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被押进神京那天,下着小雨。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几个撑伞的路人,看见囚车队伍,赶紧躲到路边,指指点点。
陆承渊没坐轿,骑在马上,披着蓑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韩厉在他左边,王撼山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走在囚车前面,像三尊门神。
“国公,您说那三个王八蛋,会嘴硬吗?”韩厉问。
“嘴硬?”陆承渊笑了笑,“等会儿你看着,我让他们嘴软。”
囚车后面跟着两百混沌卫,甲胄整齐,刀枪锃亮。雨水打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响。
队伍从东门进城,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一直走到刑部大牢门口。
陆承渊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囚车前面。
车里关的是楚王赵元佐,五十来岁,胖得像头猪,囚衣裹在身上,勒出一道道肉褶子。他看见陆承渊,眼珠子一瞪,张嘴就要骂。
陆承渊没给他机会。
“拖进去。”他一挥手,“一个一个审。”
刑部大堂。
陆承渊坐在主位上,韩厉站在左边,王撼山站在右边。
楚王被押上来,跪在地上,脖子梗着,眼睛往上翻,不看陆承渊。
“楚王赵元佐。”陆承渊拿起案上的折子,念了一遍,“勾结血莲教,私买兵器,蓄养死士,意图谋反。三十二条罪状,你认不认?”
“不认!”楚王脖子一梗,“本王是太祖血脉,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审本王?”
“凭这个。”陆承渊把折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震了一下。
楚王被那一声震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
“你别吓唬本王。本王是皇亲,没有宗正府的手令,你不能动本王。”
“宗正府?”陆承渊笑了,“赵元佐,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来,走到楚王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的同党,昨天就全招了。你在城外养的三千死士,前天就被韩厉带人围了。你跟血莲教的往来书信,现在就在我怀里揣着。”
他拍了拍胸口。
“你还跟我讲宗正府?”
楚王的脸色变了。
“你……你不能……”
“我能。”陆承渊站起来,转身走回主位,“韩厉。”
“在!”
“把他拖出去,先打二十军棍。让他跪着说话。”
“是!”
韩厉走过来,一把揪住楚王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你敢!本王是皇亲——啊!”
棍子落下去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
二十棍打完,楚王被拖回来,跪都跪不住了,趴在地上,屁股上的肉开了花,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陆承渊问。
楚王喘着粗气,不敢再嘴硬了。
“你……你想问什么?”
“是谁指使你勾结血莲教的?”
“没……没人指使。本王自己——”
“再打。”
“别!别打!”楚王赶紧喊,“是……是靖王!”
陆承渊眉头一皱。
“靖王?他去年就死了。”
“是死了,但他死之前,给本王留了一封信。”楚王的声音发颤,“信上说,等你和赵灵溪……等你俩死了,就让本王继位。还说血莲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会派人帮本王。”
“信呢?”
“在……在王府的书房暗格里。”
陆承渊看了李二一眼。李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个问题。”陆承渊继续问,“血莲教在南疆的地府入口,你知道多少?”
楚王愣了一下。
“什……什么地府入口?本王不知道。”
“不知道?”陆承渊眯起眼睛,“你跟血莲教的书信里,三次提到‘南边的事’。那是什么意思?”
楚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那是……”
“是什么?”
楚王咬着牙,不说话。
“王撼山。”
“在!”
“再打二十。”
“是!”
王撼山走过去,一把把楚王从地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
“别!别打了!本王说!”楚王吓得浑身哆嗦,“‘南边的事’是指……是指血莲教在南疆布置的一个大阵。他们说,等大阵启动了,地府入口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会有……会有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本王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楚王快哭了,“他们没告诉本王,只说要本王到时候配合他们,在神京起兵,牵制朝堂的兵力。”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本王发誓!”
“发誓就不用了。”陆承渊站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会去查。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
他顿了顿。
“你会后悔的。”
楚王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拖下去。带蜀王。”
蜀王赵元佐的弟弟赵元佑,比楚王年轻几岁,但看着更老。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得像死鱼。
他被押上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蜀王赵元佑。”陆承渊拿起第二本折子,“二十七条罪状。认不认?”
