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也懂分寸，没再揪着不放。
可接下来一句，直接把杨贵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掀桌而起，
“钱？我要你这点钱干啥？我要的是你这个赌场。”
杨贵鸣拳头瞬间攥死，指节泛白。他受够了，受够洪俊毅步步紧逼，受够他贪得无厌。
之前已拿走一大比，如今竟把手伸到了赌场上！
“绝不可能！”
他知道，得给点甜头，才能把这事压下去。
但要是代价是赌场，那他宁可翻脸。
这地方，撑起了他八成以上的进项。正靠着它日进斗金，他才攒下如今这份家底；一旦没了它，资产缩水一半都不止，更别提以后在各帮派之间立足了。
把赌场交出去？跟剜他心头肉没两样。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洪俊毅反倒不急不躁。
“你们的人，还坑过我兄弟一笔，这事，你们打算怎么交代？不给个说法，我可就要动手了。”
他又把旧账翻了出来。
可杨贵鸣心里门儿清：手下根本没动过洪俊毅的人。这纯粹是洪俊毅随口扯的由头。
可偏偏，他没法当面戳穿。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摊子事平了。
要么除掉洪俊毅，要么让他彻底熄了报复的念头。
前者，他早没那个本事，两人实力差距越拉越大，硬碰硬，等于自寻死路。
那就只剩后者：把洪俊毅稳住，哄顺了才行。
只要好处足够，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可代价太大，杨贵鸣光是想想，胸口就一阵发闷。
他主动开口试探，就是想摸清洪俊毅的底线，到底要多少，才肯罢手？
结果对方一张口，就要赌场，这哪是谈条件，这是要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强压着情绪，不愿失态；可面对洪俊毅的步步紧逼，他也绝不甘心束手就范。
“不行，换一个。”
“赌场，你想都别想。”
他仍存一丝指望，盼着还能讲讲价。
可洪俊毅既然踏进这扇门，就没打算留这个余地。
“那这事，怕是难办了，你那些兄弟的命，你还想要吗？”
“赌场交出来，人我全放；至于‘坑人’那档子事，我也一笔勾销。”
杨贵鸣明白，“一笔勾销”四个字，不只是抹去眼前这桩事，更是划清界限：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
这对他是莫大的诱惑，没了洪俊毅搅局，他在黑道的发展，几乎再无阻碍。
可代价同样沉重：必须割让核心利益，才能换回这份太平。
他沉默下来，没急着应声。
在这片寂静里，洪俊毅也不催。他静静等着，像猎手守着猎物，给了杨贵鸣足够的时间掂量轻重。
毕竟，这是公开场合，所有人都看着、听着。
当众人听见洪俊毅竟要吞下杨贵鸣的赌场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杨贵鸣会当场翻脸，要么怒斥赶人，要么直接动手。
谁也没想到，他竟还能沉得住气，端坐原地，和洪俊毅一条条掰扯。
这实在反常。
虽说杨贵鸣素来以“稳”示人，可圈内人都清楚：他骨子里的火气，从来不小。
此刻洪俊毅的贪欲已毫不掩饰，竟妄图一口吞下整座赌场。
杨贵鸣竟能忍？
“莫非杨贵鸣手里攥着把柄，正被洪俊毅捏着脖子？”
“他脾气啥时候软成这样了？太反常！”
“洪俊毅又倚仗什么底气，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跟杨贵鸣硬刚？”
“到底谁疯了？一个敢提，一个敢应，这事儿透着邪门！”
围观者见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真被震住了，震惊之下，连压低嗓音都忘了。
那些话，一字不落钻进了杨贵鸣耳朵里。
他清楚，若此时低头，脸就彻底丢尽了。
满屋子人盯着，这事不出半天，准传遍整条道。
洪俊毅听见议论，反倒更急着收网。
眼下众人还蒙在鼓里，可过不了多久，就会咂摸出味儿来，
杨贵鸣之所以退让得如此干脆，只因他早已今非昔比。
到那时，想踩他一脚的，就不止洪俊毅一个了，还有其他帮派。
原先这块肥肉，洪俊毅打算独吞。
可一旦旁人嗅出杨贵鸣势弱的气息，蛋糕就得掰开分食。
对他而言，这绝非好事。
能独享，何必分羹？
念头一闪，洪俊毅抬手“咚咚”叩了两下桌面。
“想好了没？”
“我只提这一个条件，你办不到，先前答应你的事，立刻作废。”
赌场将被他掀个底朝天；
被扣下的那些杨贵鸣手下，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些话他没明说，但杨贵鸣听懂了。
得知后果，杨贵鸣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青。
