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的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
“还有,”李俊继续说,“俘虏。上次抓的那些海盗俘虏,还关在登州大牢里吧?”
“关着呢。一百多人,天天喂饭,费粮食。”
“提几个出来,审。问他们日本的情况——谁是大名,谁是将军,天皇住在哪儿,哪条海路最安全,哪个港口最繁华。问不出来就打,打不出来就杀。总有人会开口。”
张顺咧嘴笑了:“这个办法更好。”
李俊走回海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日本列岛。
“日本……”他喃喃道,“日出之国……银山……武士……天皇……”
他的眼中,有一种光芒在闪烁。那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渴望。渴望征服,渴望探索,渴望把大齐的旗帜插在那片从未被大齐人踏足过的土地上。
“张顺,”他忽然说,“你说,陛下为什么对日本这么感兴趣?”
张顺想了想,说:“因为银子?”
李俊摇头:“不止。银子只是其一。陛下说过,日本是大齐东边的门户。控制了日本,就等于控制了东海。控制了东海,大齐的海疆就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而且,日本有倭寇。那些倭寇,年年骚扰大齐的沿海,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陛下说过,倭寇不除,大齐永无宁日。”
张顺点头:“所以陛下才写了‘清倭令’。”
“对。清倭令,不是清海盗,是清倭寇。”李俊转过身,看着张顺,“陛下要的,不是打跑几个倭寇,而是——彻底消灭倭患。从根子上。”
张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从根子上消灭倭患,就要打日本。”
“对。打日本。”李俊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先摸清日本的底细。等我们把日本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港口、每一股势力都摸透了,再打。”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
“南洋已通,”李俊望着那片金红的海面,一字一句地说,“下一步,当向东。探那日出之国。”
张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中,也有一团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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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快活林”的情报网全面运转起来。
孙二娘亲自坐镇登州港,召集了所有跑日本的海商,开了三天的会。会上,她拿出了一张巨大的白纸,贴在墙上,对海商们说:“诸位,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日本的一切,都说出来。不管大小,不管真假,哪怕只是一个地名、一个人名,都说。”
海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开酒楼的老板娘要干什么。但孙二娘是林冲陛下的人,他们不敢得罪,只好一个一个地说。
“我知道日本有四个大岛,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
“日本的天皇住在京都,但没什么实权,实权在幕府将军手里。”
“现在的将军叫什么来着……足利?不对,好像是平家……”
“平清盛!对,平清盛!这个人很厉害,控制了大半个日本。”
“日本有很多武士,他们练刀、练箭、练骑马,很凶。但他们的铠甲不行,都是竹片编的,一刀就劈开了。”
“日本的刀不错,叫‘太刀’,又长又弯,很锋利。但太脆,砍在铁甲上容易断。”
“日本的港口,最大的在博多,就是九州岛北边那个。很多大齐的商船都在那里靠岸。”
“博多的商人很和气,但武士很凶。他们收了税还不够,有时候还会抢。”
“日本的银子很多。有一种叫‘石见银山’的,据说银矿多得挖不完。”
“日本的女人很漂亮,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
“行了行了,说正经的!”孙二娘一拍桌子,打断了那个越说越离谱的海商。
海商们缩了缩脖子,继续提供情报。
孙二娘把每一条都记在那张白纸上。三天下来,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地名、人名、势力、兵力、港口、航线、特产、风俗……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她把这张纸交给李俊的时候,李俊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张顺来的时候,看到李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精神很好,好得像一个刚睡足觉的人。
“大都督,你看了一夜?”
“一夜不够。”李俊指着那张纸,“这里面的东西,够我看一个月。”
张顺凑过去,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头都大了:“这么多?”
“多才好。越多,我们对日本知道得越清楚。”李俊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你看,九州岛北边有个港口叫博多,是日本对大陆贸易的门户。如果我们占领博多,就等于掐住了日本的脖子。”
他又指向另一处:“这里,本州岛西边,有个地方叫石见。银山就在这里。如果我们控制了石见银山,日本的银子就是大齐的银子。”
张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中涌起一股敬佩。李俊不是在看情报,他是在——布局。在纸上,把日本分割、解剖、分析,然后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准备一刀致命。
“大都督,”张顺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李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跟陛下学的。”
张顺笑了。他知道,这不是玩笑。李俊的每一步,都有林冲的影子。林冲教会了他——打仗,不光是靠刀枪,更要靠脑子。
“张顺,”李俊放下那张纸,站起身,“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日本。”
张顺愣住了:“什么?”
“我亲自去。”李俊重复道,“不带舰队,不带护卫,只带几个人,扮成商人,坐商船去日本。我要亲眼看看,日本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顺的脸色变了:“大都督,这太危险了!日本人不讲规矩,万一——”
“万一什么?”李俊打断他,“万一被认出来?日本人没见过我,认不出来。万一被抢?我带几个陆战队员,一般的武士不是对手。万一被抓?那就跑。我水性好,跳进海里,谁也抓不到。”
张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种眼神,他在林冲脸上见过——那是一种决定了就不会更改的眼神。
“那我跟你去。”张顺说。
“你当然跟我去。”李俊拍了拍他的肩膀,“水里的事,离了你不行。”
张顺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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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艘不起眼的商船从登州港出发,驶向日本。
船上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也载着李俊、张顺和四个陆战队员。他们扮成商人,穿着普通的商贾服饰,混在船员中间,毫不起眼。
李俊站在船头,望着东方。
海面上雾很大,看不清楚远方。但他知道,在雾的那一边,就是日本。
日出之国。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种——冒险的味道。
“日本,”他喃喃道,“我来了。”
船渐渐消失在雾中。
码头上,老刘头蹲在岸边,叼着旱烟,望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个李大都督,”他自言自语,“胆子真大。”
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转身走了。
海风吹过,雾散了。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下来,金灿灿的,像一条通往东方的黄金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