“认……认。”蜀王跪都跪不稳,直接趴在地上,“本王认罪。都是本王一时糊涂,求国公饶命……”
陆承渊皱了皱眉。
这个也太软了。
“谁指使你的?”
“是……是楚王。”蜀王说,“他说靖王留了遗命,让本王帮他。本王一时糊涂……”
“你跟他不是一伙的?”
“不……不是。本王只是帮衬。主使是楚王。”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赵元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蜀王摇了摇头。
“我最讨厌出卖兄弟的人。”陆承渊的声音冷下来,“楚王是你亲哥。你为了活命,把他卖了?”
蜀王愣住了。
“我……本王……”
“拖下去。”陆承渊挥了挥手,“先关着。回头再审。”
韩厉把蜀王拖走了。
陆承渊揉了揉太阳穴。
“国公,这个怎么办?”王撼山问。
“软骨头,翻不起大浪。”陆承渊说,“先晾着。带荣王。”
荣王赵元偁,三个王里最年轻的一个,四十出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穿囚衣都穿出一股子贵气。
他被押上来,不跪,站着,看着陆承渊。
“你不跪?”韩厉瞪眼。
“本王跪天跪地跪祖宗,不跪外姓人。”荣王的声音很平静。
韩厉要动手,被陆承渊抬手拦住。
“让他站着。”陆承渊看着荣王,“荣王赵元偁,十九罪状。认不认?”
“认。”荣王说,“但不全认。”
“哪条不认?”
“私通血莲教那条。”荣王盯着陆承渊,“本王跟血莲教没有来往。本王只是不满赵灵溪一个女人当皇帝,想把她拉下来。但本王用的是自己的人,不是血莲教的人。”
“你用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血莲教的人?”
荣王沉默了一会儿。
“有。但本王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荣王的语气很肯定,“本王要是知道,不会用他们。”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跟楚王蜀王不一样。不像是撒谎。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自己的人’,已经在帮你联络血莲教了?”
荣王愣了一下。
“不可能。”
“可能。”陆承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地上,“你自己看。”
荣王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本王写的。”
“但用的是你的印。”
荣王的手开始发抖。
“本王……本王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陆承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荣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本王是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行。”陆承渊转身走回主位,“我信你一次。”
韩厉愣了一下:“国公?”
“把他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陆承渊说,“等查清楚了再说。”
荣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拱了拱手。
“多谢。”
三个王审完,已经是下午了。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刑部大堂亮堂堂的。
陆承渊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国公,荣王那边,您真信他?”韩厉走过来问。
“不全信。”陆承渊说,“但他说的那些,跟楚王对得上。楚王是主谋,他是被利用的。”
“那也要查。”
“对。让李二去查。查清楚了再说。”
韩厉点了点头。
“对了,国公。”王撼山从后面探出头来,“那二十军棍,俺打得手都酸了。楚王那屁股,肉真厚。”
陆承渊忍不住笑了。
“你打人还嫌肉厚?”
“不是嫌肉厚。”王撼山挠了挠头,“俺是觉得,打这种人,浪费力气。”
“行了行了。”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明天早朝,把三王的事定下来。该削爵的削爵,该流放的流放。别留后患。”
“明白。”
三个人走出刑部大门。
门外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赵灵溪的脸。
“陆卿。”她喊了一声。
陆承渊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灵溪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审完了?”
“审完了。”
“怎么样?”
“楚王主谋,蜀王帮凶,荣王被利用。”陆承渊说,“楚王削爵流放,蜀王削爵软禁,荣王……再查查。”
赵灵溪点了点头。
“你决定就好。”
她顿了顿。
“晚上来宫里吃饭?”
陆承渊愣了一下。
“就咱俩?”
“就咱俩。”
“……行。”
赵灵溪笑了,放下轿帘。
轿子抬走了。
韩厉凑过来,挤眉弄眼。
“国公,您跟陛下……”
“闭嘴。”
“嘿嘿。”
王撼山也在旁边傻笑。
陆承渊一人给了一脚。
“走,回去吃饭。饿死了。”
三个人骑着马,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
远处,皇宫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金色的山。
陆承渊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三王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大事,还在后面。
南疆的地府入口,血莲教的大阵,第七把钥匙的线索,还有——
宇宙深处的那片混沌海。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快走。
先吃饱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