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子尔敢!”
一名高手怒斥,剑光如匹练般斩来!
李雪鸢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并非硬接,而是借力向前,身形加速,“哗啦”一声撞破窗户,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追!”
身后传来司马南初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以及数道破空之声。
然而李雪鸢的身法在夜色中得到了最大的发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殿宇阴影里,将身后的追兵和怒吼远远抛开。
奇异的是,当她离开王府之后,那追兵竟戛然而止,并未闹出太大的响动。
司马南初挥手制止了下属追击这个蒙面人的意图。
“算了,”怒气泄去,司马南初的理智渐渐回笼,“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赶上来的卓尔诧异道:“公子,你知道她是谁?”
司马南初并不确定,但只是隐隐有种直觉。
他摇摇头,抬手摸了摸左脸红肿的痕迹,沉声吩咐道:“今夜此事不可对外泄露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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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乐王府出来,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李雪鸢眉眼间那抹畅快。
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她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带着得意笑意的脸。
摸了摸怀里那几个顺来的、价值连城的“补魂丸”瓷瓶,又回味了一下司马南初挨那一巴掌时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顿时觉得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心情格外的好。
她在浮玉京的屋脊巷道间轻盈起落,正准备返回竹溪别院,向那个心思多变的小王爷复命。
突然,耳畔传来几声节奏独特的鸟叫,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
李雪鸢脚步一顿。
她转了转眼珠,方向一变,不再往城内去,而是轻轻提气,身形如一道青烟,朝着护城河外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掠去。
密林深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燕十一如同一个巨大的蝙蝠,倒挂在一棵苍劲古老的大榕树枝干上,双手抱拳,对着空地处连连作揖,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老大!您可来了!求老大发发慈悲,救小的一条狗命吧!”
李雪鸢身影飘然落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眯眯道:“怎么?那具‘燕十一’的尸体,以假乱真,瞒过去啦?”
“瞒过去了!”
接话的却不是燕十一,而是从一棵大树后缓步走出的卿子栩。
他着一袭白衣,在朦胧月色下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清雅,是光风霁月的少年侠客,与旁边那个倒挂在树上、浑身透着股邪戾前杀手气质的燕十一形成了鲜明对比。
卿子栩走到李雪鸢面前,目光沉静,语调平稳地将她交代的事情一一道来,条理清晰:“陆沉缨也已经安顿好了,她还在昏睡中,但一身伤势经过牵机老人的诊治,已无大碍。牵机老人说,她体内得了你渡去的那一缕精纯真气,似乎激发了某种潜能,如今筋脉自行缓慢运转周天,估计经过这一番生死磨难,待她醒来后,修为反而能有所突破。”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狱道那边,按照计划,黑白无常已经将那具精心准备的‘燕十一’的尸体查验后焚毁。从天下第一楼那儿买的消息,燕十一的名字,也成功地从地狱道接单杀手的名单上抹去了。后续的手尾,我也已经处理干净。”
“没错没错!”
燕十一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语气喜滋滋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盼了这么多年的生死大事,担惊受怕,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这么轻易就解决掉了!老大,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盼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他想起一事,又补充道:“对了,青鸾大人那里,我完全按照你的吩咐,没有任何接触。此事若说有谁可能会心存疑虑,估计也就他了。毕竟他……”
燕十一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陈元心思缜密,未必会完全相信燕十一就这么死了。
“你放心吧,陈元暂时是不会出卖你的。”
李雪鸢了然道,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微笑,“他和我的交易还没做成呢,这个假道士,鬼精得很,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两头押注。在没看清最终风向之前,他既不会彻底倒向谁,也不会轻易得罪谁。现在这种情况,他乐得装糊涂。”
“我瞧至少是六四分!”
燕十一挤眉弄眼地插话,带着点促狭,“我看啊,青鸾大人心里还是倾心于老大你的,不然就凭他掌握的那些蛛丝马迹,早就把你的秘密传出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话没说完,就被卿子栩淡淡地瞥了一眼。
燕十一下意识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卿子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雪鸢身上。
李雪鸢抬头望了望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的那轮渐趋圆满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映出清冷的光辉。
燕十一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大明鉴!我这两天,感觉奇经八脉已经开始隐隐发痒了,心里慌得很!我的好老大,求您行行好,救我这条贱命吧!”
他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其实,没到真正的月圆之时,蚀骨之毒一般是不会提前发作的。
燕十一这纯粹是心理作用,以及对那蚀骨之痛的极度恐惧。
李雪鸢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故意逗他,淡淡道:“痛两三次也死不了人,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不行!那是万万不行的!”
吓得燕十一脸色都白了,连忙蹦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李老大,我的亲老大!你是没亲身试过这蚀骨毒的厉害啊!痛起来那真是……比要了我的命还惨千百倍!骨头缝里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痛,经脉扭曲,气血逆流……我宁可被仇家万箭穿心而死,死得痛快淋漓,也绝不想因为这蚀骨之毒痛上一时半刻!求您了!”
看着他这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李雪鸢轻笑着摇了摇头。
燕十一虽然是个顶尖杀手,手上沾满血腥,但在某些方面,心性却单纯得像个小孩。
上辈子他就最受不了这蚀骨之痛,每次拼尽全力、甚至超额完成任务,就是为了能早点拿到解药,免受那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