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工厂内外响成一片。
林见星抱着顾夜寒,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正在浸湿自己的衣服。那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息,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顾夜寒的手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紧紧抱着林见星,浑身都在发抖。
“顾夜寒……”林见星在他耳边喊。
顾夜寒没应,只是抱得更紧。
直到几个警察冲进来,拿着手电筒朝他们照。
“别动!把手举起来!”
林见星抬起头,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护住顾夜寒,大声说:
“我们是受害者!绑架犯跑了!快叫救护车,他受伤了!”
警察愣了一下,看清他们身上的血和地上的绳子,立刻通过对讲机喊人。
很快,医护人员冲进来,把顾夜寒从林见星怀里拉开。顾夜寒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挣扎着要往林见星这边扑。
“林见星!林见星——”
“我在这儿!我没事!”林见星站起来,朝他喊,“你先处理伤口!”
顾夜寒被按在担架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林见星,直到被抬上救护车。
林见星想跟上去,却被一个警察拦住。
“你也要做笔录。先跟我们走。”
林见星看着救护车远去,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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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见星坐在警局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谁给的毛毯。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乱七八糟,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淤青开始发紫。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顾夜寒被送去医院了,不知道伤得怎么样。
顾母也在另一个房间做笔录。
他只知道这些。
门开了,陆辰飞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他把一杯递给林见星,在他旁边坐下。
“顾夜寒没事。手臂上那道口子缝了十几针,没伤到动脉。现在在病房休息,非要等你过去。”
林见星接过咖啡,手还有点抖。
“他妈呢?”
陆辰飞说:“也做了笔录,但她的事比较复杂。警方说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考虑到她是受害者,暂时让她在医院陪着顾夜寒。”
林见星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烫的,但能让他清醒一点。
陆辰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林哥,今天太险了。你不该一个人去的。”
林见星没说话。
陆辰飞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帮顾夜寒。但下次,能不能先告诉我?至少有个照应。”
林见星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
陆辰飞摇摇头。
“算了。人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秦正元跑了。警方追到半路,他的人换了车,从一条小路溜了。现在正在全市搜捕,但估计很难。”
林见星的心一沉。
“跑了?”
陆辰飞点头。
“他很狡猾,肯定有后手。不过现在他的脸已经挂上去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问:
“秦墨呢?”
陆辰飞摇头。
“没找到。他给你那个文件袋之后就消失了。他家没人,手机也关机。”
林见星皱起眉。
秦墨到底想干什么?给了自己文件袋,又设了这个局,然后消失了?
他想起秦墨最后那句话——“你们俩好好聊聊”。那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辰飞看着他,问:
“那个文件袋,你打开看了吗?”
林见星摇头。
“还在我车上。没来得及。”
陆辰飞说:“等会儿回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重要线索。”
林见星点点头。
他站起来,把毛毯放到一边。
“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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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见星走进病房。
顾夜寒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林见星进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撑着要坐起来。
林见星快步走过去,按住他。
“别动。”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没事吧?”
林见星摇头。
“我没事。你呢?疼不疼?”
顾夜寒也摇头。
“不疼。”
林见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骗人。缝了十几针,怎么可能不疼?”
顾夜寒愣了一下,也笑了。
“真不疼。看到你就好了。”
林见星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握在一起,慢慢有了温度。
安静了一会儿,顾夜寒说:
“我妈在外面。她刚睡着。警察说等天亮了还要问她一些事。”
林见星点点头。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林见星,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见星挑眉。
“谢什么?”
顾夜寒说:“谢谢你来找我妈。谢谢你……没出事。”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林见星握紧他的手。
“顾夜寒,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别说谢。”
顾夜寒看着他,用力点头。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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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回到基地。
顾母被警方带走,说要继续问话。顾夜寒想跟着去,但被拦住了。律师说会全程陪同,让他先回去休息。
阿文和小北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上来。
“林哥!顾哥!”阿文眼眶都红了,“吓死我们了!听说你们昨天……”
林见星拍拍他的肩。
“没事。都过去了。”
小北看着顾夜寒缠着绷带的手臂,紧张地问:
“顾哥,你这伤……”
顾夜寒摇摇头。
“小伤。别担心。”
夏明轩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他们,长出一口气。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陆哥在里面等着,说有重要事。”
林见星点点头,和顾夜寒一起往里走。
客厅里,陆辰飞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他们,他站起来。
“回来了?坐。”
林见星和顾夜寒坐下。阿文和小北被夏明轩支开,去训练室等着。
陆辰飞看着他们,表情很凝重。
“有两件事。第一件,秦正元还在逃。警方调了监控,他换了三辆车,最后消失在郊区一片树林里。那地方很大,搜起来需要时间。”
林见星皱眉。
“他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陆辰飞说:“有可能。但他没带行李,也没用身份证,应该跑不远。现在各个交通要道都设了卡,他插翅难飞。”
顾夜寒问:“第二件呢?”
