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有多疼,她自然是清楚的。
“行了,别嚎了。”
李雪鸢终于松口,“盘腿,调息。”
燕十一闻言大喜过望,如同听到圣旨一般,立刻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李雪鸢抬眸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卿子栩,语气自然而信赖:“你在旁边给我俩护法,别让任何东西打扰。”
“好。”
卿子栩简短应道,身形微动,便已悄无声息地掠至附近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李雪鸢收敛心神,凝眉静气,缓缓抬起手掌。
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寒意的真气开始在她掌心汇聚、盘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她将手掌缓缓抵在燕十一的后心要穴之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燕十一再次睁开眼,挽起袖子,只见那代表蚀骨之毒的红线已经消退了下去。
“谢谢老大!我就知道跟着您准没错!”
李雪鸢压住体内紊乱的内息,方才为燕十一压制蚀骨之毒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近三成的真气。
那蚀骨之毒阴狠刁钻,如同附骨之疽,需以极为精纯绵长的内力缓缓化开,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她此刻丹田气海隐隐作痛,经脉中真气流转滞涩,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声道:“我有几件事吩咐你去办。”
燕十一立马收敛笑意,抱拳正色道:“老大你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雪鸢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快地交代了一番。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珠落玉盘。
她说话时气息极轻,带着淡淡的冷香。
燕十一凝神细听,一字不落记在心中,末了重重点头,沉声道:“明白。”
正要领命而去,身形已如猎豹般微微弓起。
“等等。”
李雪鸢叫住他,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玉瓶,抛了过去,“这个也拿着。”
燕十一接住,正是方才李雪鸢从司马南初那儿顺来的补魂丸。
这可是能修补神魂、巩固根基的珍品丹药,在黑市上一颗就能卖出天价,这一瓶少说也有十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李雪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李雪鸢弯弯唇角,月色映在她侧脸上,给她原本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好好给我办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记住,命最重要,遇到危险不必硬撑,回来找我。”
“嘿嘿,老大真大方,有好东西还惦记着我呢!”
燕十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心翼翼将玉瓶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您放心,我燕十一这条命现在是您的,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说罢,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渐浓的暮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一直静立一旁的卿子栩才蹙眉上前。
他方才将一切尽收眼底,此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声音都放柔了几分:“你还好吧?”
他虽然不知道帮人压制住蚀骨的毒需要耗费多少内力,但想来绝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地狱道能凭借这一颗小小的毒药,控制住如此众多的高手替他们杀人卖命,其威力可想而知,解毒又岂会轻松?
李雪鸢看他一眼,说实话,不大好。
丹田处如同针扎般刺痛,方才强行动用真气,牵动了旧伤。
此刻旧伤与新耗叠加,内息翻涌如潮,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本想吃两颗补魂丸暂且稳住伤势,可念着卿子栩还在,不能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内力不济的事实。
她如今身份敏感,实力便是最大的底牌,绝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遂故作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无波:“无碍,不过是耗了些许真气,调息片刻便好。”
她抬眼看向卿子栩,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到你了。”
“我没关系的,等过几日再说。”
卿子栩连忙道,上前半步,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你先调息,我不急。”
“明后日便是月圆之夜,”李雪鸢微微挑眉,“你这体内的蚀骨之毒若是不及时压制,那痛起来可是要命的。你没见刚才燕十一怕得跟孙子一样?他那种刀尖舔血的杀手都受不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忍?”
“我能,”卿子栩轻声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不是说痛上几次死不了吗?那就别浪费内力了,我能挨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脸色不太好。”
李雪鸢只当他是没尝过毒性发作有多疼,在这里说大话。
蚀骨之毒发作时,如同万千虫蚁啃噬骨髓,痛痒交加,且会随着每次发作逐渐加重,意志再坚定的人也难以承受。
不过她现在确实不大适宜再动用内力,方才为燕十一解毒已是勉强,若再为卿子栩压制,恐怕会伤及根本。
她抬眸淡淡地瞥了卿子栩一眼。
那日,她给他服下那颗“蚀骨”并非是真的毒药,而是让燕十一去找人仿制的。
虽然也有毒性,会让人疼痛难忍,但比起真的蚀骨要小得多,除了每逢月圆之夜也会毒性发作让人疼痛之外,死不了人,也不会损伤根基。
她本就没想真的用毒控制他。
不过嘛,虽然是做戏,但也要做全套。
尤其是卿子栩这般聪明的人,若解毒过程太过敷衍,恐怕会引起怀疑。
“这点内力于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李雪鸢淡淡道,背脊挺得笔直,显出几分傲然,“既然你如今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薄待你。盘腿,调息。”
听她这般说了,卿子栩不再坚持。
他深知李雪鸢说一不二的性子。
于是他依言在旁边的青石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李雪鸢走到他身后,轻轻抬手,掌心虚按在他的背心。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以及衣衫下匀称坚实的肌肉线条。
卿子栩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李雪鸢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夏衣,清晰地传到他的背上,那触感竟让卿子栩有些心猿意马,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