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听完直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整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图个啥?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正事。”
小弟被点破,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反倒是洪俊毅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
“甭管最后怎么收场,这两边,都得算我们的对手!”
“可对警方那边,咱们只能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了。”
明知对方有意拿他们开刀,却也无可奈何……
自古以来,平民尚且不敢硬扛官府,更别说他们这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警察干的事,只要没捅破天,他们就当没看见;
除非真逼到退无可退,连立足之地都要被铲平,那洪俊毅绝不会坐视不管。
至于杨贵鸣?压根不用多说,
同是道上混的,谁比谁干净?谁又比谁讲规矩?
等时机一到,洪俊毅定会亲手收拾他。
说话间,刘栋承和杨贵鸣已因分歧越吵越凶,火药味十足。
两人干脆站起身来,一个猛拍桌子,一个狠砸椅子扶手,场面几近失控。
“照这么吵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谈出个结果?”
陈锋看得直叹气。
这俩人真是轴到了一块儿,
只要有一方肯让半分,这事早该落定了。
洪俊毅却不慌不忙。
反正他们这艘船,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渔船,连刘栋承打眼一扫都不会起疑。
定点在这片海域作业,既不扰民也不越界;
船上真有渔民在撒网、收线、挑鱼,活生生一幅日常劳作图景。
里外都严丝合缝,哪怕刘栋承亲自登船查验,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们索性稳坐钓鱼台,静观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就看刘栋承和杨贵鸣,究竟能不能把话说拢。
果然,两人又僵持许久,嗓门渐低,火气渐消,最终各自落座,重归平静。
再没抬高声调,也没再拍桌瞪眼,显然是谈妥了。
洪俊毅和陈锋清楚瞧见,两人伸手相握,掌心一碰,合作就算落地了。
“还真让他们谈成了?太出人意料了!”
陈锋脱口而出,满脸惊讶。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他还以为这事铁定黄了。
可洪俊毅早有预判:
合作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们一联手,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洪俊毅心里门儿清。
这合作,明摆着冲着其他帮派去的,
刘栋承想立功,杨贵鸣想扩地盘,双方目标高度一致。
一旦拧成一股绳,清剿各路势力的速度只会更快、更狠。
换句话说,合作不是转折点,而是加速器。
但洪俊毅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过去杨贵鸣躲在暗处,手段隐秘,他一时难以下手;
如今底牌尽露,谁在勾结警方、谁往自己地盘里塞内鬼、花了多少钱,洪俊毅全清楚了。
那些阴招,现在全成了摆设。
若真动起手来,以杨贵鸣那点家底,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
“可以回去了。”
洪俊毅见大局已定,开口道。
后续再无变数,再留也无意义。
况且两人谈笑风生,眼看就要返航,他们也该抽身了,
早走一步,反而更不容易惹人怀疑。
杨贵鸣其实一直觉得那艘渔船透着古怪。
虽说停得久些未必可疑,但时间一长,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他刚打算靠过去探个虚实,那船却突然调头,径直驶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这下他反倒松了口气,心想: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
海面渔船千千万,偶然遇上一艘,再寻常不过。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刘栋承见状打趣道,语气轻松,“现在你跟我们警局一条心,还怕什么?”
仿佛忘了不久前,自己还在枪林弹雨中连滚带爬地逃命。
“小心点总没错。”
杨贵鸣盯着渔船远去的尾迹,低声回应,
“咱们的合作,越隐蔽越好。”
他现在不敢张扬。
至少,在把几个帮派尽数吞下之前,他必须藏好锋芒。
就在刚才,他已和刘栋承,也就是和警方,正式达成协议:
警方出手助他铲除包括洪俊毅在内的多个帮派,不止一家,而是几家一起端。
一旦吞并完成,这一带的地盘,就彻底由他说了算。
到那时,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可现在不行,
实力未达顶峰,稍一冒头,就可能被人盯上、截胡,甚至反扑。
渔船平安靠岸,杨贵鸣笃定这次密谈滴水不漏,无人察觉。
他立刻按既定计划行动起来,与警方的联络也愈发频繁、紧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能顺风顺水推进时,房门猛地被踹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杨贵鸣瞬间绷直了身子,霍然起身。他清楚得很,门外守着好几号心腹,个个身手不弱,专程替他盯梢把关。有他们在,别说硬闯,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
可眼下这阵势,分明是被人强攻进来了。怎么回事?