陆辰飞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第二件,是关于那个文件袋的。”
林见星的心一跳。
“你们打开了?”
陆辰飞点头。
“在你车上找到的。我自作主张,让技术科的人帮忙看了一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扫描件。
“这里面确实是当年那个工程的资料。有账目,有合同,有签字。涉及的人不少,包括秦正元,包括一些现在已经退休的官员,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爸。”他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辰飞继续说:“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这些资料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林见星问:“什么意思?”
陆辰飞说:“正常的原始资料,会有缺损,会有涂改,会有各种不规则的痕迹。但这一份,每一页都清清楚楚,连签字都像是临摹的。技术科的人说,有伪造的可能。”
林见星愣住了。
顾夜寒问:“所以秦墨给的是假资料?”
陆辰飞摇头。
“不一定全是假的。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但被加工过。他们想用这些东西,让你们往里跳。”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真的资料在哪?”
陆辰飞看着他。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秦正元手里,一定有真的。因为他要保命。”
顾夜寒忽然说:
“我爸呢?”
陆辰飞看向他。
“你爸已经交代了很多。但他说,他也不知道全部。当年他只是被秦正元利用的棋子,核心的东西,秦正元从来不让他碰。”
顾夜寒低下头,没说话。
林见星伸手,握住他的手。
陆辰飞看着他们,说:
“还有一件事。你爸那边,有个消息。”
顾夜寒抬起头。
陆辰飞说:“你爸在交代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人。一个你们可能没想到的人。”
林见星问:“谁?”
陆辰飞说:“秦墨的母亲。”
林见星愣住了。
顾夜寒也愣住了。
陆辰飞继续说:“秦墨的母亲,当年也是那个工程的参与者。而且在出事之后,她消失了。秦正元对外说她死了,但其实是把她藏起来了。你爸说,她手里有一份真正的证据。”
林见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秦墨……”
“对。”陆辰飞点头,“秦墨可能知道他妈在哪。他给你这个文件袋,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顾夜寒问:“暗示什么?”
陆辰飞摇头。
“不知道。但也许,他也在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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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坐在天台上。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但两个人都没心思晒太阳,只是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城市发呆。
林见星手里拿着一封信——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感受。
顾夜寒看着他,问:
“你爸的信,写了什么?”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很多。他告诉我,他当年查的那个工程,背后牵扯到一个很大的利益集团。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查到真相,一定要小心,因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顾夜寒问:“还有呢?”
林见星说:“还有……他说,让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
他顿了顿。
“他还说,如果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就好好珍惜。”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见星转过头,和他对视。
“顾夜寒,我爸说的那个值得信任的人,我找到了。”
顾夜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过了很久,顾夜寒开口:
“林见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说:“我爸进去之后,我想了很多。这些年,我们都在追查过去的事。但追来追去,我们发现,真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见星点头。
顾夜寒继续说:“秦正元跑了,秦墨不见了,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在暗处看着我们。我们想一下子把他们全揪出来,太难了。”
林见星问:“那你的意思是?”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林见星,我们还有比赛。世界赛还在进行。”
林见星愣了一下。
顾夜寒说:“我们是职业选手。我们的梦想,是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拿下世界冠军。这个梦想,我们追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那些烂人烂事,就放弃。”
他的眼眶红了:
“而且,我想用这个冠军,证明一件事。”
林见星问:“什么事?”
顾夜寒说:“证明我们没有被那些黑暗打倒。证明清白的人,也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顾夜寒继续说:“我爸做错了事,他会承担后果。我妈也会承担她该承担的。但我们,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握紧林见星的手。
“林见星,我们一起。先拿下世界冠军,然后再彻底清算那些过去。为你爸,为我爸,为我们所有人。”
林见星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是放弃一切去追查真相吗?
