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对洪俊毅的信任近乎本能。在他眼里,洪俊毅根本无需提防什么危险,只需稍一发力,对手便灰飞烟灭。
眼前的高头光也不例外。
他之所以如此张狂,不过是还没真正领教过洪俊毅的手段。
等尝过滋味,自然就老实了。
洪俊毅在一旁并未反驳,显然默认了这番话。
王大瞧着两人这份镇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否反应过度。
可王大信了,并不代表旁人也信。
周围那些人,此刻早已远远避开洪俊毅,连靠近都不敢。
此前还有几人打算过来搭个话,顺便摸摸这位新来澳区的港区人物的底细;
可风波一出,顿时作鸟兽散,唯恐沾上麻烦。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可没王大这胆量。
见他主动凑上前去,众人暗地里都竖起了大拇指,换作自己,怕是早躲出几条街了。
但眼下,王大想躲也来不及了。
他既已和洪俊毅并肩而立,高头光那边,恐怕早就将他记上了账。
聚会照常进行,再未节外生枝。
纵使有人彼此看不顺眼,也都绷着弦,记得这是联盟的地盘,绝不敢当场翻脸。
随后,帮派联盟的掌舵人又登台讲了几句。
众人纷纷鼓掌附和,气氛融洽得挑不出毛病。
整场聚会就在一片表面祥和中落幕,人人脸上都挂着笑,仿佛真是一场宾主尽欢的盛会。
不仅认全了各帮各派的面孔,还顺带拉近了关系。
待洪俊毅起身离场时,高头光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他身上,盯得毫不掩饰。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敢得罪高头光的人,向来没有好果子吃。
遭他报复,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很快,洪俊毅和王大就会从澳区彻底消失:
要么被逼远走他乡,要么直接横尸街头。
这种事,在澳区早已屡见不鲜。
“高头光临走前一直盯着你,你注意到了吗?”
出门时,王大压低声音问。
说实话,就算洪俊毅嘴上不怵,王大自己看到那眼神时,后背也一阵发凉。
尤其想到高头光过往那些血淋淋的旧账,更是不寒而栗。
“看到了。”
洪俊毅又朝那边扫了一眼,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丝笑意,像极了熟人间随意的点头致意。
可只有他们两人明白,那一瞬交汇的目光里,裹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高头光也好,洪俊毅也罢,彼此之间,压根谈不上半分客气。
对一个动辄取人性命的狠角色,洪俊毅自然谈不上丝毫好感。
随后,他便与王大、陈锋一道离开会场。
随行的还有几名心腹手下,他们虽未能入场,却一直守在外围等候。
等人一出来,便迅速汇合,一同离去。
高头光那边,随行人数更多,几乎是他们这边的两三倍。
显然,高头光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树敌太多。若不是人手充足,他压根不敢露面。
洪俊毅瞧见对方带的人马,也没怎么慌。
不就是人多嘛,他们又不是凑不出人来。
人堆得再满,也不等于管用;很多时候,十来个精干利落的手下,就能碾压几十个乌合之众。
临别时,王大仍有些心神不宁。
“他回头该不会先拿我开刀吧?刚才看你的时候,眼角分明扫了我一下。”
王大自己也明白,自己已被高头光记上了。
早先他还琢磨,就算要出事,也该是洪俊毅先遭殃,轮到他起码得排后头。
可高头光那眼神一扫过来,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哪是随便看看,分明是钉上他了。
真要是被盯死了,那就太悬了。
洪俊毅有底子、有手段,硬碰硬未必吃亏;
可王大不行,见了高头光都得绕道走,根本扛不住。
“他敢动你一根手指,我立马接招。”
洪俊毅说得轻描淡写。
两边地盘本就挨得近,真出了岔子,赶过去支援绰绰有余。
王大一听这话,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有洪俊毅兜着,他确实能松口气。
两家联手,总不至于被高头光压得抬不起头来。
“太感谢了,洪俊毅哥!”
