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抓个正着
唰!
朱平安的脸色变了,忙道:
“有人来了!”
“砚明兄弟你们快走!”
闻言。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
张文渊第一个从门缝里溜出去,李俊跟在后面。
王砚明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塞进朱平安枕头底下。
又塞了一张小纸条,折了两折,压在最上面。
朱平安没看见。
他的注意力全在门外。
很快。
王砚明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几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往书院后墙跑。
张文渊跑在最前面,一脚踩进了水坑,溅了一裤腿泥水,他也没停。
翻墙的时候,比进来时快了一倍,张文渊第一个翻过去,李俊第二个,王砚明第三个。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地上,有点疼,不过他没出声。
范子美还在墙外等着。
两手抄在袖子里,靠着墙根蹲着。
看见他们出来,立马站起来了。
说道:
“走吧。”
“没人追来。”
“好。”
当即,几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窄巷照得半明半暗。
张文渊裤腿上的泥水在月光下湿哒哒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平安这人真不错。”
张文渊开口说道:
“憨厚,实在。”
“嗯。”
李俊走在他旁边,道:“这样的人,值得交。”
范子美走在后面,苍声说道:
“你们这几个小子,今天翻墙的事要是传出去,够你们喝一壶的。”
“擅闯锁院书院,生员犯规,最少罚一个月廪米。”
“值了。”
王砚明走在最后面,声音不大。
几个人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走。
走出巷子,拐上大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边的铺子门板都上了,只有一家当铺还亮着灯,透出来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惨惨的。
王砚明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巷口的暗处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砚明,看什么呢?”
这时,张文渊回过头问道。
“没什么。”
王砚明转回去,加快了步子,说道:
“走吧。”
他没多想。
他们几个普通生员,谁会盯着他们?
而此刻。
远处,巷口的暗处里,一个人影靠着墙根站着,等那几个人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
半个时辰后。
几个人从侧门摸进府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侧门的门闩是范子美走之前悄悄拨开的,一推就进。
张文渊最后一个闪进来,转身把门闩重新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些得意的说道:
“还好没被人发现。”
谁知。
话音刚落,甬道拐角处亮起一盏灯笼。
橘黄色的光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一下子打在地上,拉得老长。
秦训导站在拐角处,一手提灯,一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斋夫,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唰!
张文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秦训导沉声说道。
“我,我们……”
张文渊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
李俊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他立马把嘴闭上了。
见状。
王砚明往前走了半步,拱手行了一礼,说道:
“秦训导,学生几个去了清淮书院看同窗。”
“回来晚了。”
“清淮书院?”
秦训导把灯举高了些,光照在王砚明脸上,问道:
“都锁院了。”
“你们怎么进去的?”
张文渊嘴又快了一步,下意识道:
“翻墙。”
李俊闭上眼睛。
范子美在旁边叹了口气。
秦训导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把灯放低了些,光照在地面上,几个人站在光圈里,影子围成一圈。
“锁院了说明人家在备考。”
“你们翻墙进去打扰,是帮忙还是添乱?”
范子美往前迈了一步,苍声说道:
“秦训导,这事不怪他们。”
“是老夫提议的,老夫想着砚明他们之前的同窗好友院试在即。”
“带他们去给加个油,也是同窗之谊……”
“同窗之谊?”
秦训导打断他,说道:
“范子美,你在府学待了多少年了?”
“锁院不准外人进,是学政定的规矩。”
“你带头翻墙,这叫同窗之谊?”
“这叫目无学规。”
范子美不说话了。
秦训导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两秒。
“晚归违禁。”
“按学规,每人罚抄《府学学规》三十遍。”
“三日内交齐。”
张文渊的眼睛瞪圆了,急道:
“三,三十遍?”
“手都要断了,训导自己人啊……”
“四十遍。”
秦训导没看他,直接说道:
“再敢废话,一个人再加十遍。”
“额……”
张文渊的嘴张着,到底没敢再出声。
秦训导把灯笼提起来,光照在几个人脸上,说道:
“你们都是廪生,增生。”
“岁考刚过,朝廷刚给了你们功名,你们就该以身作则。”
“不要以为立了功,得了赏,就可以不守规矩,府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让你们翻墙头走夜路的。”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王砚明带头应了一声。
李俊、范子美几人也跟着应了。
秦训导看了他们一会儿,把灯笼递给身边的斋夫。
“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
“抄不完的,自己找时间补。”
说完,转身走了。
斋夫跟在后面,钥匙串叮叮当当的,远了。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张文渊第一个开口,一脸丧气的说道:
“四十遍。”
“天爷呢,要了小命了。”
“谁让你嘴快。”
李俊转身往养正斋走,没好气道:
“活该。”
“我……”
“你什么你?”
范子美跟上去,补刀道:
“秦训导没给你加五十遍,已经是看在砚明老弟的面子上了。”
张文渊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几个人往养正斋走。
夜里凉,甬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
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慢两快。
三更了。
张文渊推开养正斋的门。
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说道:
“睡吧睡吧,困死我了。”
李俊把灯点上,在桌边坐下,把铺好的纸拿过来铺平,道:
“你还有心情睡觉?”
“现在赶紧起来写,能写多少写多少。”
“别等到最后一天。”
“现在?”
“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文渊说道。
“随便你,反正就三天的期限。”
李俊懒得多说,直接开抄。
范子美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先打了个哈欠,道:
“老夫是熬不动了,明天早上起来再抄。”
王砚明没有说话,在桌前坐下。
把笔拿起来,蘸了墨,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
“学规第一条:凡府学生员,当以读书为本,以修身为要……”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照着桌上摊开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养正斋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