还是先完成自己的梦想,然后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那些黑暗?
他看着顾夜寒,忽然笑了。
“顾夜寒,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讨厌。”
顾夜寒愣了一下。
林见星说:“每次我想钻牛角尖的时候,你都能把我拉出来。”
顾夜寒也笑了。
“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林见星挑眉。
“谢什么?你欠我的还少吗?”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我用一辈子还。”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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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见星和顾夜寒下楼,召集所有人开会。
客厅里,陆辰飞、夏明轩、阿文、小北、苏沐白都在。看到他们进来,都抬起头。
林见星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大家都看着他。
林见星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继续打比赛。世界赛还在进行,我们要冲击冠军。”
阿文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跳起来。
“真的?林哥,我们还能打?”
林见星点头。
“能打。而且要打好。”
小北问:“那那些事呢?秦正元他们……”
林见星说:“那些事不会停。陆哥会继续盯着,警方也在追捕。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上面。我们是职业选手,赛场才是我们的主场。”
他看着大家。
“而且,我们要用这个冠军,告诉所有人——我们没被打倒。”
夏明轩站起来,眼眶红了。
“林哥,你说得对!我们跟你干!”
阿文和小北也站起来,用力点头。
陆辰飞看着他们,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盯着外面的事,你们专心打比赛。”
苏沐白说:“舆论那边我来处理。这几天网上吵得很厉害,我得压一压。”
林见星点头。
“辛苦大家了。”
顾夜寒站在他旁边,伸手搭在他肩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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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坐在训练室里。
阿文和小北在旁边的机器上训练,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夏明轩在另一台电脑上看比赛录像,时不时记着什么。
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林见星看着屏幕,脑子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秦正元在逃,秦墨失踪,那些资料真假难辨,还有秦墨的母亲——那个据说手里有真正证据的女人。
真相就像一个巨大的拼图,他们手里只有几块碎片。
顾夜寒在旁边开口:
“想什么呢?”
林见星回过神,看着他。
“想那些事。”
顾夜寒点点头。
“我也在想。”
他顿了顿,说:
“但我想通了。”
林见星问:“想通什么?”
顾夜寒说:“想通了一件事——真相再重要,也没有眼前的人重要。”
他看着林见星。
“我妈还在里面,我爸也进去了。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了。”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一暖。
顾夜寒说:“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比赛一起打,真相一起查,扛不住了也一起扛。”
林见星伸手,握住他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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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见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顾夜寒一眼,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见星,是我。”
林见星的心猛地一紧。
是秦墨。
顾夜寒也听出来了,脸色瞬间变了。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问:
“你在哪?”
秦墨说:“别管我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林见星问:“什么话?”
秦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给你的那个文件袋,你看了吗?”
林见星说:“看了。”
秦墨问:“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见星没回答。
秦墨笑了。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是假的,对不对?”
林见星说:“所以呢?”
秦墨说:“那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真的那部分,是关于你爸的。”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墨继续说:“你爸当年确实没收钱。但他查到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更多。他知道那个工程背后是谁,也知道那些人后来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林见星,你以为我爸是最大的黑手?错了。我爸只是替人办事的。真正的那个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林见星的手在发抖。
“那个人是谁?”
秦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林见星愣住了。
秦墨说:“我查了很久,查不到。我爸从来不告诉我。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漏嘴——那个人,跟我们所有人都认识。”
顾夜寒在旁边问:
“所有人都认识?什么意思?”
秦墨说:“就是……你,我,林见星,我们身边的人。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林见星的脑子嗡嗡的。
秦墨继续说:“我给你们那个文件袋,就是想告诉你们——别信任何人。包括我给的资料。”
他顿了顿。
“我要走了。去找我妈。她手里有真正的证据。”
林见星问:“你妈在哪?”
秦墨说:“不知道。但我有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喊什么。
秦墨的声音变得急促:
“有人来了。我得挂了。林见星,顾夜寒,你们小心点。那个人,可能就在你们身边。”
电话挂断了。
林见星和顾夜寒对视着,两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他们身边?
那个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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