这一句出口,高头光那副凶相,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等两人分开,陈锋才跟洪俊毅聊起这事。
“高头光不是能忍的主儿。再过几天,他怕是要动手了。”
这念头陈锋早就有过。
初次照面,就能摸清这类人的脾性,
一旦被冒犯,绝不会拖到第二天;只要逮住空子,当天就得还回去。
高头光正是这种人。
陈锋点这一句,不是危言耸听,纯粹是提个醒。
“他要是真敢来,就别打算活着回去了。”
洪俊毅这话不是吹牛,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表面横冲直撞的,往往虚得很;真正有分量的,反倒藏得深、走得稳。
就像那个帮派联盟的老大,
看着随和,话不多,脾气也好,可背地里攥着的势力,远比外人想象中庞大得多。
偏偏有人误以为他好说话、没牙,早把底细忘了干净。
越沉得住气的,越难测深浅。
高头光在他面前,恐怕连个毛头小子都算不上。
高头光确已锁定了洪俊毅,甚至已动了杀心。
“敢惹我?他在澳区一天,就别想活安稳!”
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昨天那场聚会,没伤他分毫,但在他眼里,但凡没低头、没捧场,就是削他面子、损他威信。
洪俊毅的出现,让他浑身不痛快。
他只盼着快刀斩乱麻,让洪俊毅吃点苦头;若能把人从澳区彻底抹掉,他也绝不会手软。
至于王大,既然已跟洪俊毅绑在一条船上,自然一并收拾。
洪俊毅的底细尚不明朗,可王大的分量,高头光门儿清,
这个帮派在澳区扎根多年,虽有点根基,但远不够看。
正因如此,他才敢这么放肆。
就算两人联手,对高头光而言,也不过是多费点手脚罢了。
“叫你们查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刚定下对付洪俊毅的主意,高头光就问起了进展。
动手前,必先摸清对方斤两。他再急,也不会莽撞行事。
“洪俊毅有点古怪,眼下还没挖出多少东西,可能还得再花一两天。”
手下低声答道。
“都过去一天了,还一无所获?”
高头光声音一沉,明显不耐烦。
那股阴冷劲儿,隔着空气都能让人脊背发凉。
手下们顿时绷紧了神经,
高头光翻脸比翻书还快,谁惹他火大,后果不堪设想。
“实在没法子……洪俊毅不是咱们澳区的人,他在港区也有根基,查起来费劲。”
手下没推脱,该跑的腿都跑了,该搭的线也都搭了,只是关键信息始终卡着。
高头光哪管这些缘由,听完脸色更沉。
“最多再给一天。要是还交不出我要的东西,你们知道会怎样。”
几个人一听,额角瞬间渗出汗来。
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真会兑现的。
他们亲眼见过,那些没办成事的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消失的。
“明白,老大!我们这就加急,务必查清!”
话音未落,几人已匆匆退了出去。
这时候再拖,死的就是自己,哪还敢怠慢半分?
港区那边也传来了风声:洪俊毅已得知,高头光的人正在暗中打探他。
“既然他想查,那就让他查个够。”
洪俊毅毫不在意。
身份迟早摊开,早晚都是对手,何必遮遮掩掩?
洪俊毅一开口,手下便立刻撤了手,不再阻拦高头光那边的人查这件事。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高头光耳朵里。
得知洪俊毅在港区已扎下如此深厚的根基,高头光心里不免一沉。
他清楚,在澳区立足的势力,要么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另寻生路,要么就是手握实权、志在扩张。
可他真没料到,洪俊毅竟有这般分量,单论硬实力,已足以压过澳区不少老牌帮派。
即便如此,高头光仍不肯退半步。
若当众示弱,岂不等于自砸招牌?面子一旦丢了,威信就难再立。
眼下他早已骑上虎背,进不得,退不得。
纵然心知对方来势汹汹,可能带来不小麻烦,他也绝不会低头服软。
这个时候,比的不是谁更稳妥,而是谁更能撑住场面,明知对手强悍,也得挺直腰杆迎上去。
大不了吃点亏,这点代价,他担得起。
自家底子也没那么薄,真刀真枪干一场,未必就输得彻底。
碰上稍强些的对手,心里发紧是人之常情,但绝不会吓得缩手缩脚、不敢应战。
于是,高头光当天就以帮主身份,向洪俊毅下了正式战书:“洪俊毅,敢不敢接我的帖子?”
这类帮派之间,多少还守着些旧规矩。
尤其是高头光这种极重颜面的人,动手前必先递帖,图个“师出有名”。
当然,就算洪俊毅拒收,高头光该出手照样出手;顶多让对方落个“怯场畏战”的名声罢了,连张帖子都不敢接,还能有什么底气?
洪俊毅看过战书,只轻轻一笑。
他早料到这一天,也一直等着对方亮明态度。
既不慌,也不催,只静观其变。
如今等来了,便干脆利落地应下。
扫了一眼约定的时间与地点,他点头道:“行,那就到时领教贵帮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