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贼人势弱,便令两位都头一举擒拿,县令亦可借此立功!”
郓城县的都头朱仝与雷横接到县令命令,
急忙召集衙役兵丁,赶往西溪村。
宋江也随他们同行。
因不熟悉西溪村内情,
担心中了梁山埋伏,
朱仝、雷横依宋江建议,
先到了晁盖庄上。
“押司,两位都头,快请坐!”
众人见礼后,晁盖便向宋江等人讲述昨夜西溪村的情形:
“方才探马来报,梁山打着为佃户伸冤报仇的旗号,将李保正一家几乎灭门,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一个时辰前,梁山人马开始往水泊岸边搬运从李保正庄上劫来的钱粮。”
“西溪村的村民似乎被他们胁迫,也在帮忙搬运。”
“贼军既在搬运财物,此时出击,岂不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雷横兴奋地说道。
他这般兴奋,并非急于杀敌,
而是想到李保正家的钱财。
李家只剩孤儿寡母,无力自持,
若此时击退贼寇,那些钱粮便可任由官兵处置。
一旁的朱仝则稳重许多,
“庄主,贼军究竟有多少人马?可曾探明?”
“约有三四百人。”
晁盖思索片刻:“现在多数人都在搬运钱粮,护送的队伍只有百人上下。”
“朱都头,你我各领四十名兵卒,加上晁庄主的庄客,合计一百五六十人,”雷横催促道,“那些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们只要击溃护送粮草的百来个贼人,其他搬运粮食的贼众必定慌乱逃窜,我们趁势冲杀,定能轻松取胜!”
“可我听说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在梁山上,此人可不好对付。”朱仝仍有顾虑。
雷横却已急不可耐:“朱都头,林冲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你我联手还怕对付不了他?”
“这……”朱仝沉吟着看向宋江,“宋押司意下如何?”
“宋押司,机会难得啊!”雷横高声道。
宋江思忖道:“依我之见,不如先带兵前去察看形势,再决定是否出击。两位都头与晁庄主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朱仝、雷横点齐县衙兵马,晁盖也召集庄客,并请来吴用同行。一行百六十余人直奔西溪村而去。
抵达目的地后,众人眼见贼寇与乡民混杂一处,正乱糟糟地向水泊岸边搬运钱粮。这般景象连朱仝也不由心动。
“弟兄们随我冲杀!今日所得,人人有份!”
听到都头发令,县衙兵士个个兴奋地操起刀枪,冲向运粮队伍。
晁盖本想带着庄客上前分取李保正家财物,却被吴用拉住衣袖。
“先生这是何故?”晁盖不解。
“庄主请看,这些村民笑容满面,哪里像是被迫行事?再说护送粮草的队伍尚未现身,此时贸然上前,若遭遇埋伏岂不损失惨重?”
“先生的意思是?”
“让县衙兵马打头阵便是。待击退贼众后,金银钱财让与两位都头,庄主专取那万石粮食。来年运往沧州发卖,必能获利丰厚。”
“先生妙计!”晁盖朗声大笑,依计令庄客缓行于官兵之后。
朱仝、雷横只当晁盖重义相让,心中愈发敬重这位晁天王。唯独宋江隐约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便也故意拉紧缰绳,让马匹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后方。
那领头的朱仝与雷横二人率领士兵,
眼看就要冲入搬运钱粮的队伍中大杀四方,
不料此时,一旁猛然杀出一支人马,
径直拦住了去路。
“这必是护送钱粮的梁山贼寇!弟兄们随我上!杀贼立功,就在今日!”
雷横眼见钱粮近在咫尺,又见对方不过百余人,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指挥兵士冲杀过去!
一旁的朱仝阻拦不及,只得跟着一同上前!
在朱仝与雷横的印象里,
所谓的贼寇冲锋陷阵,往往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地胡乱拼杀。
只要挫了他们的锐气,即便贼寇人数再多,
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终将四散奔逃。
却不想今日所遇的贼寇,与往日截然不同,
眼见郓城县衙的兵士杀来,
那百余名贼寇忽然分散开来,竟组成了十多个小型战阵。
最前方是手握 的队长,左右两旁是盾牌手,
紧随其后的两人手持一丈多长的狼筅长矛,
这是赵远依据 的狼筅改制而成,
无奈梁山终究不在南方,
山上虽有竹林,
却数量有限,适合制作狼筅的更是稀少。
赵远便索性请铁匠仿照狼筅的模样,
打造出尖刺横生的枪头,装在长杆之上。
如此制成的铁狼筅虽比竹狼筅稍重,却也堪使用。
狼筅之后,是四名长 与两名 手,
前后共计十一名战兵,组成一支可攻可守的 !
遇敌之时,最前方的队长指挥进退,
两侧的盾牌手格挡箭矢刀剑,
两名持狼筅的士卒扰乱敌兵,
后排的长矛手与 手则负责杀敌支援。
小队之中,按编制另有一名伙夫,
长途行军时负责生火做饭,
战时亦作为预备队,有人负伤便上前接替。
这梁山的 方操练不久,
虽然阵型摆得有模有样,但实战能力如何,
尚属未知!
而今日,便是梁山新军的第一场硬仗!
朱仝与雷横率领县衙兵士冲杀在前,
眼见贼兵列出军阵,
朱仝心中暗自吃惊,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一旁的雷横却早已被不远处的财货迷了心窍,
挥舞着 ,不顾一切地猛冲上去!
