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随即在赌场各处穿行起来。
这里人潮汹涌，一进门就是黑压压一片脑袋。
更别说满场游荡的，大多是些狠角色、亡命徒。
他扫过一张张面孔，越看越觉得人人可疑，个个不像善类。
另一边，刘栋承和黎三岛已坐在赌桌旁。
表面看，两人正盯着荷官摇盅、押注下码，一副沉迷赌局的模样；
实际上，他们正借着喧闹掩护，低声敲定合作细节。
“我们负责调度人力，但具体执行，得你们自己兜底，这事，我们不包揽。”
“上头已有部署，相信咱们这次合作，会很顺利。”
刘栋承始终没点破“警方”二字，只用“我们”含糊带过。
出门在外，刘栋承心里清楚得很：他们的身份绝不能露半点风声。
更关键的是，眼下还得跟黑道联手办事，这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震动必然极大。
“好！我马上往各帮派里安插人手，保证情报源源不断送到咱们手里！”黎三岛听完答复，嘴角一扬，神情颇为满意。
“后面怕还得劳烦你们出面。那些帮派的人个个桀骜不驯，我露面压不住阵脚。”
“这你尽管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双方谈得热络，又借着场内嘈杂的喧闹声，顺带敲定了更多合作细节。
这些盘算，其实早就是警方高层私下反复推演过的。
如今把整套方案原原本本告诉黎三岛，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能跟你们联手，真是痛快！接下来就看咱们配合得够不够利落，要是顺利，干脆一锅端了这些帮派！”
刘栋承听得心头一热。
毕竟这些帮派一旦垮台，对警方而言，好处明摆着：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连带利益也能分一大块。
表面看，警方光鲜体面；可背地里，早已烂到根子里。
不少警员干的事，比黑道还出格，整个系统都浸透了黑气。
对他们来说，“有利可图”早就成了行事的第一铁律。
外人只当警察在主持公道，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就像此刻，刘栋承代表警方与黎三岛勾连，图的不过是更大的油水，让上头几位实权人物腰包鼓得冒油。
说什么为民请命、为国尽忠？纯属空话。
就算帮派真被铲平了，分下来的那块蛋糕，大头照样进了警方高层的口袋。
他们稳赚不赔。
当然，黎三岛背后的黑道势力也绝不会吃亏。
两边都是赢家，真正倒大霉的，只有那些被榨干后一脚踢开的帮派。
因为所有好处，全是从这些帮派身上硬生生扒下来的。
对此，双方心照不宣，毫无负担。
洪俊毅一路搜寻，眼角余光已瞥见刘栋承的身影。
虽没见过真人，但临行前看过照片，对他这张脸还有点印象。
可就在他刚想靠近时，意外猝然爆发。
这里本就是赌场，阴暗面多如牛毛，今天也不例外。
每天都有争执，有撕扯，有血溅当场的混战。
偏偏洪俊毅这次踩中了霉运点，两个帮派当场起了冲突。
这种事，不动手根本没得谈。
黑道向来信奉拳头说话，尤其在赌场这种火药桶里，一点火星就能炸翻全场。
还没等洪俊毅靠近刘栋承，两拨人已打得人仰马翻，整片区域顿时乱作一团。
“打起来了，快撤！”
“我筹码还没收呢，等等我！”
“枪！有人掏枪了！快跑啊！”
一声吼叫，像点燃引信，现场彻底失控。
有枪就意味着生死悬于一线，再傻的人也知道，留下就是替人挡子弹的命。
流弹擦身而过，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洪俊毅却面色如常。这种场面他见多了，早练出了铁胆。
混乱非但没拦住他，反而催着他加快脚步往前冲。
他已经锁定刘栋承，现在只想看清他身边那人是谁。
只要认出那张脸，幕后搅局者也就水落石出。
另一边，刘栋承察觉异动，立马慌了神。
他不像洪俊毅那样刀口舔过血，遇上这种突发状况，本能就是退避。
黎三岛也差不多，连见面都要遮遮掩掩的人，哪来的胆量硬扛火并？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走！
“下次再细聊，先保命要紧！”
话音未落，两人已拔腿朝出口狂奔。
这种鬼地方，一秒都不愿多留。
洪俊毅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捕捉到刘栋承仓皇的背影，以及身旁一个疾步闪出的模糊侧影。
