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五分，星耀基地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等。
林见星坐在沙发上，手臂还环着顾夜寒的肩膀。顾夜寒已经平静下来了，眼眶还红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夏明轩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想说什么，被陆辰飞一个眼神制止了。阿文和小北挤在另一张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陆辰飞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
只有林见星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李正言说，等十分钟。他去确认那个代理人的更多证词，然后打回来。
十分钟。
现在已经过了八分钟。
林见星感觉这八分钟比八年还长。
他低头看顾夜寒。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林见星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顾夜寒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等着。
第九分钟。
第九分三十秒。
第九分五十五秒。
手机响了。
林见星几乎是瞬间拿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
李正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确认了。那家伙叫张德明——和赵德明同名不同姓，巧不巧？——五十七岁，给顾振东开了二十年车，后来被派到德国管分公司。他说他手里有东西。”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东西？”
“录音。视频。还有几份当年他经手转交的文件复印件。”李正言顿了顿，“他说，这些年他一直留着，是因为良心不安。尤其是顾夜寒母亲的事，他亲眼看见顾振东让人把她带走的。他说那时候她没疯，是被人打了镇定剂拖走的。”
顾夜寒的身体猛地绷紧。
林见星握紧他的手。
李正言继续说：“他把那些东西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人进去了，东西还在外面。他说可以告诉我们藏匿地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顾夜寒。”
林见星愣了一下，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点了点头。
林见星对着电话说：“可以。什么时候？”
李正言说：“越快越好。德国警方那边也在催，想尽快拿到证据。如果你们能过来，最好明天就飞。”
林见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们商量一下。十分钟后回你。”
挂断电话，他把内容说了一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夏明轩第一个开口：“又要飞德国？你们刚回来！”
陆辰飞说：“但这事很重要。如果那个张德明手里真的有证据，尤其是关于顾夜寒母亲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顾夜寒的母亲，在那家精神病院里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
如果能证明她没有疯，是被陷害的——
林见星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去。”
林见星说：“我跟你去。”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感激，担心，还有一点心疼。
“你刚回来。phoenix那边……”
“phoenix那边我请个假。”林见星打断他，“金敏俊他们会理解的。”
顾夜寒没再说话。
夏明轩忽然举手：“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夏明轩理直气壮：“万一那边又有人堵你们怎么办？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陆辰飞摇头：“你别添乱。你去能干什么？翻译都不会。”
夏明轩噎住了。
阿文小声说：“夏哥，你还是留在国内吧。我们这边也需要人。”
小北点头：“对啊，训练室还没收拾完呢。”
夏明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泄了气。
“好吧。那我留下来收拾训练室。”
陆辰飞看向林见星和顾夜寒：“机票我来订。明天最早的航班？”
林见星想了想：“越快越好。”
陆辰飞点头，开始翻手机。
林见星站起来，拉着顾夜寒走到窗边。
窗外，上海的傍晚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在暮色里闪烁。
“顾夜寒。”林见星说。
顾夜寒看着他。
“这次去，不管拿到什么，都别一个人扛。”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林见星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更多的东西。但顾夜寒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让林见星有点不安。
但他没再问。
他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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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机票订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浦东飞柏林。直飞，十一个小时。
林见星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刚从柏林回来，行李箱还没打开。把脏衣服拿出来，换几件干净的，就行了。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金敏俊的视频通话。
林见星接起来。屏幕里出现金敏俊的脸，还有他身后几个挤在一起的脑袋——Alex、miko、tank，全在。
“dawn！”金敏俊用英语喊，“我们看到新闻了！你和StarNight的事！”
林见星愣了一下。
金敏俊继续说：“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林见星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是真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敏俊笑了，笑得很灿烂。
“太好了！我就说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对劲！”
Alex在旁边点头：“我也觉得。比赛的时候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miko小声说：“那些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
tank闷闷地来了一句：“恭喜。”
林见星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这些人，是他这一年的队友。他们在柏林，隔着几千公里，打来视频电话，只是为了说——
“恭喜。”
“dawn，”金敏俊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队友。你在国内有事就忙，phoenix这边我们顶着。等你回来。”
林见星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谢谢。”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影——phoenix全队的合影，在柏林的那个破旧电竞房里拍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些人会成为他的家人。
现在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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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见星敲响了顾夜寒的房门。
门开了，顾夜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
林见星说不清那是什么。
“怎么了？”他问。
顾夜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进来。”
林见星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顾夜寒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顾夜寒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李正言团队-周诚”。
内容很长，林见星快速扫了一遍。
周诚说，他查到了一个东西。顾振东这些年，一直在用一个加密的云盘存储重要文件。那个云盘的密码，只有他和几个核心亲信知道。
但周诚发现，那个云盘的访问记录里，有一个可疑的Ip。
那个Ip，来自国内某家网络安全公司的服务器。
而那家公司，林见星知道——是顾夜寒母亲娘家的产业。
林见星抬起头，看着顾夜寒。
“你妈那边的人，在查你爸？”
顾夜寒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但周诚说，至少三年了。”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三年。
顾夜寒的母亲，在那家精神病院里待了十二年。但她娘家的人，从三年前就开始查顾振东。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林见星，”顾夜寒忽然开口，“我有一种感觉。”
林见星看着他。
“我妈，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被动。”
林见星愣了一下。
顾夜寒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是受害者。但现在想想，她在那里面十二年，从来没放弃过。她让人带出那封信，她让娘家的人查我爸——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等一个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林见星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李正言说过的话——“顾振东那边，不止一个人在等这一天。”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顾夜寒的母亲，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十二年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是一个战士。
一个被囚禁了十二年，却从未放弃的战士。
“顾夜寒，”林见星说，“你妈，很厉害。”
顾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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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见星躺在床上，睡不着。
明天就要飞柏林了。这一次去，会拿到什么？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手机亮了。
是顾夜寒的消息：“睡不着？”
林见星回复：“嗯。”
顾夜寒：“我也是。”
林见星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在想什么？”
顾夜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妈。”
