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修士踩着木楼梯,咚咚咚跑得飞快。
苏毅站在一楼大堂。
货架边上有几个客人,穿着华贵,腰间挂着高阶法玉。他们斜着眼睛看苏毅身上的粗布短褂,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泥点子,往旁边挪了三步。
半柱香后。
楼梯上传来缓重的脚步声。
下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女人。盘着高发髻,插着两根碧绿的玉簪,一身紫缎宫装,腰束得很细。结丹后期大圆满。
后面跟着个青袍老者,手里握着一柄长烟杆,烟锅里没有火,却冒着微蓝的烟气。元婴初期。
中年修士哈着腰跟在最后面。
女人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门框凹槽里嵌着的那块m-0456铁片上。
她伸手把铁片拔下来,用丝绢垫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阁下从哪得来的?”
女人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盘剥客商的市侩劲。
“聚宝斋后院,烂铁堆里。”苏毅回答得很干脆。
女人笑了笑,把铁片搁在算盘旁边。
“我是天海楼的掌柜,戚红娘。这东西在我们这,叫‘沉渊死铁’。表面看着有古纹,实则是古海兽嚼碎的矿渣,毫无灵力。道友若是想拿它换大钱,怕是来错了地方。”
中年修士在旁边帮腔:“听见没有?我就说是废料。”
青袍老者抽了一口冷烟,吐出蓝雾:“小子,拿废铁惊动掌柜,坏了天海楼的规矩。留下十块中品灵石当茶钱,你可以走了。”
苏毅没动。
他伸手,把铁片拿回来,揣进兜里。
“不识货就直说。”
苏毅转身朝门外走。
“站住。”青袍老者抬手,长烟杆横在半空,一股无形的阻力挡住门面。
戚红娘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慢条条开口:“道友懂修器?”
“招牌挂在沉炉街,万物维修。”苏毅回头。
戚红娘眼底闪过计较。沉炉街今天闹出的风浪,四十二层的大商号全收到了风声。雷火岛的赵天极让人打断了腿,大供奉雷千绝被废了一只胳膊,连本命盾牌都成了别人的招牌。
更别提天工山莫岩的配剑,当场碎成铁渣。
“听闻苏老板手里有绝活。”戚红娘招手,“既然来了,帮我看看一件东西。修得好,天海楼库房里的旧海捞物,随你挑三件,外加三十万中品灵石。”
“修不好呢?”苏毅问。
青袍老者敲了敲烟锅:“修不好,把你那双手留下。”
苏毅走回柜台。
“先把定金拿出来。”
戚红娘眉毛动了一下,拍拍手。
中年修士抱出一个黑沉沉的长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垫着厚厚的冰丝锦缎。锦缎中央放着一柄尺子。
通体乌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晶石。每颗晶石对应一种五行阴阳变异属性。
天海楼的镇楼之宝,七星量天尺。六阶极品辅助法宝。
此时尺子中央有一截断裂,七颗晶石黯淡无光,内部的灵力全被锁在晶石里,释放不出半点。
“三个月前,天海楼押运重宝过外海,遇上海妖潮。这把量天尺强行定住百里风暴,阵脉熔断了。”戚红娘盯着苏毅,“沉炉街七位五品以上的炼器宗师看过了,都说七种属性互相串联,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敢下火熔炼,七颗晶石里的暴躁能量就会互相引爆,整座天海楼都得被抹掉。”
青袍老者冷笑:“小子,你敢碰吗?”
苏毅伸手拿过量天尺。
沉,三十来斤。
物理结构变形,中轴线扭曲了三度。不是阵脉熔断,是里面的七个分流阀被高温熔接焊死了。五行相克的灵力在死角里堆积,产生背压。
就像七根高压水管,接口全堵住了,水泵还在拼命打压。
谁敢用灵火加热,外壳变软的一瞬间,高压就会把壳体冲爆。
“能修。”苏毅放下尺子。
老者嗤笑:“信口开河。七种异种晶石的相克之力,连老夫的元婴真火都化不开,你拿什么修?”
“准备东西。”苏毅说,“一桶粗盐水,一根生锈的熟铁棍,两根铜线,还有一把木工锯。”
中年修士愣住:“木工锯?那是切凡木的粗货!”
“去拿。”戚红娘下令。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有通天手段。
片刻后,东西齐了。
大堂里的客人都围了过来。几个结丹修士指指点点。
“拿木工锯修六阶法宝?这要是能成,老子把那桶盐水喝了。”
“怕不是个疯子。”
苏毅没管周围的声音。
他把量天尺架在柜台两块垫木上。
拿起木工锯。
锯条很普通,两块下品灵石一把的那种。
苏毅把锯条卡在量天尺第三颗和第四颗晶石中间的缝隙里。
拉动。
吱嘎,吱嘎。
刺耳的锯木头声响彻大堂。
青袍老者胡子抖动,身上的灵力开始运转,准备随时动手拿人。
两分钟过去。
量天尺的外壳没有半点划痕。乌金材质比精钢硬十倍,凡铁锯条根本切不动。
中年修士大笑:“掌柜的,你看,我就说……”
话没说完,苏毅停下手。
锯条确实没在表面留下口子,但高频的来回拉动,产生微小的摩擦热量,精准传递到了内部焊死的分流阀轴承上。
由于热胀冷缩系数不同,里面的杂质焊渣发生微裂。
苏毅丢下锯条,拿起那根生锈的熟铁棍。
铁棍的一头插进量天尺底部的注灵孔。
另一头绑上铜线,扔进那桶浓盐水里。
第二根铜线一头扎在量天尺顶端的金属性晶石上,另一头也沉进盐水桶,两根线在水底相隔半寸。
原电池与电解回路。
粗盐水是强电解质溶液。
七颗晶石内部积压的混乱能量,被这两根金属线构成了通路。
滋滋。
盐水桶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白色的水雾升腾起来。
原本暗淡的七颗晶石,突然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内部狂暴的相克能量顺着熟铁棍和铜线,疯狂涌入盐水桶中。
刺鼻的氯气混着热汽扩散开来。
晶石内部的背压迅速归零。
青袍老者嘴里的烟斗啪嗒掉在地上。
“引雷泄灵?不对,没有灵阵波动!这是什么路数?”
周围的修士看傻了眼。
六阶极品法宝里足以毁灭半条街的狂暴反噬,就这么顺着两根烂铜线,排进了一桶洗菜用的盐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