不仅好色贪财,更是书中罕有直写作恶食人之人。相较之下,祝彪虽性情骄狂,倒也算得少年英才。
“祝彪虚伪至极,毫无担当!”扈三娘愤然道,“那日与你们分别后,我回家便去祝家庄与他当面对质。谁知他仍满口谎言!”
“大丈夫立于世间,敢作敢当。他纵然曾有错处,若能坦然认错,也算得一条好汉。可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景阳冈之事被我揭穿后,他竟恼羞成怒,直接寻我兄长逼婚。我自然不愿,这才逃了出来!”扈三娘紧抿嘴唇,“此生宁愿嫁给敢作敢当的真小人,也绝不嫁这等伪君子!”
“逃婚便逃婚,可你怎会落魄至此?”赵远不禁莞尔,“总不会离家时未带盘缠吧?”
“我哪是那种不知柴米油盐的大小姐,出门当然会带钱!”
扈三娘回了一句,语气里却透出几分委屈,“可我从前最多离家两三天就回去了,哪像这回这么不走运!”
听她细细道来,赵远才明白她为何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