林见星：“想她什么？”
顾夜寒：“想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没有机会熬。他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
但顾夜寒的母亲，熬了十二年。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
在那样的地方。
他打字：“她会没事的。”
顾夜寒：“你怎么知道？”
林见星：“因为有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夜寒回复：“谢谢。”
林见星看着那两个字，又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顾夜寒，也是这么回复他的消息。简短，克制，但每一个字都认真。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但林见星知道，现在的“谢谢”，和以前的“谢谢”，不一样了。
以前是客气。
现在是真心。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困意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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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浦东机场。
林见星和顾夜寒站在值机柜台前，旁边是来送行的陆辰飞和夏明轩。
夏明轩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他抓着林见星的胳膊，不肯松手。
“林哥，你们一定要小心啊。那边的人，都不是好人。”
林见星拍拍他的手：“知道了。你自己在国内也小心。”
夏明轩点头，又看向顾夜寒。
“顾哥，你也小心。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顾夜寒点头：“好。”
陆辰飞走过来，分别和两个人握了握手。
“证据拿到就回来。”他说，“国内这边，我来盯着。”
林见星点头。
广播响起，催促旅客登机。
林见星和顾夜寒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口。
走到门口，林见星回头。
夏明轩还在那里挥手，陆辰飞站在他旁边，也在看他们。
林见星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身后，夏明轩的声音传来：
“林哥！顾哥！等你们回来！”
林见星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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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的时候，林见星看着窗外。
上海在脚下越来越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轮廓，然后被云层遮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一个小时，又是一场漫长的飞行。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他一个人。
这一次，顾夜寒在他旁边。
他侧头看了一眼。顾夜寒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握着林见星的手。
从起飞到现在，一直没松过。
林见星也闭上眼睛。
十一个小时。
然后，柏林。
然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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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晚上九点，柏林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泰格尔机场。
还是那个机场，还是那条廊桥，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但这一次，林见星的心情不一样了。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来接机的人——不是李正言，不是苏沐白，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中文大字：
“林见星”
林见星和顾夜寒走过去。年轻男人看到他们，微微点头。
“林先生，顾先生，我是周诚。李律师让我来接你们。”
林见星愣了一下。
周诚。李正言团队的助理律师。那个在发布会上突然站出来的人。
“你好。”林见星说。
周诚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快，表情很严肃，像是赶时间。
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周诚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柏林的车流。
林见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柏林还是那个柏林，古老的建筑，现代的商场，匆匆的行人。
但这一次，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藏着很多秘密。
“周诚，”他问，“张德明那边怎么样了？”
周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藏匿地点告诉警方了。警方正在取证。李律师让我带你们直接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顾夜寒的母亲。”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周诚说：“她昨天被转到了柏林的一家医院。德国警方以证人保护的名义，把她从国内接出来了。”
顾夜寒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见星握住他的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顾夜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十二年。
四千三百多天。
他终于要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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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分，车子停在柏林夏洛特医院门口。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白色的建筑，安静的庭院，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警察。
周诚带着他们走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间病房门口。
他停下脚步，看着顾夜寒。
“她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比较好。”
顾夜寒点点头，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林见星看着他，轻声说：“我在这儿等你。”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紧张，期待，害怕，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林见星冲他点点头。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见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刻，顾夜寒等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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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灰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和顾夜寒的一模一样。
顾夜寒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女人开口，声音有点哑：
“夜寒。”
顾夜寒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走过去，走到床边，跪下，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
女人的手落在他头上，轻轻地摸着。
“孩子，”她说，“你长大了。”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哭。
十二年。
四千三百多天。
他终于，又听到她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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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林见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门开了，顾夜寒走出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一种林见星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像是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林见星站起来，看着他。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见星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
过了很久，顾夜寒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她问你，”顾夜寒说，“你是谁。”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你怎么说的？”
顾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是林见星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我说，”顾夜寒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见星的眼眶热了。
顾夜寒继续说：“她说，想见你。”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顾夜寒拉着他的手，推开门，走进病房。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转过头，看着林见星。
她的眼睛很亮，和顾夜寒一样。
她看着林见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也和顾夜寒一样。
“你就是林见星？”她问。
林见星点头：“阿姨好。”
她点点头，又看向顾夜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林见星愣在原地。
“你长得，真像你爸爸。”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您认识我爸爸？”
她点点头，眼神变得有点遥远。
“认识。”她说，“二十二年前，他和夜寒爸爸，是一起做事的。”
林见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起做事？
他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的表情也很震惊。
她看着他们两个，慢慢地说：
“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