这雷横身高七尺五寸,面如紫棠,须髯满腮,瞧着颇为凶悍,
只听他大喝一声,手中 高举,
正要杀入贼兵军阵
雷横迎面撞见两根布满尖刺的怪异长枪,急忙举刀格挡。刀锋撞上枪身横刺,迸出金石相击之声。他正要收刀,那怪枪猛然旋转,竟将兵刃绞落在地。两杆长枪当即刺来,雷横急展“插翅虎”本领,后跃丈余方才躲过。
可寻常县兵哪有这般身手?才与梁山军阵交锋便死伤枕藉。朱仝挥动朴刀劈中铁狼筅,仗着膂力挑飞敌兵手中怪枪。未及喘息,侧面又扫来一杆铁狼筅,虽急退闪避,美髯却被钩刺缠住。眼见枪尖已刺到面前,朱仝忍痛横刀断须,美髯公霎时变了秃髯公。
环顾战场,先锋县兵已折损大半,余卒畏缩不前。贼兵怪阵反倒趁势推进,朱仝急令放箭。却见梁山军阵倏然收缩,盾牌迭起遮住箭雨,仅数人中矢。朱仝雷横看得心惊,他们在郓城县缉盗多年,何曾见过这等战法?
眼见藤牌阵顶着箭雨逼近,朱仝慌忙传令后撤。雷横也顾不得贪恋钱粮,率部急退。原本押后的宋江见前军溃败,当即拨转马头。
他也急忙策马回撤。
后方的晁盖与吴用原本还等着官军冲破敌阵,再率人上前助战,谁料到县衙的步军竟败得如此迅速,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在呐喊冲锋的兵士,竟已纷纷溃退。
晁盖连忙领着庄客后退,一脸庆幸地对吴用说:“幸好方才听了先生的话!”
若他刚才随朱仝、雷横一同杀出,恐怕眼下庄客们也会像那些官兵一样,伤亡惨重。
吴用苦笑回道:“也是侥幸!小生也未料到这贼兵军阵如此厉害!”接着又道:“庄主,快请两位都头一并撤退,我们速回东溪村,召集村民早做防备!”
……
梁山军阵后方,赵远、鲁智深与孙安见首战便大破县衙官兵,皆面露喜色。
一旁的林冲却蹙眉说道:“可惜部分士卒操练尚浅,方才县衙马队放箭时,各队队长虽已下令回防,仍有兵卒未及时躲入藤牌之后,否则也不至于受伤。”
鲁智深大笑道:“教头莫忘,他们本是山寨贼众,能练到这般地步,即便放在西军里,也算得上是精兵了!”
孙安好奇问道:“提辖,为何说只是‘勉强算精兵’?他们与西军精锐相比,还差在何处?”
鲁智深沉吟答道:“西军精锐常年与西夏大军厮杀,个个都是从刀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仅那一身杀气,便胜过许多。眼前这些兵,还欠磨炼,打顺风仗尚可,若遇上拼死顽抗的硬仗,恐怕方才溃败的就是他们了。”
赵远也点头附和:“兄长说得不错,今日我们对付的只是县衙普通兵卒,连厢军都算不上,更不必提禁军与西军了。回山之后,须防兵士得意自满,还得多加操练才是。”
四人交谈片刻,见县衙官兵与晁家庄客已溃不成军,乱糟糟地往东溪村逃去,赵远也不追击,只令全军原地休整,检查伤员,清点战果。
不久,结果呈报上来:伤员共六名,皆因未及时躲入藤牌后被流箭所伤,所幸伤势不重,回山寨休养数日即可。
战果方面,因县衙官兵溃退太快,仅斩十六人,俘获伤兵九人。
不过,想到朱仝与雷横所率不过八十余名官兵,此战已折其三之一,赵远对这个结果倒也颇为满意。
“可惜梁山缺少马匹,无法组建骑兵,否则刚才派一队骑兵截断后路,让步卒前压冲杀,定能全歼这伙县衙军士!”孙安叹息道。
“无妨,如今这战果倒是刚好,”赵远笑着说道,“马上就是年关,若今日全歼他们,州府必然震动,说不定大过年也要派兵来攻。现在这样只劫了一个村落,伤了些县衙军士,那些州府高官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即便派兵剿灭,恐怕也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
“趁这段时间,我们正好可以一边招兵买马,一边训练士卒!待明年官军来时,给他们迎头重击!打出梁山的威风!”
赵远带兵守在东溪村路口,本是防备县衙兵士去而复返。谁知朱仝、雷横已被杀破胆,而晁盖又不愿让庄客送死,竟无人敢再踏出东溪村一步。
一个时辰后,见李保正家的钱粮都已运完,赵远谢过帮忙的多亲,随即带兵返回水泊岸边。
路上,林冲担忧道:“西溪村乡民帮我们运粮,郓城县衙会不会为难他们?”
“兄长,就算不帮我们运粮,郓城县衙也照样会为难他们。”赵远叹息一声,“兄长别忘了李保正家那千亩良田。”
“兄弟的意思是……”
“那三千亩地,我虽让佃户选出年长者主持分田,”赵远无奈道,“但李家田契已焚毁,只剩孤儿寡母。这么大一块肥肉,郓城县衙上下岂会放过?就算佃户们自己分了田,过不了几天,恐怕也会被那些官吏夺去!”
“那兄弟还让他们分田,岂不是白忙一场?”鲁智深纳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