单凭一个背影，他根本辨不出是谁；甚至对方长什么样，他都未必见过。
想到这儿，一股火直冲脑门，
就差那么一瞬！只要再近几步，身份就能坐实，仇家也就有了下落。
可现在人影都没了，连报仇该找谁，都成了一团迷雾。
再扭头望向还在互殴的两个帮派，洪俊毅气得牙根发痒。
早不打晚不打，偏挑这个节骨眼开火，这不是故意坏他大事吗？
道上火并虽是常事，可今天这场，实在碍眼。
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洪俊毅却半点不觉得这事寻常。
扫了一眼现场对峙的两拨人，洪俊毅立马认出了底细。
不过是两个不成气候的小团伙罢了。
可这两个小团伙向来跋扈惯了，近来在道上格外跳脱，惹出的乱子一桩接一桩，连风声都传到了洪俊毅耳朵里。
外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支响当当的大势力在搅局呢。
原本洪俊毅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谁跟谁掐架，那是他们的事，他懒得搭理。
可眼下这场火并，已不止波及到他一人，而是搅得附近好几个帮派都不得安宁。
这点，洪俊毅没法忍。
于是，就在双方打得正酣时，他直接插手了。
那两伙人甚至还不清楚他是谁，洪俊毅已毫不迟疑地动了手。
而且是冲着两边一起下手。
无论哪一方都没能躲过，他刚收拾完一个，另一个也立刻被摁住狠踹了一脚。
有他横插一杠，两方顿时溃不成军，伤亡比预想中还要重得多。
等把人全撂倒，洪俊毅才收起家伙，吐了口气。
这口气，总算顺了。
这俩小团伙真是拎不清轻重，在这个关口闹腾，不是存心往他脑门上添堵吗？
敲打他们一顿，洪俊毅心里半点不觉得手重。
陈锋原本还在堂口等着洪俊毅的好消息。
他笃定这事十拿九稳，刘栋承和黎三岛碰面的时间地点都已坐实，只要远远盯一眼，就能确认黎三岛的真面目。
谁料洪俊毅竟空手而归。
陈锋清楚洪俊毅的本事，这种差事由他亲自出马，本不该出岔子。
除非撞上了根本绕不过去的硬坎，连洪俊毅都束手无策。
“是不是碰上什么突发状况了？”
陈锋见洪俊毅衣襟微乱，明显是刚经历过一场变故。
“两帮人当场开片，把黎三岛吓得当场蹽了！”
洪俊毅自己都没想到，黎三岛胆子竟这么虚，就那么一点动静，人影就没了。
按常理，混道上的人多少该有点血性，黎三岛却恰恰相反。
不光胆小如鼠，还像只专往暗处钻的老鼠，见光就缩。
听洪俊毅讲完前因后果，陈锋也叹了口气。
这事真怪不到洪俊毅头上，谁又能料到这种突发状况？
再说，他收到消息后，几乎是飞奔着赶往赌场的。
“大概时机还没到。我再盯一阵，有风吹草动，马上通知你。”
陈锋已经打定主意继续蹲守。
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黎三岛这胆子也太瘪了！干这么大的事，连脸都不敢露？”
就连“黎三岛”这名字，听着都是假的，一听就让人瞧不上。
但凡有点血性的，这时候就该挺起胸膛，大大方方亮明身份。
不然做了惊天动地的事，连个名号都留不下，算哪门子人物？
“他爱躲就躲着，这事早晚水落石出，他那层皮，捂不了太久。”
洪俊毅压根不担心黎三岛现在藏头露尾。
眼下能瞒一时，往后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毕竟人已被他盯上，还能藏多久？
“你接着盯，他们还没察觉我们的动作。要是再约见面，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锋点头应下，转身就忙活去了。
黎三岛和刘栋承确实急不可耐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黎三岛和警方都等不及了，这次合作必须尽快敲定、落地。
所以，上次因帮派火并导致谈判中断后，两人非但没退缩，反而加快了节奏。
仅仅隔了两天，竟又约好了再次碰面。
洪俊毅得知消息，霍然起身。
“机会都递到眼皮底下了，我岂有不接的道理？”
上回因为街头混战，两人仓皇散场，他也因此错过了确认黎三岛身份的关键一瞬。
这一回，他绝不会再让那人溜掉。
“他们约在哪见？”
陈锋早已摸清底细，听洪俊毅一问，立刻答道：
“海上。”
洪俊毅闻言，眉梢微微一扬。
他原以为两人还会选类似上次赌场那种老地方。
没想到这次竟改在海上碰头，跟之前截然不同，乍看之下，毫无关联。
“这是怎么了？嫌赌场太扎眼，不敢去了？”