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清淮书院,澄心斋。
送走王砚明几人后。
朱平安回到斋舍,把门关好,门闩插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床边,铺开被褥。
枕头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两锭银子压在枕头底下,并排放着,银锭底部被压出浅浅的印子,嵌在被褥的褶皱里。
旁边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折了两折,边角压得很平。
这时。
卢熙从对面探过头来。
手里还拿着书,眼睛从书页上方翻过来,好奇问道:
“平安怎么了?”
朱平安没说话,把银子放在桌上。
卢熙看见后,手里的书顿时掉在膝盖上,也没去捡。
“这,这……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不是我的。”
朱平安摇摇头,展开一旁的纸条。
字迹是王砚明的,他认得,但,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有些地方写得太快,连笔带过去的,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匆匆写就。
“院试在即,资用不可缺。”
“此二十两银,留作平安兄与卢兄备考之资。”
“万望勿要推辞,若不肯受,权当暂借。”
卢熙凑过来看完了。
两个人对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这,砚明兄真是……”
卢熙没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一个什么词。
说好人太轻了,说义薄云天又太大了。
他找不到那个合适的词,就没说。
朱平安把纸条放到桌上。
用手把折痕抹平,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感慨道:
“二十两。”
“砚明兄弟自己也不宽裕。”
“他家里什么情况,咱们知道,这二十两,他不知道攒了多久。”
“是啊。”
“他给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我刚才没注意。”
卢熙问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都没提。”
“纸条和银子是他悄悄塞在枕头底下的。”
“我送他们走的时候没看见。”
卢熙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那就先收着吧。”
“以后考上了,再还。”
“他不是说了吗,就当借的。”
朱平安嗯了一声。
把银子放回枕头底下,又把纸条折好,压在银子上面。
卢熙把书捡起来。
翻到刚才那页,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看向朱平安道:
“平安 ,你说砚明这个人,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什么样?”
朱平安抬头问道。
“就是,也不图你什么,就是帮你。”
“帮完了也不说,走了也不提。”
“你问他,他说没什么。”
卢熙想了想说道。
朱平安听后,摇头说道:
“不。”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
“也看人,他觉得值得的,他就帮。”
“不值得的,他理都不理。”
“嗯。”
“子曰: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
“砚明这样的人,应该就是圣人所谓的君子吧?”
卢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没见过真君子。”
“但砚明兄弟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睡吧,明天还得上早课。”
朱平安说道。
“好。”
卢熙说道。
话落,他吹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薄薄的一层,照着桌角那叠还没收起来的书。
朱平安躺在黑暗中,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
想起刚才的事,在心中说道:
这次一定要考上。
不然,对不起砚明兄弟。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了。
窗外月亮很大,照着澄心斋的窗纸,白花花的。
卢熙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朱平安闭上眼睛。
把今天学到的东西又默念了一遍,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王砚明到校场的时候,韩教习已经在等着了。
穿着一身玄色短打,正蹲在校场边上的木桩旁擦一杆长枪,枪头在晨光里白晃晃的。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把枪头擦完了才站起来。
“来了?”
“来了。”
王砚明走到他面前,站定说道:
“韩教习,帮办的事,我想好了。”
“嗯?”
“怎么说?”
韩教习把枪靠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
“学生愿意一试。”
王砚明说道。
闻言。
韩教习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点头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
“说吧,你想问什么?”
王砚明也不拐弯,开门见山道:
“我想问问,帮办能带几个人?”
“两三个吧。”
韩教习把枪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枪缨,说道:
“你要带人?”
“有几个人想跟我去。”
“张文渊、李俊、范子美,还有蒲松林、谢临安,都是府学的生员。”
“但团练的事才刚开始,我想先带两个探探路。”
韩教习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
“你带的人,你自己管。”
“出事了我只找你。”
“嗯,他们主要做什么?”
王砚明问道。
“后勤、文牍、联络。”
韩教习把枪扛在肩上,朝校场里头走了两步,说道:
“账册要人管,粮饷要人算,乡绅要人联络。”
“这些你们读书人拿手,练兵的事我来,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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