左右都是死局，怎么选都不轻松。
“这事，咱们换个地方细谈。”
他心里已有决断，却不愿当众开口，太难看。
得关起门来说。
洪俊毅扫了一眼杨贵鸣的脸色，便知对方已松动。
他嘴角微扬，点头应下：
“行啊，那就私下聊。”
反正关起门来，杨贵鸣也不敢耍花招。
真要动歪脑筋，洪俊毅有的是法子让他尝尝什么叫疼。
原本留在这儿的人，本就是奔着看戏来的。
结果主角转身就要退场，热闹才刚开场就掐了火。
大伙儿顿时一脸失望，
这就走了？好歹等个结果再散啊！
戏只看了半截，心里像被猫挠似的。
有些机灵的，早借故溜了出去。
比起在赌场里挣点零碎钱，他们更想把消息快马加鞭送回自家帮派，
让老大听见风声，说不定赏个实权位置，那才是真金白银。
“洪俊毅和杨贵鸣私下密谈，十有八九是杨贵鸣被人拿住了要害。”
“杨贵鸣现在被洪俊毅牵着鼻子走，正讨价还价呢，咱要是趁势插一手，也能咬下块肉。”
“最近俩人明争暗斗，明显是杨贵鸣栽了。这时候下手，机会难得！”
不少人一回到地盘，就把这话传开了。
果然如洪俊毅所料：杨贵鸣虚弱的消息，正飞快往外漏。
这也正是他迫不及待动手的缘由，
再拖下去，好处就不是他一个人吃，而是大家分着啃了。
此时，两人已步入赌场后台。
这里是杨贵鸣平日歇脚的地方，装潢极尽奢华，金碧辉煌。
洪俊毅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了。
一进门，杨贵鸣强撑的架势瞬间垮塌。
他疲惫地望向洪俊毅，语气里没了火气，只剩疲惫与妥协：
“你要别的，我能凑；你要办事，我也能跑，只求你高抬贵手，留下这间赌场。”
他拼死护住的，就这一处根基。
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行。我要的就是这座赌场，别的，我不要。”
他心里清楚得很，杨贵鸣能拿出手的，无非些边角货，远不及这赌场值钱。
见洪俊毅寸步不让，杨贵鸣牙根发紧，声音都绷出了裂痕：
“非要逼到这份上？”
洪俊毅夺走的，是他最稳的财路，等于一刀捅在命门上。
这话刚出口，站在一旁的陈锋终于按捺不住。
之前他一直沉默，是因明白这是洪俊毅的主场。
可此刻，杨贵鸣的话像根刺，扎得他胸口发烫：
“这就算狠？当初你干的事，可比这狠十倍。”
杨贵鸣闻言一怔，喉头滚动，脸色霎时灰败。
他何尝不知，若当年没做那些事，今日两帮之间，或许还能井水不犯河水。
哪像现在这样，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偏偏洪俊毅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要想让他停步，眼下恐怕只剩交出这个赌场这一条路可走。
看洪俊毅的态度，也的确只认准了这一个筹码。
此刻，杨贵鸣还真怪不得他手段太狠，毕竟，当初正是自己先步步紧逼、不留余地的。
“我把这个赌场交给你，你能保证今后不再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这句话一出口，杨贵鸣已经彻底让步。
但他设了个底线：必须确保自身安全，还得真正实现彼此划清界限、互不干涉。
否则，这赌场等于白白拱手相送。
“我没法承诺什么都不做。万一你转头就设局对付我，难不成我还得束手就擒？”
“我只能答应，只要你不动手，我就绝不先出手。”
前半句让杨贵鸣心头一紧，生怕洪俊毅压根不想守约；可听到后半句，他反倒踏实下来。
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洪俊毅也不会回头找麻烦。
而他心里清楚得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连直视洪俊毅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挑衅了。
这样一来，至少能换来一段安稳日子，不必再提心吊胆防着报复。
“好，咱们签一份书面约定。”
这话刚落，陈锋当场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太单纯了？”
确实有点天真。大家混的是江湖，哪有什么白纸黑字能捆得住人？
协议什么时候被撕毁，谁都说不准。
在他们这行里，这种文书从来就不算数。
杨贵鸣脸色又沉了几分，却没改口。
他心里明白，眼下唯一能稍微牵制住洪俊毅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张纸了。
除此之外，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他咬住不放，洪俊毅也没推辞。
“行啊，签就签。”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