他心头一紧,急忙扭头朝外望去,一眼就撞上了洪俊毅的脸。
脸上血色霎时褪了大半,眼神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洪俊毅突然现身,绝非偶然。莫非……对方已经摸清了他和警方联手设局的事?可那计划他反复推演过多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露馅。
他自认藏得够深,对方更没理由察觉。
“哟,这不是洪俊毅吗?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想通这点,杨贵鸣强压住心跳,故作轻松地开口。
“这儿是我的场子,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地方。”
这些年,他对外始终维持着低调中立的姿态,跟各帮派井水不犯河水,从不主动挑事、也不轻易树敌。此刻这么问,倒也合情合理。
“要是没要紧事,还请回吧。我向来不愿跟谁起冲突。”
语气平和,甚至带点疏离的客气,活脱脱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旁人见了,真会信他是不争不抢的闲散人。
可没人知道,背地里他早已悄悄倒向警方,就等着借刀杀人,把其他帮派一网打尽。
洪俊毅压根没搭理他的客套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神情自然得像回了自家客厅。
“我还以为,你该明白我为什么来。”
杨贵鸣却眨了眨眼,一脸懵懂,摆明了打算装到底。
“这我哪猜得着?你一声不响破门而入,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我那些兄弟可不会让你轻易走出去。”
话虽说得硬气,他心里却发虚。
因为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门外依旧静得反常。
这么大动静,守在外头的人不可能听不见。可至今没人冲进来护主。
要么是出事了,要么……早被洪俊毅控制住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此刻在洪俊毅面前毫无筹码。
甚至对方若真动杀心,他也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这儿,他再不敢端架子,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有话直说吧,我不爱绕弯子。”
“真要是误会,咱们当面讲清,省得伤和气。”
他确实在跟警方合作,但局还没收网,身份仍是悬着的。所以在洪俊毅面前,他只能低头,只能示弱,只盼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暗地里却咬紧后槽牙,恨自己羽翼未丰。否则,洪俊毅敢这么嚣张闯进来,他当场就能让人把对方按在地上收拾干净。这哪是登门拜访,分明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你觉得这是误会?”陈锋见他还在嘴硬,终于没了耐性。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一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全是杨贵鸣与刘栋承私下密会的实拍,画面虽有些模糊,但两人身形、衣着、背景,全都对得上。
杨贵鸣目光扫过照片,脸色骤变,刚才那副从容早已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掩饰不住的惊惶。
证据确凿,他连狡辩的底气都塌了一半。
“你想表达什么?肯定是搞错了!”
可这话刚出口,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手指也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一看就是心虚至极。
见他还在死撑,洪俊毅淡淡瞥了眼门口。
“还想拖时间?”
杨贵鸣确实存了这心思,他赌的是手下只是暂时没反应过来。洪俊毅再厉害,总不至于把所有人一锅端了吧?只要拖几分钟,援兵一到,局面立马翻转。
可迟迟不见人影,加上洪俊毅那份笃定,他心底越来越沉:怕是……真等不到人了。
“省省吧。就算拖满二十四小时,也不会有人踏进这扇门。”
陈锋冷笑一声,把真相砸得清清楚楚。
杨贵鸣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声音都抖了起来:
“我兄弟呢?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表面上,他一贯拿手下当亲兄弟,嘘寒问暖、有福同享,人前人后都演得十足真诚。
此刻这副焦急模样,也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可洪俊毅和陈锋压根不吃这套,谁在乎他重不重视手下?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处置杨贵鸣本人。
至于那些人,早没了悬念。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无人闯入,就已说明一切。
事实上,洪俊毅一踏入楼道,就把所有拦路的守卫全制住了。
所以才敢如此笃定:拖延没用,抵抗没用,装傻更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