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中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散落的物资残片和灵兽留下的脚印痕迹表明他们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那些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如同硫磺和血锈混合的气味，正是怨灵将军的气息。
几张被匆忙撕碎的兽皮地图散落在墙角，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标注着天选世界的地形节点；一个被打翻的金属火盆中还有未燃尽的炭块，余温尚存。
他走进甬道，脚步在狭窄的空间中发出低沉的回响。
最深处是一个挖凿得颇为规整的圆形空间，面积大约能容纳二十余人同时活动。
地面中央画着一个直径丈余的暗紫色阵图——那是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法，阵纹的结构与天选世界内部的城际传送阵有几分相似，但核心符文被替换成了暗属性的变体。
传送阵的周围散落着大量灵兽饲料的残渣和几件被遗弃的破损武器。
穆晨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传送阵边缘的阵纹。
暗紫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闪了一下便熄灭了——传送阵的能源核心已经被拆除，只剩下一个空壳。
暗宗的人走得很有条理，他们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只留下了这些无法搬运的大型设施。
他退出了甬道，站在裂缝边缘再次扫视了整个营地。
在他的灵魂感知中，这个据点的最后一丝暗属性气息正在被烈阳的圣焰逐渐净化，那些残留在墙壁和地面上的黑暗灵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霜花般快速消融。
烈阳将入口处的碎石重新聚拢，金色的火焰将那些松散的石块熔炼成一整块坚硬的岩板，将那处传送阵暂时掩埋了起来。
岩石在高温下融化成暗红色的岩浆，然后在烈阳精确的控温下快速冷却，形成了一道与周围岩层几乎无法分辨的封层。
他回到六十三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中的灵晶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将城墙的影子投在空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林照站在城门处等他。
穆晨从烈阳背上翻身落地，只是平静地说：“看来他们是想要用这只鲲鹏来清场。”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暗宗的真正目的——那些猎杀参赛者的行动，那些挑起内乱的阴谋，那些散布在各地的据点和传送阵，所有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暗宗知道除了天选官方和五大势力，没有特殊信物，灵君无法进入天选世界。
这是天选世界运行了千百年的铁律——为了防止高阶强者干扰年轻一代的试炼，天选世界的远古阵法会自动排斥任何修为超过灵宗级别的外来者。
即便是灵君，想要强行进入也需要携带由天选官方和五大势力联名签署的特殊信物。
所以暗宗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或许是某种早已埋入天选世界内部的暗桩，或许是某种可以绕过阵法监控的远古秘术，又或许是在天选开始前就已经蛰伏在混沌裂隙附近的潜伏者——控制了一头本就生活在天选世界内部的苍天鲲鹏兽。
那头鲲鹏是天选世界的原生物种，不受外来者限制规则的影响。
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天选世界的平衡，而暗宗想要利用它来破坏天选比赛。
至于那些猎杀参赛者、挑起内斗的行动，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那些被派出去的小队，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暗桩——他们都是给五大势力看的，目的是牵动五大势力的精力，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护参赛者和平息内乱上，从而忽视了真正的威胁正在天选世界的最深处悄然成形。
当所有人都在忙着扑灭眼前的大火时，没有人会注意到地平线上正在酝酿的火山爆发。
这就是暗宗的计划。
林照沉默了一瞬。
他在脑海中将穆晨的话与天选官方的判断一一对照，发现两者几乎完全吻合。
他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天选官方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们刚刚发来的最新情报显示，混沌裂隙附近的灵力波动正在以指数级增长，那头鲲鹏的苏醒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如果他们真的成功唤醒了中等君王级的苍天鲲鹏，天选世界内部的常规防御体系根本挡不住，也无法阻止他们进入混沌裂隙。”
他顿了一下，看着穆晨的眼睛，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紧张：“要不要请求支援？天选官方可以通过紧急程序向五大势力申请临时调拨一位灵君级别的御兽师，时间也可能来不及，但如果——”
“中等君王级？我倒要看看。”
穆晨打断了林照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置疑的笃定。
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睛中，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藏在鞘中的长剑终于被拔出了半寸。
“林照，你负责清理那些暗宗的杂鱼。混沌裂隙那边，我去。”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转身面向南方的夜空。
那片夜空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暗色雾气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腾，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林照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说你一个人去挑战一头中等君王级的远古巨兽是不是太冒险了，想要说我们至少应该等天选官方的支援到达再做打算，想要说你是天宫少主你的安危关系重大——但那些话都在触及穆晨背影的瞬间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穆晨的背影在城墙上的灵晶灯照耀下显得格外挺拔。
那种挺拔不是年轻人的张扬和锐气，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笃定。
穆晨，这是要一个人去挑战苍天鲲鹏兽。
他有信心解决。
林照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劝阻。
他只是后退一步，郑重地向穆晨行了一个执裁礼——那是天选世界中执裁向即将出征的同袍行的最高礼节，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躬身。
“活着回来。”他说。
穆晨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他翻身跃上烈阳的脊背，金色独角兽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了南方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