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的身影在天选世界南方的荒原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流线。
它踏空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对于一头速度着称的君王级而言，所谓的“极致”意味着瞬息数十公里，意味着空气中被撕裂的音障在它身后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下方荒原上的灰白色岩层在视野中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飞速后退的光带。
他伏低身体，紧贴在烈阳的脊背上，将自身的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抵消着高速飞行带来的风压。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以及一丝逐渐变得浓重的、如同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远古灵力余韵。
那气味越来越清晰了——混沌、浑浊、像是数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挤压、搅拌、混合后形成的独特气息。
每一次呼吸，那股气息都会在鼻腔中留下一种微微发麻的刺激感，如同吸入了一口带着电流的空气。
混沌裂隙的入口比穆晨预想的更加靠近地表。
在他的推算中，那种被远古阵图标注为禁忌区域的地带应该深埋在地下深处，需要穿越层层岩层和阵法屏障才能抵达。
但眼前这个裂谷的出现打破了他的预判——它就那样突兀地横亘在荒原的尽头，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大地伤口。
那是一个深陷在地面以下数十丈的巨大裂谷。
裂谷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高温炙烤后又缓慢冷却的灰褐色岩层，表面布满了细密而规则的裂纹，那些裂纹的排列方式绝非天然形成——它们以某种特定的角度交织、分叉、再聚合，构成了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裂谷口的远古阵图残骸。
只是这阵图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步风化，大部分的纹路都被侵蚀得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处核心节点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闪烁。
烈阳在裂谷边缘停了下来。
它的四蹄踏在灰褐色的岩层上，金色的火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得略微黯淡了一些。
这不是普通的压制——烈阳的圣焰是火属性和光属性灵力凝聚而成，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受任何自然环境的影响。
但此刻，那些金色火焰的边缘明显比平时更加稀薄，火焰舔舐岩石时发出的噼啪声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穆晨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种变化。
他的灵魂之力探入裂谷方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如同实质般的阻力——那层从裂谷底部升腾而起的暗色雾气对光属性的灵力有着天然的削弱作用。
它不像是黑暗属性那种直接的侵蚀和吞噬，而更像是一种由多种属性力量混合后形成的“混乱场”，任何单一属性的灵力在进入这个场域时都会被强制性地分散、稀释、中和。
“待在这里防止其他情况。”穆晨从烈阳背上翻身落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烈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后退几步，站在了裂谷边缘的岩石上。
它那双澄澈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畏惧——它信任自己的御兽师，这种信任建立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基础上，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坚固。
穆晨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去。
靴尖踢落的一块碎石沿着岩壁滚落，撞击声在裂谷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失，显示着这个裂谷的深度远超目测。
下方是一片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被风侵蚀出的沟壑和裂隙——那些沟壑的排列方式与顶部阵图的纹路一脉相承，显然整座裂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远古阵法结构。
越往下光线越暗，那片暗色的雾气越浓，它如同有生命般在缓缓翻涌，每一次涌动都会从裂谷深处带出一阵带着潮湿和温热的上升气流。
那种气息混合着泥土、岩石被风化后的矿物粉尘，以及某种巨大的活物呼吸时特有的温度和湿度——它闻起来不像是野兽的腥臭，更像是大海深处那种原始的、咸湿的、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气息，只是此刻那些生机全部转化成了沉睡中的压迫感。
裂谷深处偶尔会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闷响。
每一次闷响过后，谷中的雾气便会向上涌起一层，如同巨兽的胸腔在缓慢而沉重地收缩和舒展。
那闷响的频率并不快——大概每数十息一次——但每一次都如同踩在心脏上的鼓点，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
暗宗的幕后之人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
在那个正在激活的传送阵法中央。穆晨能够感知到他的气息——一个巅峰灵宗的灵力波动，在裂谷底部那些复杂的气息中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他没有回头。
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沿着岩壁向下掠去。
灵魂之力凝聚起一盏跟随着穆晨行动的灵灯照亮前方。
裂缝底部比他预想的要开阔得多。
当穆晨的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尽管他见过无数壮观的远古遗迹，但这个穹顶空间的规模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是一个近乎圆形的巨型穹顶空间，高度超过二千米，从底部向上望去，穹顶的顶端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让人无法看清全貌。
宽度更是惊人——足以容纳一整座中型城池的占地面积，如果放在外界，这里可以装下三个六十三城。
穹顶的顶部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发光晶石，它们嵌在岩石中的位置同样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某种早已失传的天象图谱排列，如同倒悬在夜空中的星辰。
只是这些星辰的光芒被谷中弥漫的暗色雾气吸收了大半，使得整个空间的能见度依然很低，如同黄昏时分那种朦胧的、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状态。
穆晨的灵魂之力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将每一处细节都印入脑海。
地面的岩层与裂谷边缘一样呈灰褐色，但这里的岩石表面多了一层光滑的质感，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反复碾压打磨过。
几条浅浅的地下溪流从岩石缝隙中渗出，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潭，水质清澈见底，却在暗色雾气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
穹顶中央的地面上，一道由暗紫色阵纹构成的巨大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